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時候，阿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發現昨夜的火堆早已滅了，自己的身上蓋的被子因為露氣有點點潮，再看看一邊的慕少君，空空的涼椅上已沒有了他的身影，阿呆揉揉脖子坐了起來，抱著被子邁著小腿進到屋裏，看到慕少君正坐在她的床前，面前一張大大的藍布，裏面整整齊齊的放著她的兩套小衣服，還有一雙新的小靴子，一雙新的布鞋，慕少君拍拍腦袋又站起身，轉身看到小小的阿呆抱著一大團被子站在門口。

慕少君笑道：“醒了啊，師父給你收拾好行李了，好讓你多睡一會兒。”

阿呆垂著眼睛走到床邊，摸摸那疊得整整齊的衣服，還有全新的布鞋和靴子，悶聲道：“師父，是不是阿呆學會了太乙拳就可以回來了？”

慕少君想了想道：“應該是吧。”

阿呆看了他一眼：“師父，你學太乙拳學了多久啊？”

慕少君嘿嘿一笑：“你師伯說師父天資好，學了一個多月就比較像樣了，阿呆你努力一定也可以的，最多兩三個月就回來了。”

阿呆點點頭，一個月，老子離不開你，最多一個月，我就要回來！！

慕少君摸摸她的頭：“好了，收拾好了咱們就走了。”說完出了房，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裏拿著兩個油紙包，把一個放在阿呆的包袱裏，阿呆摸摸那油紙包問道：“這是什麽啊？”

慕少君眨眨眼睛小聲道：“烤雞腿，阿呆一個，師公一個。”

阿呆努力的眨眨眼睛，媽的，太煽情了，師父你這樣老子怎麽對你死心啊，等著我，阿呆很快就會回來，很快就會長大，然後我們就一起私奔！！

慕少君看著她癟著嘴不停的眨眼睛，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以為她不喜歡，便悄聲道：“阿呆，你帶著啊，你剛去了師伯那裏，萬一餓了又不好意思找師伯要，就可以偷偷自己拿來吃啊，來，裝好，我們出發吧。”

阿呆伸出小手，抱著慕少君的腿，將臉貼在他腿上蹭了蹭，然後飛快的紮好包袱，背在肩上，笑瞇瞇的對慕少君道：“走吧，師父，阿呆很快就會再回來的！！”

慕少君抱著雙臂滿意的看著她點點頭，牽著她的小手，一起出了院子，其實雖說都在棲霞山，但南峰是離主峰最遠的一個峰，當初因為天情老人昏迷不醒，慕少君十分傷心，雖說兩個師兄對他十分好，但他的年紀和身份在棲霞山還是顯得很尷尬，在師侄們面前總要裝著長輩的樣子，在師兄面前自己怎麽裝也越不過那比山谷還寬的代溝，兩個師兄的性格和師父一點也不像，比師父還老沈，常常讓他覺得無趣，所以兩年前，他自己收拾出了南峰的院子，一個人搬了過來，美其名曰清心養情，專心練功。

但他每日還是從南峰跑到主峰去看昏睡中的師父，有什麽委屈也會悄悄在師父床前抹眼睛，順隨在去兩個師兄那裏蹭個飯，這一次他牽著阿呆的手，心情愉快的走在山道上，這次他要帶著自己的小徒弟去見師父，還給師父帶了他最喜歡的雞腿，所以覺得這山裏的空氣特別的清新，腳下的山路特別的平穩，連這路邊的景致也份外美妙。

而阿呆的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早點回來，早點長大，早點私奔！

就這樣兩個人一大一小各懷心事，走了快一個時辰的山路，到了主峰，阿呆第一次來主峰，她第一次從天而降時落到的地方的棲霞山的後山，就在主峰後面，棲霞山原本是一座默默無名的山，在天情先生來之前沒有名人騷客來提過詩作過賦，也沒有江湖名流來這裏比過武，直到天情先生來了以後，加上山下因他而建的棲霞鎮，才慢慢在江湖中有了名望。

那山門外一坡長長的臺階就顯出不一般的氣派，阿呆仰望著那高高的臺階，又看著自己短短的小腿嘆了一口氣，慕少君拍拍她的頭道：“來吧，阿呆，這一坡臺階師父可不能幫你，當年為師和你少白師兄可是從山腳下開始往上走的，你來，現在你站的地方是半中腰，你要走的也只是為師的一半，每一個入棲霞山的弟子，都要自己從山下走上去。”

阿呆乖乖的點點頭，背好自己的包袱，對慕少君道：“師父，你回去吧，阿呆去了，很快就可以回家的。”

