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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折】一襲,江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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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折】一襲,江月白

華雲錚試了我額上的溫度,這才緩緩答道:“我是大夫,哪裏有病人,我自然就會在那裏。”

我不禁微笑,幾年不見,一個在深山老林隱居的神醫竟也這般能說了,看來這幾年應該是過得不錯,也許,都娶妻生子了……史上華佗可曾娶妻生子過?

我想問,卻奈何渾身沈重無力。

華雲錚說:“虧你醒的及時,否則連我的命也要跟著你懸在一根線上。”

見我不解,他又笑說道:“你當真是一點東西都不記得了。半個月前有人連夜冒雨找到我那兒去,半句廢話不多說,直接拿了刀架我脖子上就把我帶到這裏來了。”

我很想配合他笑一笑,但實在勉強,就幹脆不笑了。

華雲錚也不笑了,默了會兒,才恢覆以往那眉目淡然的樣子,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在山上跟你說過什麽,怎麽還弄成這個樣子?”

我也很奇怪,我不過是被氣了下,然後就很生氣很生氣,氣得都不想睜開眼睛看那個氣我的人,然後呢?我就睡過去了?

可是,按以往經驗來說,每次我這樣一覺睡長了,我就應該會回到水木那邊去,可是這次就只是像睡了個覺,若不是華雲錚,我是不相信我又睡了那麽長的。

良久,我問:“那我現在是怎麽了?”

華雲錚沈默了一下,道:“嵐嬗,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你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連身體也是冷的,如果不是你的身體還沒有出現僵硬的跡象,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奇怪的是,死人這詞,第一次用在我身上時,我還是那樣的不知所措。再次聽到時,果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不過你醒來,這就沒事了。”

病人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往往是最清楚不過,可問題是連這身體也不是我的。我的意識醒著,可是支配不了它。

外面有人進來,華雲錚暫時將話題中斷,進來的是小韋。

看到我已經睜開眼睛了,臉上掛著的兩只黑眼圈竟也生動起來:“嵐姐!嵐姐……嵐姐……”傻得只能連連叫著這兩個字。

華雲錚在一旁寒著臉攔住他,“還不能碰她!”

小韋堪堪收回了手,站榻前站了站,也不顧華雲錚冷臉,高興得直說:“華大夫你真是神醫,真是神醫!”

他的模樣像是有些日子沒有睡好覺,我提提唇角,道:“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你有多久沒有好好睡覺了?要不也讓華神醫給你開個方子助個眠?”

小韋沒好意思地低下頭,有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猛擡頭道:“對了,公子,公子現在還不知道嵐姐你醒了,我這就是說!”

“小……”我要喊住他已經太遲了,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跟一陣風一樣,就算我能動也叫不住他的。

華雲錚一旁默了默,邊收著針灸用的銀針,邊狀似隨意道:“他說的公子,就是當初你非下山不可的那個原因?”

我沈默不答,這都多久的事了,挖出來比一壇老酒都陳的事,提出來又有什麽意義。

“確實該告知他,這樣,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你要走?”

華雲錚並不回答我問題,而是說:“看得出,他還是很緊張你。從許昌到洛陽城城郊,三天三夜,光我來的時候就累死了兩匹戰馬。”

我覺得眼皮有點沈,就幹脆閉上,“我有些累,雲錚,你若要走,一定要讓我知道。”

華雲錚有沒有應我我不知道,我入睡得很快,就像一個在水中掙紮許久仍然無果的人,最後只能隨著水紋一點點地沈下去。

等我睡飽了,還是晚上。榻前已經沒有華雲錚,而我這一覺恢覆得比上一覺好,看著自己的手在眼前張開再攏合,攏合再張開。

寧寂的空氣裏驀然響起一把嗓音:“需要水麽?”

我身體一僵,慢慢轉過頭,燈火通透裏坐著一個白衣白裳的身影。

我四周看了一眼,只有我們兩個。

那人兀自拿起桌上備著的水,倒了一杯拿我的面前來,“華大夫剛剛出去。”停了停,又說:“你醒了,倒換成他病倒了,好在華大夫還沒走。”

我對這人了解並不多,但他的才華人人皆知,又是眉清目秀,性情溫和之人,可我就是對他產生不了好感,相反,是種本能的排斥。就像雙胞胎兒,別人看到兩個一樣的人都會覺得很神奇,可是本人看來卻並不是如此。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沒人願意出現一個和自己相似的人。

見我久不接那水,郭嘉垂下眼睛低笑一聲,自己一飲而盡。

“我本不能在這裏,但現在因他這一倒,內部人都亂了陣腳。再有一個月我們就要行軍徐州,若是讓人知道我們連主帥都倒了,你猜後果會是什麽樣?所以現在除了他,誰也顧不上誰。”

“那先生現在出去還來得及,否則讓人瞧見了,小女子倒是無所謂,但是先生大名若是有半分損壞,小女子可就擔當不起了。”

他默了會兒,忽然笑道:“我現在發現,我其實並不討厭你。”

我沒接話。

他繼續說道:“很可笑是不是?都說女人天性敏感,果真是不錯的,不過一面,也只有你懂得我。”

我覺得好笑,竟真的笑了出來,“我懂你?先生,懂你的人不在這兒……”

他並未將我的嘲諷聽進去,只是低頭擺弄著手裏的空杯子,兀自說著:“他一直以為三年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其實,早在幾十年前我們就見過了。”

“你也見過他的槍法吧,不過,那時候他一口氣還耍不出現在的八十一式紅纓槍法,可依舊所向披靡。那時候,我不過七歲,可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那已經足以深刻地記上一輩子了。”

他的唇角微微翹起,看著那杯子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連臉上的神情也不覺地柔和起來,“或許那次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所為,卻也是改變我的開始。”停了停,他忽然垂下眼瞼將眼中的一絲苦笑掩去,“我五歲喪母,父親再娶,兩年後他就又有了個兒子,可是那個兒子天生頑疾,為了治好他,父親就將我賣到譙縣。後來輾轉到張讓手裏。我第一次在那裏看到很多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便以為這次遇到了個疼愛孩子的好主人。”

郭嘉的忽然擡起眼睛,將實現落在我身上,“你能猜想得到麽?那滿滿一屋子的孩子,不過是他的孌/童。”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他倒像個講述第三者的故事一樣,繼續說道:“那天剛好就是我,他持槍入室,本只是個被窮追無路暫時前來尋找躲避的人,卻反而單槍匹馬將我帶了出去。”

他如此說,我倒是想起有次曹孟德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大口/子,好幾天都擡不了胳膊,我那時還笑話,如此便有幾天清凈日子可以過了。不想其中竟然還有這等緣由。

“其實,你這次沒有病倒我也知道,我與他,終究只能是利益關系。他需要我為他謀劃未來藍圖,而我也正有此意,這個天下,是他值得的。”郭嘉慢慢起身,將杯子放了回去,微側過臉來,又道:“我對你,確實是久仰了。見到你我才知道,他為什麽會說我適合穿無瑕白裳,因為那是你留在他心裏的影子。在我學會下棋之前,他常常一個人自己與自己對弈。所以我就開始學,直到我學會了,他也就慢慢地開始習慣兩個人的博弈。開始可以下一天,不說話,不喝水,後來終於說話了,卻全都是你的故事。”

我有些艱澀開口:“你這是……”

他別過頭,背對著我嗤笑一聲,道:“願你是個惜福之人。”白衣白裳劃過幾道無聲的弧度,門合上時,屋子裏又恢覆成死一樣的寧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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