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反鎖

關燈
顧南弦醒過來的時候外邊的天已經徹底陷入黑沈之中。

昏暗的房間中, 床邊坐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顧南弦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 卻無濟於事。

身體慢慢恢覆著感知,酸,疼, 麻, 脹,一股腦的向他襲來,顧南弦忍不住輕嘶了一聲,只感覺全身像是被車碾過又被人重新拼湊起來一般難受。

床邊的影子動了動, 手臂擡起來,又慢慢放下,然後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顧南弦張了張嘴巴,卻感覺嗓子幹澀疼痛, 一時間竟是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其實何止是嗓子,他全身上下每個地方動一下都無比困難。

門外的光也是昏暗,只有壁燈的一絲光線順著門縫落入房間, 雖然還是昏暗, 但好在能夠將周圍環境看個大概, 房間的格局明顯不是他家的, 但是卻很熟悉。

這裏是陸嘉禮的家。

怎麽回事?他怎麽會在這裏?為什麽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顧南弦閉上眼,只有大腦還能自由活動,昏睡前的事情在黑幕中一點一點展開一張完整的畫卷, 他的臉越來越紅, 那些不斷閃過的畫面讓他簡直要燒起來。

就像是靈魂被碾壓成碎片, 然後被另一個自動粉碎的靈魂吸引纏繞著,再將不同的靈魂碎片重新塑造成原來的模樣,看上去和原來並沒有什麽不同,可是,每一片靈魂碎片都被註入了另一個人的氣息。

所以是陸嘉禮在他昏睡後把他帶到這裏來的嗎?

顧南弦想了想自己家裏那老式的洗衣機,並不像現在最新的有立即烘幹功能,而且因為不常住,新被單什麽的都被他壓在櫃子底下,他自己都未必找得到,也是,所以他家的那張床,應該已經不能睡了吧……

顧南弦舔了舔幹澀的唇瓣,身體依然不適,可是他卻像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一樣,甚至有些遺憾為什麽就那樣昏了過去。

那樣瘋狂的感覺讓他回味,也讓他無比滿足,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一樣,什麽煩惱的事情都不用想,也不用管陸嘉禮會不會有一天離開他,因為至少在那個時候,陸嘉禮是只屬於他的。

這讓顧南弦無比回味,也無比上·癮。

顧南弦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變態,他從未覺得他會對於某種痛苦興奮至極,可是,他卻無比渴求陸嘉禮給予的痛苦。

更確切的說,更像是由痛苦烙印在身體內部的印記,歸屬於陸嘉禮的印記。

陸嘉禮端著水杯從門口進來,他並沒有開燈,將水杯放到床頭櫃上,然後用很輕的聲音問道:“阿弦,我扶你起來喝點兒水好嗎?”

顧南弦睜開眼,他想說好,可是剛張開嘴就咳嗽了起來,一咳嗽,全身都在震,那些不適全都被放大,讓他忍不住蜷縮起身體。

“阿弦!”陸嘉禮瞳孔微縮,什麽都顧不上了,俯身護住顧南弦的眼睛然後打開燈,又將他不斷顫抖的身體抱進懷裏。

顧南弦抓住陸嘉禮的手腕,因為沒有什麽力氣,所以只是握著,可是那因為咳嗽而顫動的身體卻給陸嘉禮造成了一種要把他往外推的錯覺。

陸嘉禮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是也並不是有了心理準備就可以避免難過的。

“咳咳……水……”顧南弦感覺嗓子像是被刀劃過,再不喝水就快要死掉了。

陸嘉禮扶著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拿過水杯小心翼翼地餵他,一邊餵一邊又要小心不要讓他被水嗆到,所以這杯水喝完的時候,時間也過去了十幾分鐘。

顧南弦靠在陸嘉禮的胸膛上細細的喘息,他想說話,可是實在有點兒無能為力。

陸嘉禮也沒有說話,只是趁著顧南弦沒有力氣,雙臂環繞著他,收緊,再收緊。

房間安靜了很久,顧南弦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著了,他安靜的窩在陸嘉禮的懷裏,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

陸嘉禮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的睡顏,眸中略過幾絲掙紮,可是最終,總會有一方占了上風。

星期一早上第一節 課下課後照常是升旗典禮,餘尚飛因為有事來晚了一節課,升完旗才來,一進教室,視線就下意識去看他身後的位置。

桌子上的東西整整齊齊,壓根就沒有人在的樣子,在看旁邊,陸嘉禮正在低頭做題,他好像心情不太好,給人的感覺有些疏遠。

齊連跟他打招呼,看見他的視線,直接道:“老顧又病了,請假了。”

餘尚飛驚訝道:“又病了?”

齊連點點頭,“是啊,你說他這是什麽體質,難道是水土不服?”

餘尚飛無語道:“神他媽的水土不服,都是一個地方的人,又不是背井離鄉。”

齊連聳了聳肩,問道:“你幹嘛去了?”

餘尚飛道:“害,起晚了唄,為了不讓我被批,求著我媽打電話請了個假,誒。”餘尚飛又湊近了齊連一點兒,小聲問道:“主席怎麽了?怎麽感覺他心情挺不好?”

