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溥霧剛剛散去，陽光斜斜的照在棲霞山的校場上，校場上的青石板被人磨得很光滑，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圍著校場的邊源埋著頭拖著小腿跑著，晨光照在她的身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地上樹葉留下的陰影，被她小小的影子掠過，連成一大片，又分開。

阿呆薄薄的衣衫早已濕透，貼在背上，很快被風吹幹，又一次濕透，在背上、胸前留下一道道不規則的漢漬，像小孩在床單上畫的地圖，只不過和尿漬不同的是，漢漬的邊緣是一條白色的線，在藍色的衣服上猶為明顯，昨天阿呆償過，真的是鹹的，是自己漢水裏的鹽，被風吹幹後一點點積下來的，你大爺的，這不是要人命嗎？

從到了玉墨軒的第一天開始，阿呆的地獄式訓練就開始了，那天在墨軒小院裏大師伯莫言圍著矮矮小小的阿呆看了又看，摸摸她的肩頭，捏捏她的胳膊，不停的點頭搖頭，一會兒臉露喜色，一會又皺起橘皮臉，阿呆木訥的看著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師伯，是不是阿呆資質不好，讓您為難了？”

莫言躬下身來摸摸她的頭道：“不是，阿呆資質不錯，全身骨骼清奇，鐘靈毓秀，本來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但是……”

阿呆睜大眼盯著他白花的胡子道：“但是什麽？”

莫言伸出大手重重的拍在他小小的肩頭上，阿呆一個踉蹌沒有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莫言搖頭道：“但是體質太差，一點底子都沒有。”

阿呆心中憤憤的爬了起來，你大爺的，你那麽高那麽壯，一拍老子，老子自重輕，當然被你一巴掌拍地上！莫言也不理會阿呆漲紅小臉，憤憤的眼神，將阿呆拉到校場，指著校場道：“阿呆，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早上，沿著校場的邊跑上三十圈，跑完才準吃早飯，吃過早飯再來玉墨軒找師伯。”

於是，阿呆的地獄生活開始了，第一天還好，因為吃過了一個雞腿，還有些力氣，所以勉強跑了五圈，才癱倒在地，但是剩下的二十五圈一直跑到了中午，中途莫言來看過一次，沒多久又來了幾個穿著藍衫的弟子站在正殿的廊下，一邊看，一邊在一旁指指點點。

“哎……這就是小師叔的新徒弟啊，個子好小啊……”

“小師叔真厲害，這麽年輕就收徒弟了……”

“他叫什麽名啊，也不和我們打個招呼……”

“大師兄說是叫阿呆。”

“阿呆啊，起得真好，真是呆呆的，好可愛……”

“哎呀，你們看，他摔地上了，哎喲，昨天阿黃不是在那裏拉過屎嗎？嘖嘖嘖……九師兄，今早你掃過院子了嗎？”

“還，還，還沒，大師兄今早讓俺澆菜院，還沒來得及……”

………………

終於在一個低沈而磁性的男聲的低喝中，一眾人離開了正殿，阿呆已經倒在校場上休息了幾次，腿快斷了，胸口火辣辣的，像快要炸開一樣，但是還有三圈，阿呆咬著牙，拖著腿慢慢的繞著校場接著跑，老子不會認輸的，那橘皮臉的老頭說得對，自己以前的體育成績老是不及格，全育才中學都知道，黃金鳳跑八百要跑二十分鐘，體育老師說她是棉花腿，害得被班裏的男生笑了兩年，現在她是阿呆，一定不會再被人笑棉花腿。

阿呆暗暗的數著圈數，一邊想著慕少君，她的美人師父，她對他說過，最多一個月，她一定可以回去，回到南峰他們的小院，所以她一定不能讓自己停下來，如果一個月學不好，回不去，以後怎麽有臉在美人師父面前混，為了美人，為了可以快點回美人身邊，要老子搭上小命也行！

最後三十圈跑完了，她平躺在大殿的臺階下，汗水最已將衣衫濕透，人也已經沒有了一點力氣，就是動動手指的力氣也沒有，肚子早就餓癟了，餓得胃裏都沒了知覺，眼睛也微微的閉著，又看見樹葉後面那一小塊一小塊的藍天，就像那天在水潭邊，枕著師父的肚子，看到的天，老子行的，一定可以如約回到你身邊，美人，等著我。

當莫言和蒼松在大殿後面理著胡須不住點頭微笑的時候，阿呆躺在臺階下一心想著的是她的美人師父，想著她美人師父的一顰一笑，想著她洋洋得意的回到南峰的小院，想著師父崇拜的目光，想著扒下師父的衣服，然後……一口咬上去，啊，又甜又嫩，又多汁的，是水蜜桃……

突然眼前一黑，一個影子擋住了頂上的藍天，一個粗碗送到她的面前，阿呆睜開眼睛，一個年輕的男子，蹲在她的面前，手裏的粗陶碗裏一碗淡褐色的清茶，阿呆想掙紮著坐起來，但全身一點力氣沒有，她用手撐了一半便沒了力氣，那男子將另一只手上的茶壺放在地上，一把將她扶起來，對著她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小師弟，來，喝口水，累壞了吧，但老躺著不可行，不然你明早可是下不了床的。”

