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個大腿

撕裂的疼痛折磨著大腦的神經，身子骨如散架了一般催醒了昏厥後的少年。

怎麽回事？

他這是怎麽了？

林汀想睜開眼，卻只覺得渾身疼痛欲裂，眼皮重如千斤壓制。

“醫生，這孩子什麽時候能醒？”

“只是貧血暈過去了，休息一會就好，不用擔心。”

“謝謝醫生。”

“沒關系，我先去其他病房查房了，有情況按旁邊的呼叫鈴。”

“好……”

林汀的耳邊回蕩著嬌媚的女聲與渾厚男聲的對話，十分陌生，沒過一會兒，那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對話的另一半男聲變了。

“允嵐，別焦慮了，你抱著那麽多東西，沒有視野，這孩子又這麽小一點，撞到也不是全是你的問題。”

“嗯……”

“他過一會兒就能醒，我晚上還有點事，要先走，有什麽事情你給我打電話。”

“好……”

那女人走遠，耳邊只剩下似近非近的吵雜聲。

林汀動彈不得，如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難捱焦急。

允嵐？是個他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

他突然感覺到有人用沾了水的棉簽輕輕濕潤著他的嘴唇，卻讓他幹澀的喉嚨更加渴求水源。

他想看看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將渾身的力氣加以眼皮，猛地睜開了眼，壓制著他的力量驟然消失，他突然又能動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潮水般的記憶瘋湧而來，他記得他被狂熱的粉絲與保鏢沖散，逃入一個樓道裏，在樓梯拐角處，跟一個抱著碩大箱子的人相撞，然後滾下樓梯，再然後，他就不記得了。

“你醒了……”

林汀尋著聲音扭頭，看見了一張有些眼熟的臉蛋，楞住了。

旁邊坐著的少年妖冶艷麗，那臉蛋俊美無儔，雙瞳剪水，眼底卻是萬分沈著冷靜，鼻梁高挺，薄削的嘴唇輕抿著，漂亮精致，但不柔媚。

繞是林汀見過許多好看的人，也忍不住被這副容顏吸引得發呆，大腦一片空白。

少年眉間輕輕蹙起，擡手按下了病床邊的呼叫鈴，林汀這才回神。

“你，你是……”他一開口就被自己的聲音驚到了，這軟軟糯糯的聲音，是從他口裏發出來的？不會是撞出幻覺了吧？

他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了，外面就走進來一個男醫生，後面還跟著兩個護士。

“醒了？”醫生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聲道：“小朋友別怕，叔叔給你檢查檢查身體，不會疼的。”

說著這個醫生就開始摸他的額頭，拿著聽診器在他的身上運行。

林汀抗拒地往旁邊躲，心情覆雜，雖然他長得比較顯小，但也不至於被叫小朋友吧？而且這醫生看起來也才二十出頭，倒也沒必要自稱叔叔吧？

不對，這個人怎麽可能不認識他？

“真的不會疼，你看，我手裏都沒拿針，過來讓叔叔檢查，乖。”男醫生循循善誘，試圖把他騙過來。

那笑瞇瞇的樣子，看得林汀心裏隔應。

“你別過來！”稚嫩的尖叫聲再次響起，確定了這聲音不是幻覺，確確實實是從他嘴裏發出來的。

“啊，這……”

他又往後退了幾下，手扶空直接摔下了病床，還沒來得及呼疼，他就看見了一雙肉嘟嘟的小手。

一道刺眼的陽光猝然劃過他的眼睛，逼迫他瞇起眼，擡手遮掩，腦袋也跟著仰了起來，再次睜開眼，他看見了玻璃櫃上倒映著的穿著醫院病號服的人，竟然是他四歲時候的模樣。

他低頭再看了看自己的手，真的肉乎乎的，隨著他的動作，玻璃上倒映著的人也在動。

為了證明這是幻覺也有可能是夢，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真實的疼痛感逼迫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剎那間，他的小心臟更要爆炸了似的，驚恐萬分，還沒來得及在心裏咆哮，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後領被人拎了起來，身子騰空而起，脖子被勒得難受，“唔，唔，放開我，放開我，咳咳……”

“哎哎，不能這樣抓啊，快放下！他會窒息的，快放下，快放下！”

那個俊美的少年將他丟到了病床上後坐了回去，冷冷地看著他。

林汀下意識就瞪了回去，濕潤的眼眸睜得圓圓的，一點威懾力也沒有，甚至很可愛，看得醫生一陣憐惜，喋喋不休道：“作為哥哥怎麽能這樣對弟弟呢，小孩子都是很脆弱的，經不起折騰，小朋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別害怕，跟叔叔說，是不是喉嚨難受，剛剛……”

“我什麽事都沒有，別過來！”林汀抄起一旁的枕頭，擋在身前，防備地看著他們。

“這……”醫生為難得手都不知道怎麽放了，他才剛過了實習期，實在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啊。

