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其他人自從薄老太太出現，就沒人說過話，這時也只是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薄朔寒黑眸半瞇，聲音平淡，“奶奶，我肯定是不服的。不過您是長輩，這個面子我會給你，既然你說我錯了，那就是我錯了。”

程盡心裏一緊，眼珠子轉了轉，直接道：“老太太，人家都說一碗水端平，既然您也說過薄……大伯不應該喝斥朔寒，那他是不是也要受罰？”

薄老太太看了程盡一眼，目光輕蔑，對身邊的人吩咐道：“我和孫子說話，向來不喜歡別人插嘴。把他趕出去，以後薄家的大門不許他進。”

程盡：……

原來長得好看也不是優勢啊。

薄朔寒將程盡護到身邊，聲音很淡，“奶奶，他是我的人，我的戶口本上也會有他的名。你要趕他出去可以，以後這道門，我也不進了。”

眾人皆是一震，盯著薄朔寒摟著程盡的手臂，仿佛見了鬼般不可置信。

薄榮耀率先驚叫出聲，死死地瞪著薄朔寒，“這……這是怎麽回事？你……你的病好了？”

薄朔寒有嚴重的心理障礙，當初這病被爆出來，薄老太太直接作主，將他趕出國，不許他留在國內，更不許繼承薄家的家業。

因為薄家不需要一個被人一碰就犯病的掌權人，更不需要一個沒有辦法生出繼承人的掌權人。

薄榮霍也一臉驚疑，眼神在薄朔寒和程盡身上轉了又轉，見他始終完好，神情激動又心酸，用力地閉了閉眼。

他……兒子的病……終於好了……

他和妻子再也不用時時刻刻擔心他的。

薄朔寒抿唇不語，黑眸直直地盯著薄太太太。

薄老太太眼神閃了閃，以拳抵唇，咳嗽了兩聲，道：“我的好孫子今天怕不是來給我過壽，而是想把我氣死。罷了，既然你不想留，那就走吧，以後也不用到我這裏來。”

安晴也在此時走到了薄榮霍身邊，聽到薄老太太的話，心頭一緊，趕緊扯了扯薄榮霍的衣角。

她想給兒子說情，但是知道薄老太太一向不喜歡她，害怕一開口，會更火上澆油，所以示意他趕緊想想辦法。

她不怕兒子被趕出去，只擔會有人用這件事做文章 ，聯合老太太害他。

薄榮霍當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顧不上其他，趕緊道：“媽，你都說了子不教，父之過，這三杖，我替他挨了。你別生他的氣。朔寒，給奶奶道歉。”

後面那一句加重了語氣，顯然是認真的。

安晴盈盈水眸望著他，也勸道：“兒子，聽話，給奶奶道歉。”

薄朔寒目光沈沈，問薄老太太，“奶奶想讓道歉？還是想讓我把位子騰出來，好給大伯？”

這句話太誅心。

薄老太太就算再老謀深算也繃不住，臉上的表情迸裂，露出一抹陰鷙來。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程盡被薄朔寒摟著，覺得這場爭鬥比宮鬥劇還好看，如果主角不是他男朋友的話。

最後還是薄榮霍遞了臺階，他拿過薄老太太的拐杖，用力往自己腿上抽了三下。

他速度太快，其他幾個都沒有反應過來，三下已經抽完。

抽完後，薄榮霍恭恭敬敬地雙手舉著拐杖，遞到薄老太太面前，“媽，今日您大壽，不適合為這種小事生氣，等壽宴完了，兒子再帶著他到你面前賠罪。”

薄老太太又咳了兩聲，接過拐杖後，將手搭到傭人手上，用蒼老的聲音道：“罷了罷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都去坐著，讓開飯吧。”

安晴連忙扶起薄榮霍，見他額頭直冒冷汗，心疼得眼淚直掉，心裏對薄老太太越加埋怨。

薄朔寒從程盡手上將禮物拿過來，遞到薄老太太面前，“那孫兒祝奶奶壽比南山。”

薄老太太抿了抿幹癟的嘴，撩起眼皮，問道：“裏面是什麽？”

薄朔寒語氣平淡，“項鏈和玉鐲。”

薄老太太示意傭人把東西接過來，道：“人老了，對這些東西不愛。榮耀，你媳婦前些天不是吵著想買這東西嗎？拿去給他吧。”

這明顯就是抹薄朔寒的面子。

薄榮耀接過去，一邊說謝謝媽，一邊得意洋洋地看了薄朔寒一眼。

安晴氣得要命，差點把薄榮霍的袖子擰爛。

看著薄老太太被扶著坐到主位，她不憤又委屈地抹眼淚，“媽就是針對寒兒，我想不明白，都是親生的，憑什麽這麽樣對他。”

