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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那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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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那時雨】

青磚屋檐下雨水聲滴滴答答,向晚慢慢地擡起有些僵硬的脖頸,眼前人的繁覆錦衣有些迷人眼,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她剛來袁家的時候,那也是一場雨。細細密密猶如出自繡娘之手的精致針腳,在天地之間織成一幅煙雨如醉圖。就在這副圖裏,她原想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不管她在這個家是何地位,是她認定的便是了。

可曾想,世間天大地大,唯獨偏偏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袁氏正室對袁家的長子帶回來的小女孩置以來路不明將她趕出家門。那時她還不知道袁氏正室對他的一切都不滿,而不單單是被他帶回去的自己。她向來不是個愛給別人添煩之人,所以沒等他從先生那裏歸來便已不辭而別。

向晚生在江南,最愛那煙雨如醉柳如煙的微雨,洛陽極少下雨,今日算是厚恩有加,可是她走在街上,身上的衣料被雨打濕黏在身上,感覺冰冷徹骨。

行人匆匆避雨,她倒是不躲不閃,雨水沿著臉際滑/下,她擡手抹了一把,覺得雨下的更大了。

在石板橋洞裏避雨的時候,向晚把身體縮到極限,橋洞下還有別的人在,是無家可歸的浪人,占有一席之地睡得正熟。這時她方明白,她連洛陽城的一個浪人都不如,無家可歸之人暫且有一席之地可以安身,而她,什麽都沒有,唯有盡己所能抱緊自己。

雨幕裏的天黑得特別快,黑夜也會尤其漫長。河岸有燈光模模糊糊地照進來,橋洞裏的浪人此刻睡得正香,向晚不敢驚動,卻也抵不住河面一陣涼風襲來,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

她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心驚膽顫地往後看去,浪人翻了個身,繼續鼾聲連天,雷打不動地睡著。她稍稍松了口氣,要是讓人家知道自己占了他的地盤,少不得一番爭執,她所求不多,只要過過這一夜便可。

可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就在她打完這個噴嚏之後,驚醒的不是身後那個浪人,而是眼前人。

徐向晚給僵硬的雙手哈了口氣,發覺原本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點昏暗燈光不見了,隱約可見有人擋住了她的光源。她一時忘了哈氣的動作,擡起僵硬的脖頸,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在徐向晚的記憶裏,那是袁紹唯一一次那麽狼狽。他對自己的苛刻程度甚至有點強迫,大到學業,細到衣著。平常衣物只要沾到一點汙跡便再也不上身,而那日微雨,他一身泥濘,發絲散亂地站在她面前,大概是一路跑過來的,氣息還有些不穩,模糊的燈光裏依稀可見他嘴裏吐息的白氣。

向晚仰頭看著他,他低頭俯視著向晚,眼睛裏是純凈的黑色。她不知道該如何處之,袁紹卻已不顧地上的泥濘蹲身下來,握住她的手覺得想塊冰,皺著眉頭搓了搓,又覺得自己的手也不夠熱,便低頭哈了口氣。溫暖的白氣帶著他特有的幹凈氣息撲面而來,迷人眼,亂人心。

袁紹擡頭看見臉色微紅的向晚時,楞了楞,隨即想到什麽,忙伸手往她額頭上探去,又摸摸自己的額頭,這才微微松口氣下來,但看到她濕/透的的衣裳時,臉色一臭,道:“下這麽大的雨,你就這樣跑出來?!”

向晚下意識地低下頭,但見他遞出一只手來,“還不快跟我回家!”想了想,又說,“以後你就跟著我,我走到哪裏你就走到哪裏,誰也趕不走你。”

原來他都是知道的,只是這些知道卻要無可奈何埋在心底。

向晚伸出手,他一使勁就輕松地把她拉起來,但就著橋洞外的燈光一看,袁紹楞怔了一瞬,隨即看著她的臉大笑起來。

向晚不明所以,盯著他的臉看,結果發現他臉上竟沾了不少泥濘,像臺上的戲子畫的大花臉,也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袁紹揉著肚子邊笑邊問:“你你笑什麽?”

向晚也問:“那你又笑什麽?”

兩只手同時指著兩張臉,見各自的手都指著對方臉上,兩人俱是一楞,嘴角還往上彎著,卻再也笑不出來。

誰也不知道那時候是不是被微雨迷失了眼還是迷失了心,向晚只聽到石板橋下還有雨水在滴滴答答,身後那浪人的鼾聲依舊震天,可什麽都不及靠得如此之近的心跳聲來的震耳。

之後什麽都不記得,卻偏偏記得那雙黑寶石一樣純凈的黑眼睛慢慢靠近,她所熟悉的幹凈氣息慢慢和她的重疊,還有唇上溫熱的柔軟。

多年後的今時今日,還是微雨,還是他站在自己夠得著的眼前,此情此景,何其相似。而他,應該早就忘了吧。

從石板橋洞歸來,那時她只有他一人,而他的那人她明白不是她。今時今日,此情此景也是為了那個人而來的。

他在袁家以及所到之處都會準備一個僻靜的地方,第一次她竟真的以為那是為她而備的,然而當她看到有看不完的話本和煮不完的君山銀針時,不願醒來的夢,終因為她不願醒而破碎。

日子本來已逐漸趨於平靜,而那人卻不期而至,連最後一片平和之地都不覆存在了。那人現在來做什麽他都一清二楚,可為什麽就是視若不見!給她安身之所,聽她那些所謂的結盟之詞,不過是些幼稚之舉而已,可他為什麽就那樣樂於其中。

向晚很久都沒有看見他那樣笑過了。

那人於她來說,唯一有用之處就是可以讓他真心一笑。

而今為了陪那人玩一個游戲,她竟也要可笑地去作陪!

向晚擡著僵硬的脖頸,屋檐外的水汽蒙進了眼,但她依然微笑著覆述他的話:“公子方才是說,要我陪陳姑娘做什麽?”

袁紹的臉有些微微發白,沒看她,而是轉向了朦朦的雨簾中,“向晚,你不必如此,你若是不願,我並不勉強你。”

向晚笑了:“公子可知道,公子的請求向晚何時不願過,又何來勉強之說。”人生在世就是一個圈套,他願意為那人做任何事,不論勉強與否,正如她願意為他去做任何事,也不論勉強與否。人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活著,自己?他人?還是另一個環環相扣的無關之人。

袁紹有些痛苦地說道:“向晚,我別無選擇。她想留下來與我結盟,我想她留下來護她一世周全,這很公平。”

向晚想,而維持這個公平的犧牲品就是我,的確夠公平。

她不在維持那樣讓他看著愧疚的笑,而是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他已經高到須得仰視方能看清他的臉,而不再是那個一低頭就能聞到他氣息的少年。她望著他的眼,一字一句說道:“其實我是高興的,真的,終於有一件事是我能做而是她做不到的,本初,我真的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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