慕少君微微一笑，提起一口氣提足狂奔，一瞬間人影子已在幾丈開往，阿呆仰頭看著他的背影越變越小，很快他就已經快接近山頂了，阿呆也不再看他，低下頭開始爬臺階，腿短爬臺階真的很不占優勢，阿呆很快就氣喘籲籲了，但她還是不忘每爬一步就念一句，快長大，快私奔，早成人，好強他……

阿呆實在累不動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回頭看看，慕少君站在山門口含笑看著他，雖然隔得那麽遠，阿呆還是可感覺到他眼裏的笑意，那目光讓阿呆鬼使神差的站了起來，咬著牙看看山門前那個白色的影子，阿呆再次埋下頭，邁開小腿，一步步的往上爬。

終於當阿呆趴在山門前時，已經上氣不接下氣，藍色的衣衫已經濕透，躺在山門前紅著臉喘著粗氣，慕少君蹲下身來看著她，伸手戳了戳她紅紅的臉頰，阿呆無力的擡起手臂，想撥開他的手指，但手臂在空中晃了一下便沒了力氣，重重的垂了下去。

阿呆休息了一會兒，翻身坐了起來，慕少君提著她的衣領將她拉了起來，阿呆的雙腿打著顫，像踏在棉花上，慕少君撿起她落在地上的包袱，提著她的領子進了山門，繞過門口的石碑，石碑之後有一個長方形的水池，將原本十分寬敞的校聲，小小的分割了一下，那池中的水鏡是微微流動的，幾條青魚在池中游動，那校場足有一個足球場大小，校場的正面是一幢頗有氣勢的建築，寬寬的屋檐，長長的走廊，廊下站著兩個瘦高的身影，青衣的是大師伯莫巖，藍衣的是二師伯蒼松。

阿呆放開慕少君的手，和他一起並肩走到廊下，慕少君微微躬身：“師兄。”

蒼松點點頭，然後慕少君站到了兩位師兄身邊，阿呆很上道的上前一步，朗聲道：“阿呆見過兩位師伯，師父。”

莫巖和蒼松微笑著點點頭，莫巖出聲道：“小阿呆，不必多禮。”

蒼松清咳一聲，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瓶，遞到阿呆面前：“阿呆，來，二師伯給你準備了見面禮，這是你師嬸做清露丸，對初學武功都很有幫忙，你要好好跟著大師伯練功啊！”

慕少君一聽，臉露喜色，躬身對蒼松道：“多謝二師兄！”

阿呆看自己師父的表現，知道這小瓶裏裝的定是好東西，便馬上乖乖的把小瓷瓶接在手裏，也跟著道：“阿呆謝過二師伯！”

蒼松和莫巖對視一眼，都呵呵的笑著，莫巖對慕少君道：“小師弟，快帶阿呆去見見師父吧，你好些天沒來了，師父若有知……知道你長大了，都有自己的徒弟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話間那張橘皮老臉皺得更厲害了，滿是皺紋的眼睛也有些紅，慕少君低頭拜別了兩位師兄，拉著阿呆轉過長廊，往後院走去，阿呆偷偷的看看自己師父的臉，那張臉看著很平靜，但阿呆卻感覺到牽著自己的那只手，微微的在顫抖，阿呆悄悄用小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慕少君感覺到了，低頭來看她，阿呆沖著他咧嘴一笑：“師父，師公會喜歡你烤的雞腿麽？”

提到雞腿，慕少君的心情好了一些，摸摸自己懷裏的油紙包，其實師父早就滴水不進了，但慕少君卻覺得師父一定是可以感覺到的，就算不能吃，不能動，聞聞香味也是開心的。

阿呆看到他眼中常有的那帶著調皮的喜悅，知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又接著道：“師父，如果阿呆把自己的雞腿也給師公，師公是不是會喜歡阿呆一些？”

慕少君揉揉她的短發：“你這小呆子，師公才不會被你的雞腿收買，你要是不好好練功，師公醒了第一個打你屁股！”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莫巖才開了口：“師弟，你看阿呆這孩子怎麽樣？”

蒼松點點頭道：“雖然來歷蹊蹺，但身上的確沒有武功，小師弟看得不錯，這孩子有耐性，能吃苦，也不嬌氣，而且師兄，你沒發現嗎，阿呆來了以後，小師弟開心了很多，自從師父昏迷不醒，他雖然表面上沒事，但我們知道他其實是一個很了孤僻的孩子，不肯和任何人親近，除了師父，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小徒弟，人開朗了很多，這讓我也安心了許多，所以我想雖然他年紀倘輕，但有一個徒弟也不是壞事。”

莫巖也點點頭：“師弟放心吧，這段時間我會好好看著阿呆的。”

蒼松對莫巖施禮道：“有勞師兄了。”

兩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兄弟，一起慢慢沿著長廊離開，晨光透過樹葉灑在安靜的校場邊上，斑駁變幻讓這裏添上了寧靜的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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