趁著這段僵持的空檔，林汀抱著腦袋，大腦飛速運轉，崩潰地心想自己不會是柯南看多了，一樣被人註射了什麽變小藥物吧？

還是上輩子好事做多了提前返老還童了？又或者是因為這個月沒給垃圾父母打錢，老天要懲罰他這個「不孝子」？

造孽啊！

“出去……”

林汀詫異地擡頭，發現這兩個字是少年對醫生說的。

“他這個情況……”

“出去。”少年惜字如金，態度嚴肅執著。

醫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發現他是認真的，瞬間洩了氣，像是忍辱負重一般，離開了病房，在關房門前，低聲罵了句「胡鬧」，自己為聲音很小，其實被裏頭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林汀眨了眨眼，不明白是什麽情況，忽然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然後整個人被攔腰撈了起來。

他驚恐地掙紮起來，“你要幹什麽！”

少年沒說話，帶著他往外走，林汀覺得他可能要把自己帶去做什麽奇奇怪怪的研究實驗，小拳頭和小短腿都用上了，拳打腳踢，宛如瘋狗。

“帶你去警局。”少年嫌煩似的將他丟回床上，冷淡地看著他，“送你回家。”

林汀趴在床上大喘氣，喘了沒兩口就反應過來這個人說了什麽，但還是下意識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沒有得到回覆，但他的腦子裏已經開始假設他被送到警局然後回到家的場景了。

這副模樣說出實情，多半是會被當成怪物送進中科院，被解刨研究。

或者是被當成神經病，去六角亭思過，然後明天的熱搜必定是某小孩追星上癮，精神認知出現障礙，小小年紀就整容，自稱自己返老還童……

這樣的結局他真是一個都不想擁有。

“休息好了？”

這清冷的聲音如催命符一樣逼著林汀現在就做出最好的選擇。

林汀喪氣地又自己包在被子裏裹了兩分鐘才鉆了出來，可憐兮兮地望著少年，仿佛望眼欲穿，懇求共情。

“哥哥——”軟糯的聲音直接變成了嬌滴滴，聽得少年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表情有些古怪。

“哥哥抱！”林汀肉嘟嘟的小手撐著自己的身子站了起來，踩著柔軟的床有些不穩當地朝著邱允嵐走去，結果被被子絆了一腳，臉朝下眼看就要腦袋摔開花，被一個結實的手臂撈了起來。

“我不是你哥哥。”少年冷漠地看著他。

林汀暗喜，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繼續演，“剛剛那個怪叔叔說你是。”

少年盯著他看了一會，覺得這小孩不像個傻子，沈聲道：“把你家人的電話告訴我。”

林汀剛剛沈思的那兩分鐘，已經把一切都想好了，作為一個出色的演員，不僅要具備演技，也要具備自己的想象力與帶入情感，所以編造起事情來簡直手到擒來。

這個人既然肯把他送去警局，肯定也不是壞人，而且自己多半是因為他變小的，說不定留在他身邊找到什麽方法變回來了呢？

雖然變小這件事很奇怪很令人惶恐，但他強大的心理素質已經迫使他冷靜下來，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想辦法留在這個人身邊！

“我，我沒有家人，哥哥你不要把我送去警察局好不好，我害怕，我不想回去。”林汀語氣裏透著萬分沈痛，眼眶想著紅就紅了起來，立馬就蓄滿了淚水。

少年蹙眉看著他，等著他的下言。

豆子大點的淚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林汀抱著少年的手臂哽咽道：“他們說，我，我的爸爸媽媽，都死了。”

“他們是誰？”

林汀越哭越傷心，越哭越逼真，“我的舅舅、舅媽，還有大伯、二伯、大姑媽、二姑媽……”

“說重點……”

“他們說，說我的爸爸媽媽，都死了，不要我了。”林汀低聲啜泣道：“我不要回，那裏，不要，不要，哥哥我求你了。”

“回哪裏？”

林汀聽見少年追問，把握時機繼續道：“那個嚇人的地方。”

少年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和小孩溝通真的累，要是有中間人翻譯就好了。

但是看見他這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放緩了冷硬的聲音，“什麽地方，說仔細一點。”

林汀哭喪著臉，按照小孩的思路闡述，口齒不清地表達道：“一個，好大，好大的房子，裏面的好多東西，我都，沒見過，好漂亮，但是，但是有一個怪叔叔，老是打我，罵我，不給我，不給我吃飯，還讓我，讓我叫他爸爸，我不願意，他就，打我，罵我，不給我吃飯，我趁他，出門，逃出來的。”

少年聽他說的話，差不多知道他的意思了，應該就是那些窮親戚看他死了父母，把他賣到了富有的人家裏，結果受到虐待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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