薄榮霍拍了拍她的手，“少說兩句。好了，走吧，要開飯了。”

安晴擦幹眼淚，“你的腿怎麽樣？要不要先去醫院看看。”

薄榮霍搖頭，“等吃完飯再說。”

老太太對他一直有意見，這個時候離開，恐怕又要惹她生氣。

安晴知道薄榮霍的顧慮，氣道：“你是受傷又不是故意，她能說什麽？！”

薄朔寒放開程盡，對薄榮霍道：“我讓管家過來帶我去看看傷口。”

薄老太太身體不好，宅裏就住著一位家庭醫生。

薄榮霍擺手，眼睛盯著薄朔寒，“傷得不嚴重。我問你一件事，你的病……是不是好了？”

安晴的哭聲頓消，表情大震，“什麽？！寒兒的病好了？”

她激動地說完，放開薄榮霍，伸手想去碰薄朔寒，卻又猛地在咫尺處停住，“兒子，你爸說得是真的嗎？你的病……真的好了？”

程盡瞬間心酸，眼淚差點冒出來。

這才叫親媽，程母那種的，真的，連後娘都配不上稱。

薄朔寒緊抿薄唇，在安晴和薄榮霍期待的目光下，垂下眼瞼，“沒有。”

薄榮霍和安晴眼裏的光瞬間黯了下去，但仍舊不死心，“可是……可是你剛剛碰他不是沒有犯病嗎？這不叫好了嗎？”

薄朔寒看向程盡，沈冷的眸子一瞬間變得柔和，“我的病只對他一個人無效。”

小狐貍就像他的藥，讓他欲罷不能。

安晴吶吶道：“原來這樣啊。”她抹了把眼淚，又笑著道：“這樣也好，這樣也好，有他陪著你，我也放心。”

說完，她拉過程盡的手，笑容和藹，“來，和伯母一起坐。你是寒兒的朋友，不要和伯母客氣，寒兒真是麻煩你照顧了。”

安晴的手很軟，很滑，又很溫暖，程盡從來沒有這樣的感受，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沒有沒有，都是他照顧我。”

安晴笑，愛屋及烏，對白白嫩嫩的程盡也很有好感，“告訴伯母，你叫什麽名字？”

程盡任由安晴拉著，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燦爛一笑，露出幾顆白生生小牙，“伯……伯母，我叫程盡。”

安晴的年齡應該不小，至少和程母不相上下，但是因為她保養的好，看著很年輕，所以程盡那聲伯母叫得有點心虛。

“那伯母就叫你盡盡了。”安晴說著，美麗的臉龐又覆上一層憂愁，嘆息道：“寒兒生了這樣的病，我和他爸都能擔心。有了你，我們的擔心總算能少一些。你可不可以答應伯母，以後幫伯母多照顧他。”

程盡心想，我不但照顧他，還把他照顧到了床上，只怕你知道了實情會打死我。

因為太心虛，他不敢應聲，只胡亂地點了點頭。

安晴只當是因為她太熱情，程盡害羞，笑了笑，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薄老太太今年七十三，生日宴沒有大辦，來得也全是薄家自家人。

不過就算如此，人也不少，滿滿當當地坐了整整五六桌。

程盡和薄朔寒坐在靠後的一桌，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幾個薄家的親戚。

看到他薄朔寒都十分熱情殷勤地打招呼，連帶著程盡也收到了不少熱切的目光。

不過見薄朔寒沒有介紹的意思，他們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薄老太太和薄榮耀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有人推了一個五層生日蛋糕過去，這會正在唱生日歌。

正在這時，程盡卻突然有人在看他。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待看清對方的模樣後，心頭一跳，驚叫出聲，“他怎麽會在這兒？！”

那人見程盡發現了自己，沖他一笑，遙遙地舉起杯子。

程盡卻如同被毒蛇盯住了般，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慌忙低下頭。

顧清？！

他怎麽會來？他又怎麽會在這裏？

薄朔寒覺察到程盡的異樣，聲音低緩，“你在說誰？”

程盡握住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入口的冰冷讓他慌亂的心陡然沈冷下來。

他搖了搖頭，“沒……沒誰！”

薄朔寒擰眉，往四周看了一圈，落在不遠處某個位置時，黑眸微瞇，“顧清？是因為他？”

程盡對薄朔寒的觀察力簡直佩服到五體投地，緩了緩心神，裝傻充楞，“什麽？顧清？他也在這裏嗎？”

薄朔寒無視掉程盡的裝傻，黑眸盯著他，“你怕他？為什麽？”

薄家和程家沒有什麽交際，在場的這些親戚和小狐貍更是不認識。

只有顧清，顧雋的弟弟，這個本不該出現在薄家家宴上的人和小狐貍相識。

可就算這樣，小狐貍為什麽會怕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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