他長得很俊秀，有一雙秀氣的眼睛，但皮膚卻有些黑黑的，那潔白的牙齒讓他有了一個很迷人的笑容，阿呆楞楞的看著他，他將茶水送到她的嘴邊，那茶雖是涼的卻有一種帶著藥味的清香，阿呆正好嗓子冒煙，一把接粗陶碗，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因為喝得太急，吞了幾口將被嗆到了，止不住的咳了起來。

年輕的師兄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道：“別喝太急，你小心點……”

阿呆止了咳歪頭看著他道：“謝謝師兄。”

師兄微微一笑：“我是大師兄莫言，阿呆叫我大師兄就可以了。”

阿呆有些意外，看著大師伯也有五六十了，大師兄怎麽也是三十出頭了吧，沒想到這麽年輕，莫言看著她發楞，又笑了：“怎麽了，阿呆，餓了吧，大師兄讓三師弟去廚房給你煮了碗面，一會兒就好了。”

阿呆點點頭，難怪師父說多和大師兄親近，原來大師兄人真的不錯，莫言接過阿呆手裏的茶碗，放到一邊，走過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阿呆沒有想到他突然過來抱自己，猛的聞到他身上一股年輕男子特有的氣息，刷的一下臉就紅了，阿呆被他抱起來以後，趕緊扶著臺階，自己站好，低著頭。

莫言見了，有些奇怪，不解道：“小師弟？”

阿呆小聲的吱唔道：“呃……大師兄，我是不是很沒用？”

莫言看了她一會兒笑道：“阿呆很厲害的，全棲霞山入門前能跑完這三十圈的只有小師叔和阿呆呢！”

阿呆猛的擡頭看著他：“你是說……可以不用跑完？”

莫言微笑著看著她：“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又沒有學過武功，若不是毅力驚人，誰可以跑完？你當人人都可以啊？”

阿呆心中一陣怒罵，老子怎麽這麽笨，就不知道耍賴！！難怪剛剛那一群師兄像看動物園的猴子一樣跑來看老子，原來是來圍觀傻子的！！

莫言拖著她往玉墨軒的廚房走去，一路上告訴她眾師兄當年誰跑了多少圈，誰跑掉了鞋子，誰跑得哇哇大哭，聽得阿呆小小的虛榮心漲得滿滿的，原來整個棲霞就只有自己和師父跑完的，果然是天生一對啊！

從那天開始，阿呆就算正式進入了學武的生活，當她一到小廚房時，玉墨軒的一眾師兄全都窩在那裏，笑嘻嘻的看著她，一個小個子的胖師兄為她打來井水，指了指她一身上下，眾師兄全部哄堂大笑，原來她藍色的衣衫上早沾滿了塵土，看不清顏色，胸前一塊膩糊糊的，阿呆摸了一把，一股嗅味，果然是屎，阿呆又羞又惱的看著大家，一眾師兄笑得更厲害了。

莫言輕笑著對眾師弟道：“好了好了，阿呆還餓著呢，人家第一天來，臉皮溥，你們都散了吧，讓人家好好洗洗，然後吃東西。”

眾才嘻笑著散去，留下莫言拉著她到院裏把手洗凈，又對她道：“把衣服脫了吧。”

阿呆看著他，慢慢將外衣脫下來，只留了裏面的小白褂子，莫言看著那小白褂子想伸手去摸，卻被阿呆躲開了，莫言看著她道：“小師弟，這大熱的天兒，你為什麽還穿兩件衣服啊？”

阿呆皺眉吱唔道：“呃，這個，這個是我們家的習俗。”

莫言好奇道：“你也有家啊？我聽師父說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落在小師叔懷裏的，所以小師叔給你取名天賜，你家在哪裏啊。”

阿呆抓抓頭道：“呃，我也記不清了，我睜眼就看見自己在往下掉，反正我記得從小就是要穿內衣的。”一邊說著一邊拉拉自己的小褂子。

莫言看著她緊張的樣子也不再多話，正好廚房裏一個三十來歲，留著短胡須的男人端了只大碗出來，他個頭不高，憨憨的臉上滿面笑容，待他進近了，莫言笑著對阿呆道：“阿呆，這是三師兄，馮木，快償償他的手藝，大夥最喜歡吃他做的飯了。”

阿呆接過馮木手裏的大碗，裏面是一大碗面，最面上還躺著兩個煎蛋，聞著香噴噴的，莫言和馮木拉她坐在院裏的石凳上，阿呆看看碗裏那兩個煎得特別好看的蛋，咽了一口，然後大口大口的吃著雞蛋面，心裏還是有些感動，媽的，這裏的人真的都那麽土，讓人心裏酸酸的又暖暖的！！老子一定要早點回去，離他們遠點，不然自己也會變成這種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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