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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折】生死,兩相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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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折】生死,兩相茫

一路上只有疲憊拖沓的馬蹄聲。為了擺脫追兵,舍小路而取大道,在岔路決定走那條大道之前,我割了身上的衣袍給馬蹄各包上一層厚厚的‘布鞋’。再回頭,已經看不出身後的馬蹄印子了。

亡命奔了一夜,在天際微微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的手已經拽不動韁繩了。度過了最危險的一夜,膽子倒從塑料袋級升到麻袋,放了手任馬兒順著回酸棗的小道慢慢走。

那些追了一夜的人,倒過頭來再追的時候,面對三十裏前的那個岔路口大概得費上一點腦筋想想我們會走哪一條道兒呢。很簡單,我去追曹孟德的軍隊時,走的就是這條小道,所以我熟。等他們做好決定,我們已經回到酸棗大營了。

背上還能感覺到曹孟德輕微的呼吸,背上已經感覺不大那片微熱濕/濡的存在,有些許微微的涼意。

昨天那個夕陽嗜血的黃昏,我選擇不回頭,一路逃亡到底。等驚慌過境才發覺身後的人在顫抖和背上越來越滾燙的濕/濡,我更不敢回頭。

人對受傷的宣洩有很多種。

像我,15歲那年知道自己的雙腿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樣的時候,水木陪了我一整天,我依舊和平常一樣,正常吃飯,正常微笑,正常和她說我的新故事,正常到我還是以前那個正常的陳嵐嬗。

可是等水木放心回去之後,我獨自在墻角坐了一夜。

那一夜可真漫長,閉了燈的黑夜就更長了。有星光從窗口零碎地灑進來,想去拉上窗簾,卻站不起來,可是我不想爬過去。於是抱著自己的腿竭盡全力把自己所在暗角裏,敏感得碰不得一絲光亮。

那時的情緒如一只驀然脫離禁錮的猛獸,瞬間將人吞噬。有專家在分析說動物受傷之後會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然後才開始靜靜地舔/舐自己的傷口。它們毫不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外界,人其實也一樣。

那一夜我就是那樣抱著自己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悲傷,而是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甚至連自己也不願看到一個脆弱的自己。

我背對著他,看不見他,卻感覺著他。從來沒有這麽慶幸過,因為我們看不見彼此的脆弱。

我抹去臉上的淚痕,唇角微微上揚: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等旭日徐徐東升,新的一天在開始,活著的人也需要繼續生活。

我擡起手想去摸*的臉,看到自己手心裏磨得血肉模糊的一片,暗自苦笑著收回手,看著手心呆了片刻。以前見血必疼,奇怪的是,面對這皮肉開綻的雙手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正在發呆之際,身後的人微微一動,腰間慢慢地環上一條臂膀。

我望著前方楞怔片刻,低頭去,凝固著血跡斑斑的一只手無聲無息卻是固執地置在我腰上。

我輕嘆了口氣,將手心覆上他的手背,輕拍著告訴他:我在,我在的。

將來他會怎麽回想昨天的自己呢?一片赤誠被人摒棄之後,才決定一意孤行,所以才成就他日後的亂世梟雄?

我想,這是史官筆下的曹孟德。真正的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了別人是怎麽為自己流血的,還有自己是怎麽為這個亂世流血的。

我們在第二日黃昏才游魂一般地回到酸棗大營。

在馬背上遙遙看到的第一眼,便的跪在大帳前披頭散發身子精瘦的身形。

回歸的喜悅一點一點地從心底冷卻下來。張了半天嘴,才從喉嚨裏滾出兩個含了沙子一樣艱澀的音節:“小韋!”

地上的人聞聲身形一僵猛地擡起頭來,搖搖欲墜的黃昏之中那雙本無神呆滯的眼睛忽地亮起來,想著奔過來,卻被自己的腿腳絆住,狠狠地摔了一跤。再掙紮起來時,血跡凝結的臉上竟落下淚來,嘴唇顫抖了半天方戚然地吐出一句話來,“公子!”

我看他身上已經幹涸成褐色的血跡還有臉上幾道嶄新的結痂,以及這一身落魄,冷透的心徹底落入冰河。

我們沒有等來小韋的援軍,不是因為路途,而是,根本就沒有援軍可言!

我的手漸握成拳,曹孟德已經從我身後翻落下馬。

小韋拖著雙腿跪著行過來驚然道:“公子!”

我這才恍惚過來,忙躍下馬來扶起曹孟德,卻被他一把推開,我踉蹌一步,訝然地擡頭。他沒有看我,只是自己撐著倚天慢慢地站起來,扯去身上那件被血浸透了的戰袍,眼睛盯著小韋氣息不穩卻有一字一頓的鏗鏘,“起來!”

