鬼鬼祟祟

天如魚肚，亮出一線，林汀整晚都沒怎麽睡，昏昏沈沈之間，感受到身邊的人悄悄起身。

他知道邱允嵐習慣這麽早起床鍛煉了，便沒動，閉著眼假寐，聽邱允嵐的動靜。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陽臺的落地窗被拉開一點，邱允嵐出去了。

他微微睜開眼，瞥見了那人高大的身影，睡衣的衣擺在秋風中颯起。

邱允嵐低著頭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林汀也懶得動彈，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邱允嵐將手機放置耳邊，林汀挑了挑眉，原來是打電話，還以為要在陽臺上晨練呢。

邱允嵐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隔著一層玻璃，林汀還是能聽清。

“餵，查到了嗎？”

“把東西還是發到我的電腦郵箱，我回去看。”

“上次那個事有進展了嗎？”

“繼續跟進。”

“好……”

“等等，再發我一份玉善的行程和近幾日她公司的狀況。”

“都一起發過來吧，我有時間會處理的。”

電話掛斷，林汀趕緊又閉上了眼，心跳如雷。

邱允嵐並沒有發現，在外面站了一會才進來。

門開又關，恰好一陣風拂過，鉆進室內，將林汀的眼睫吹得輕顫。

邱允嵐的腳步聲徐徐逼近，最後林汀只感受到嘴角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觸碰了一下，就又只聽見輕輕的腳步聲了。

那腳步聲進入浴室，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清明澄澈。

這個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林汀發現自己了解邱允嵐的並不多，換作別人有這麽一個愛人，怕是早就鬧得天翻地覆了，可是林汀的心卻很平靜。

大概是知道這個人確實是愛著自己，並且不會傷害自己的。

但不舒服總是有的。

他想撥開濃濃的霧霭去撫摸邱允嵐的臉，毫無芥蒂與隔閡地接近，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

既然邱允嵐不願意說，那他就自己查好了，只要裝出一副純良的外表，等待邱允嵐道出所有時裝出恍然大悟就好了。

他最擅長了。

林汀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發生了質變，讓他那塊從前從未想過要沾染的愛情區域，也沾染上了人情世故的權衡。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事，他們明明深愛彼此，又不得不糾纏、隱瞞，甚至是欺騙，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知道邱允嵐離不開他，這就最好的籌碼。

他當然也離不開邱允嵐，林汀的目光落在灰白的墻上，卻像是透過本質，看到了更多覆雜的東西。

他們既然相愛，就永遠不會分開，無論是陰謀還是世俗。

——

邱允嵐發現林汀自從受了父母死亡的打擊後，學習仿佛更加用心了，甚至可以說是努力。

不過該翹的課他還是得拉著林汀翹，又疲憊地周旋在學校和霍南之間。

根據邢光陽那邊的消息，他確切得知，霍南最早於明年四五月份歸來，最晚也會在他和姐姐的生日前夕。

在霍南那個家夥的眼裏，沒有什麽比邱允清生日更重要的事了。

邱允嵐頭一次感覺，姐姐和父親長得那般相像，並不是什麽好事，可能她的愛情路很難走通了。

“邱允嵐，你在想什麽？”林汀見他發呆，覺得新鮮難得，用冰涼的手貼了貼他的脖子。

邱允嵐被冷得一激靈，回頭有些失神地看著他。

“做題做傻了？”林汀嬉笑著捏了一把他的臉。

這樣的調戲在同學們的眼裏已經見怪不怪了，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的淡然，他們只覺得自己狗糧吃到撐死。

“沒有，在想我姐。”邱允嵐如實道：“她交了一個女朋友。”

“我知道，上次我偷偷溜出去買東西的時候碰見過，都帶回家了。”

林汀做回位置上，邱允嵐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個發燙的暖寶寶，對折之後塞給了他。

雖然還沒入冬，但天氣寒冷得不似十月初。

W市就是這樣，春天和秋天短得仿佛從未來過。

“嗯，我知道，一直都住在家裏。”邱允嵐點點頭。

“住家裏了啊？進展這麽快？”林汀詫異道：“上次吃早餐閑聊的時候，姐姐還說沒追到呢。”

“有一段時間了。”

林汀打趣道：“那姐姐行動力挺強啊，你怎麽一點真傳都沒得到？”

邱允嵐擰著眉盯著他，“什麽真傳？”

林汀湊到他耳邊悄聲道：“你說呢？到現在都還沒把握搞定呢。”

邱允嵐哼哼道：“早晚的事。”

“得嘞，我等著。”林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又將話題扯了回來，“不過你姐姐這是打算動真格嗎？聽她說她從來不帶人回家的。”

邱允嵐：“嗯，是的吧，她跟我說她很心動。”

林汀：“你們姐弟倆還真是無話不談，這她都跟你說？”

邱允嵐：“嗯，感情的事，她有什麽說什麽。”

林汀：“那你剛剛在想什麽？想你姐姐那個對象是不是真心的？”