齊連道:“我上哪兒知道去?”

餘尚飛又道:“老齊,你說,主席他知不知道老顧得了什麽病?”

齊連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慫恿道:“你問問啊。”

餘尚飛對他翻了個白眼,在齊連揶揄的視線下果真去問了。

齊連沒反應過來,也沒想到他真的會去,“臥槽……”了一聲,連忙走過去。

“主席。”餘尚飛心裏其實也有些打鼓,雖然陸嘉禮平易近人,可是他總有種和他隔的太遠的感覺。

就像是兩個世界拼湊在一起,可是中間卻有一道透明的墻,你可以看到那邊的風景,可是卻始終越不過去。

陸嘉禮擡起頭,眼底有著淡淡的血絲,唇色也比往常更加蒼白一些,“有什麽事嗎?”

餘尚飛看見他這幅模樣,呆了一下,問道:“你沒事兒吧?”

陸嘉禮疑惑的皺了下眉,“什麽意思?”

餘尚飛道:“內啥,主席,你的臉色很不好,你不會也病了吧。”

陸嘉禮搖搖頭,道:“沒有,你過來找我有什麽事?”

餘尚飛撓了撓頭,問道:“我就是想問問,主席你知道老顧他得了什麽病嗎?”

陸嘉禮的眸子顫動了一下,然後低頭道:“不知道。”

餘尚飛道:“哦……好吧……”

齊連看了看陸嘉禮,又把餘尚飛拽了回來,問道:“小魚仔,你不會是真的喜歡老顧了吧。”

“啊?”餘尚飛擡頭看他,眼中有些迷茫,又道:“朋友之間互相關心很正常吧。”

齊連又看了看陸嘉禮從剛剛開始就再也沒有動作的筆,道:“不管你是不是喜歡老顧,小魚仔,最好收收心。”

餘尚飛低下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上課鈴響了起來,老師走進教室,齊連見他這幅模樣,嘆了一口氣。

顧南弦醒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今天的陽光很好,他睡飽了身上的不適也好了許多,至少可以動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藥香,應當是陸嘉禮替他塗的藥。

顧南弦伸了個懶腰,兩只手腕被紅痕纏繞,肩頸處還有交雜的吻痕和咬痕一直向下延伸,在白皙的皮膚上極富有沖擊力。

床邊搭著一套淺銀色的絲質睡衣,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水還有一張便簽,顧南弦坐起身,微微皺了下眉之後又把動作放緩了一些。

他靠在床頭坐著,端起水杯又拿起便簽,上面是陸嘉禮寫的留言。

【阿弦,我去上課了,已經幫你請好假了,在家好好休息,我已經做好了飯放在電飯煲裏,微波爐邊有菜,吃的時候熱一下,冰箱裏有做好的小蛋糕,如果不想吃我做的,冰箱裏有剛買的食材,你自己做一些吃,下午放學我會回來。——阿禮。】

顧南弦勾起唇角,端著杯子喝了口水,視線落在手腕上,又微微一頓,除了新鮮的紅痕,他的手腕上好像還有一層淺淡的,好像快要消失的痕跡,看模樣,像是被吸吮出來的草莓痕。

這是什麽?顧南弦放下杯子左右看了看,實在想不起來這是什麽時候留下的痕跡,想不起來,他索性不想了,拿過睡衣穿好,又下了床。

顧南弦想要給陸嘉禮發個信息,告訴他自己已經醒了,可是在臥室裏左找右找,都沒有找到手機在哪裏。

應該是沒有拿過來?

顧南弦遍尋不到這麽想著,卻忽然打了個哆嗦,不知道為什麽,外邊陽光大好,屋內也開著溫度合適的空調,他卻覺得有種發冷的感覺。

他搓了搓胳膊,走到陸嘉禮的櫃子邊打開,從裏邊拿了一件外套穿在身上,又走出臥室。

電飯煲裏是香甜軟糯的粥,微波爐邊幾道清淡的菜,顧南弦關上電飯煲,直接打開冰箱,拿起一個小蛋糕聞了聞。

咚——

房門忽然從外邊被拍出一聲不輕的聲響,顧南弦放下蛋糕走到門邊,剛按照標志打開了可視門鈴,房門就又被拍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一個小男孩的身影,大概四五歲的模樣,拍了拍旁邊的墻壁,又拍了拍門。

顧南弦想打開門,可是摁了一下把手,沒有打開,他楞了一下,又摁了一下,還是沒有打開。

“奕奕,媽媽說了多少次了,不可以亂跑,還有這個樣子的門,這不是墻,是別人家的房門,不可以隨便拍的,這樣沒有禮貌哦。”

屏幕中又出現一個溫婉的女人,彎腰抱起小男孩,道:“這樣打擾到別人了該說什麽?”

小男孩摟著媽媽的脖子,對著房門奶聲奶氣道:“對不起——”

可視門鈴到了時間就會自動熄滅,那對母子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顧南弦卻無暇感嘆他們之間的天倫之樂。

他這是,被陸嘉禮反鎖在家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