小韋楞了楞,登時抹去臉上的淚痕,咬著牙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剛要伸手去扶,曹孟德一個淩厲的眼神掃來,我的手生生僵在半空。看著小韋自己如同一個學走的孩童顫巍巍剛要站起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我看到他身上的傷,腰部以下的衣物血肉模糊地黏在身上,血跡深的地方,已經呈著黑色。我見過軍隊裏的杖刑,碗口粗/的杖子,不打個皮開肉綻枉為軍刑二字。

那時這杖子還是用在一個對軍紀散漫的新兵身上,不過十杖那人便已經昏死過去,五十杖下來,早就脫去人形。而現今這些軍刑再度用到小韋身上……我的手無力地垂落,任手心傳來絲絲刺/痛,看著小韋烏紫的唇咬出血來也不吭一聲,第七次,終於自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曹孟德唇邊隱隱浮起一絲笑意,眼神卻堅冰一般寒冷。他拄著倚天一步一步往燈火通明的大帳走去,小韋無聲地跟在身後。

我腳下剛動,他身形驀然一頓,回頭目光幽暗而深沈地看著我,語氣不容半點質疑道:“你在這裏等著。”

我可以說一次大話,長這麽大我還真沒怕過什麽東西,一路磕磕絆絆照樣自我生長,靠的就是無畏和固執。可此時此刻,我的固執和無畏卻因為這個我從未見識過的曹孟德而銷聲匿跡。

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大帳前,我一動不動地看著小韋挑起帳簾,一陣陣似有若無的絲竹笙歌禦風而來,曹孟德的身形僵了僵,撐著倚天走進燈火明亮的大帳,簾子落下的同時,絲竹之聲止,晚風更冷了。

不覺地抱緊手裏的血袍,上面還有一絲絲溫度。東邊升起血色的月,鑲在延綿的山巒之上,像一幅織錦刺繡。江山江山,江河秀麗,山巒延綿。這就是那些達官顯貴,文人騷客,以及站在最高處的統治者口中所謂的江山。為何我看到的,卻是滿目皆瘡痍呢?

西邊的紅霞褪盡,東邊的月也漸漸退去面上那一層緋色朦朧的薄紗,慢慢露出最初的皎潔。

科學上說,月亮其實的沒有光亮的,那些皎潔的月色都是已經隱去的太陽給的,即使它已經沈在黑色的天際,它卻沒有消失。人們在看到月的皎潔時,很少會去想背後它的太陽,而太陽卻絲毫不受影響,它賦予月光芒,同時也給它陰晴圓缺影響著蕓蕓眾生。

這便是一個統治者的最高境界。

遠處的大帳裏安靜了許久,我站得快要石化,目光從月亮上回到曠野之中巡視一圈,晚風中的空氣和幹凈,不由地深呼吸幾口。清新的氧氣還在胸口回旋,靜默了一陣的軍帳裏乒乒乓乓各種聲音。

間或裏,還有刷刷拔刀的尖銳。

我心裏一沈,不顧曹孟德臨走前的叮囑,腳下步子淩亂磕磕絆絆地跑進大帳。簾子剛掀開,炭燒的熱氣迎面撲來,摻雜著濃烈的酒氣和胭脂粉黛。

第一眼,便是曹孟德手裏的那把倚天,橫在身側緩緩地滴著血,旁邊是一具還來不及閉上眼的侍衛屍首。

大帳在我挑簾進來的一刻忽然又沈入冗長的靜默。每個人的呼吸,每個人的心跳,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清晰起來。大帳中央置著一張大桌,袁紹雙手撐在桌面,臉色由蒼白轉向鐵青,額角隱約可見暴起的青筋在跳動。

圍著大桌置著數張案子,上面擺的卻不是軍事文件,而是瓊漿佳肴。在這一張張案幾之後,站著一個個面帶紅暈,神色是方從迷離中猛然清醒的驚慌。角落裏還有失了顏色的幾個舞姬瑟縮在一起,目光驚恐地看著曹孟德身側慢慢滴盡最後一滴血的倚天。

小韋身後站著一個和地上躺著的侍衛裝束相同的護衛無聲地松開了對小韋的禁錮,曹孟德唇角微微揚起,手中寒光一閃,那護衛尚未出聲,人已應聲倒地。

袁紹的臉沈了一沈,咬牙低聲吐出三個字:“曹孟德!”

曹孟德揚著唇角笑著,目光從袁紹憤怒的臉上一寸寸移開,轉身,視線在我身上一頓,我看見深幽的瞳眸裏驚濤駭浪在怒卷。

袁紹看見我時,緊蹙的眉松了松,同樣怒火中燒的眼瞳毫無保留地掠過一絲欣喜,血色盡褪的薄唇無聲地摩挲著兩個字:嵐嬗。

只是我看著……很諷刺。

曹孟德與我擦肩走出大帳,小韋緊隨其後。眾人的目光一個不落地定在我身上,我一瞬不瞬地看著袁紹將眼中的欣喜慢慢退去,再是愧疚,無奈,最後回歸平靜之前,我抿著唇微微一笑,帳中的燈火暗了暗,在眾人微不可聞的呼吸一滯中,轉身追著曹孟德出了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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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妞:這幾天,是歇著去了。。沒想到上榜期間會是這麽一個狀態,本來想,12月一定能完結,加之要改編成廣播劇更是加了不少動力,可是同時也很有壓力,沒有想到這個文會走到這一步,大概脈絡都很清晰,一路走來也沒有卡文跡象。要改編的事給了妞勇氣,同時也意識到文的的很多不足,最大的一個就是人物的設定已經對史上的經典情節認知不足。之前和小藍聊過一些,更是覺得自己知識的匱乏,於是他說寫不下去就歇一歇……blabla這麽一大堆,只是想說說妞的近況以及少更的原因,謝謝來看文的大銀崽們,寫這文的期間有大銀看,也有大銀放棄,不管怎麽說,妞都很開心也很感謝。文文上榜最後兩天先更到下一個【番外】,其他的更新會不穩定,特來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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