邱允嵐搖搖頭，“這個我不擔心，我只是擔心霍南回來後，會不會同意她們在一起，如果不同意，以我姐那個性子，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你家情況確實也是那樣。”林汀想了想，問道：“霍南什麽時候回來？”

邱允嵐如實道：“最早四月份，再遲也會在我姐生日前夕趕回來。”

“那還有一段日子，讓你姐早點做好心理準備唄。”林汀用胳膊撞了撞他的，假裝漫不經心道：“咱們的也得準備準備。”

暖陽掠過樹梢，在單薄的玻璃上折射出一道丁達爾效應的成品，落在了邱允嵐的眼上。

光亮下他的眼眸卻晦暗到令人難測。

“已經準備好了，你放心吧。”

林汀看著他有些壓抑的模樣，幾番都想開口問問準備了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看來這些準備，讓邱允嵐並不自信，或者可以說並不讓邱允嵐滿意，大概是一個兩敗俱傷的法子。

林汀有些想在萬眾矚目下吻他的沖動，纏綿安撫，告訴他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離開他。

可惜他做不到。

目前的他們，只能在窺不見天日的二人空間裏，互相舔舐對方的傷口，盡心取悅撫慰。

——

又一次月考，林汀躋身進入了前50名，越是靠前，名詞進步的空間就越小，但人人都看得出他的努力，老師上課時也加以表揚。

他喜滋滋地拿著自己的數學卷子找邱允嵐講解錯題，在樓梯口的拐角處，撞見了鬼鬼祟祟的嚴祈昊。

他扯著嗓子在嚴祈昊耳邊喊了句：“你做什麽呢你？差點撞上我了。”

“臥槽！”嚴祈昊嚇了一跳，看見是他，又順了順氣，“嚇死我了你，走個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的，一點聲音沒有？”

林汀被他這模樣逗樂了，笑道：“你自個心不在焉還怪我了？”

“我哪有？”嚴祈昊嘴硬，瞥見他手裏的卷子，“喲，不錯啊，131，還是數學，這次多少名？”

林汀得意道：“46，進步不少。”

“可以啊，這不是T大P大任你挑了？”

“去你的，這話要是老郭聽見，得占課間做思想教育了。”林汀將卷子折了起來，揣兜裏，“你剛剛在幹嘛？怎麽鬼鬼祟祟的。”

“你才鬼鬼祟祟，我是在躲避那些狂熱的追求者，像你這種成天待在邱允嵐這種桃花終結者身邊，被沾染了與桃花無緣的氣息的人，是體會不到的。”

林汀摸了摸鼻子，道：“有那麽誇張嗎？我看我倆書桌裏的情書也沒見少啊。”

不過邱允嵐是桃花終結者，這個他倒是沒否認，成天冷著一張臉，像是捂不熱的石頭，沒人敢上來討沒趣。

“切，你看別人敢上來表白嗎？”嚴祈昊翻了個白眼。

“是是，不像你，天天被表白，還來者不拒，女朋友該從三高排到W市郊區了吧？”

他們兩人邊往教室走，邊閑聊，忽然不知哪裏刮來一陣狂風，將沙石裹挾，林汀被吹迷了眼。

淚眼朦朧間，他好像看見隔壁教學樓四樓走廊上，站了一個極為眼熟的人，穿著高一校服，身材高挑，很是顯眼。

待淚水將沙沖刷出來，他再看過去，人已經不見了。

“哪你說得那麽誇張啊，我根本就沒答應那些人。”嚴祈昊無語道：“不明面上拒絕是怕掃了她們的臉，你以為我跟你和邱允嵐一樣不懂憐香惜玉？”

“你懂你懂，我自愧不如，不過這跟你鬼鬼祟祟有什麽關系？”林汀把眼眶都揉紅了，只當是自己眼花了，看錯了。

“不是，都說了我沒有鬼鬼祟祟，我就是最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上個月我丟了兩件校服外套了，肯定都是那些暗戀我又不敢明說的人幹的，太他娘瘆人了，想揪一個出來。”嚴祈昊摸了摸脖子，看樣子確實挺煩躁。

“反正你有錢，不差那兩套，就當是捐給災區做善事了，不過盯著你看的人到處都是，你不應該習慣了嗎？”

“這不一樣啊，以前我只是在公共場合被盯著，現在是上哪都感覺被盯著，甚至回家路上，回到家裏，都有這種感覺，像是有人在我邊上裝了監控一樣。”

林汀挑眉，“太誇張了吧？哪個女生要有這能耐，不早把你拿下了，還用得著天天盯著你？”

“確實說得有點誇張了，但是被盯著不假。”

“那你多留意留意，看看誰對你這麽深情，說不定你觀察觀察，和別人也看對了眼。”

“滾蛋。”嚴祈昊拍了一下，推鬧著他進教室。

——

小劇場；

進了教室，邱允嵐看見林汀的眼眶紅紅的，立馬盯著他身後的嚴祈昊看。

嚴祈昊：不，不關我的事，不是我把他弄哭的，別他娘這樣看我，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林懲弱弱跨越時空喊道：昊哥……你真的對男人不感興趣嗎？

嚴祈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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