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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折】亂世,城煙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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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折】亂世,城煙碎

歷史上東漢末年三國鼎力前夕是時局動蕩的亂世,而這個亂世的導火索便是西北軍閥董卓率軍進京。

事情的緣由還是從何進意欲誅殺宦官開始。何進要殺進宦官,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便是他自己的妹妹何太後。原因還是我以前在看易中天教授《品三國》的時候,了解的一點點。似乎是因為何太後在先帝還在世的時候,曾毒死了先帝的寵姬王美人,先帝大怒本欲將廢去何皇後後位,後來還是由先帝身邊幾個得了寵信的宦官幫忙求情才躲過一劫。

所以在何進大將軍勒令屠殺宦官時,何太後成了唯一墻而有力的對峙。後來還是袁紹出了個主意,新帝剛登基,朝綱政局還不甚穩定,唯有讓何太後開一番大見識方能來支持他們的政策。於是,這一番大見識,便邀來了董卓。

實事是不是這般過程,身在這時空的我也不得而知,知道時,和全天下的百姓一樣,只知道了個結果。

結果有三件事。

一,何進遭人暗殺,朝中大亂。

二,袁紹公布何進死訊的同時道出暗殺大將軍的兇手正是小黃門所為,因此親自領兵為何進大將軍報仇。

三,本來已經沸騰的鍋裏,又滴了滴水——兼程七天七夜的西北軍閥董卓奉旨進京,整個洛陽,炸開了鍋。

知道這些的時候,我們已經從朱雀街搬到青龍街的一個小角落。整個炸開的鍋子裏唯一全身而退,恐怕只有眼前這個泰山般巍然不動,氣定神閑運筆疾書的人。

他很少讓人註意到自己的前瞻性,等一群人終於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獨自站在高處冷眼睥睨著他們的混亂。

我也沒想到就在何進召他去要給他再晉升一級時,他卻推去了那番好意,老借口老態度,聲稱自己又病了。何進也不勉強,卻也不讓他回譙縣。其中意義大家心知肚明,何進本來和他也沒什麽交集,突然又是給晉升又是給養病的,恐怕已經有人猜度到什麽,要將他牽制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

如今何進一死,董卓趁亂進京,沒了阻撓倒是想走也走不了。

董卓進京,正逢袁紹力挫宦官鷸蚌相爭終於便宜了風塵仆仆而來的漁翁。後有史記載,董卓率西北軍閥進京如狼似虎,燒搶擄掠,洛陽城一時烽煙四起,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已歸入董卓囊中。

洛陽城狼煙四起時,我,曹孟德和小韋三人正在山上采風。小韋去打獵食物,我去拾柴,回來的時候只見那個閑得兩手空空的人正背著手立在山頭,玄紫色的衣袍在山風中咧咧作響。背脊線條挺得筆直,卻讓人看著有幾分黯然之感。

我走過去,看看他這麽專註是在看什麽。而這一看才山腳下曾經那個繁華一時的那個王都此刻正在經歷著什麽。我沒親身經歷過戰爭,卻也看過不少戰爭片,然而親眼所見時方理解到什麽叫做山河碎,狼煙起,滿目皆瘡痍。

城中大小不一的青煙滾起匯聚,將整個天空攏上一層灰朦朦的色澤,天空卻是一如既往的晴好。人蟻車盒,哀聲吶喊此起彼伏,恍若一曲連山河也為之失色的國殤之歌。

我站在他身後一時失了言語。如果不是兩天前他興起要上山采風,此時我們恐怕也是那塵煙中嘶喊奔走的一個。

看不清他是何表情,身畔的凜冽氣息卻猶如一朵冰川之上的霜花凝結盛放,令人連呼吸也不自覺地輕微起來。

手上忽然一暖,被納/入一只寬大的掌心裏。

我訝然擡頭。

他身形依舊未動,破碎的山風帶來他輕而暗啞的聲音:“你聽到了麽?”

我凝眉,側耳傾聽,嗚嗚的風聲裏有零碎的低泣。

我不明白他聽到的是什麽,遂上前一步與他十指相扣,“你聽到什麽了?”

“死亡,”曹孟德的目光在天際之中,原本深色的瞳仁此時卻同灰蒙的天空化為一色,他輕輕地摩挲著我的手背,似是漫不經心,又似全身心都被那一片灰色魘住了一般毫無音色地說道:“一個國家的死亡之音。”

一時間,我不知該說什麽好。我見過他變臉一般人前與人後的多面,卻從來沒見過現在這樣的他。後來才慢慢懂得,一個人若從心底為一件事感到悲傷,那便是他現在這個樣子。

三日後,董卓入主洛陽。廢少帝,改立二皇子陳留王劉協為獻帝。

董卓一現,萬事俱損,唯獨改立皇帝這件事上,我是挺看好他的。如果不是此人生性過於殘暴,委實也是個有眼光的主。改立皇帝這件事漢靈帝生前也動過心思,只不過劉辨身後有何皇後和何進這兩座堅固的靠山運籌帷幄快了一步,再加上陳留王亦非嫡出,長幼有序的祖訓上也著實輪不到才德出眾的他。

傳聞董卓入主當日,因他手段狠辣,令人聞之色變。少帝出城迎接時,董卓不過掃了一眼,竟當場嚇得面無人色,反倒是一旁九歲的陳留王泰然與之對視,引得他註意。入主皇城不日便宣布改立皇帝。

改立皇帝只是一個開始,洛陽城十日不到新帝被改立,漢室天下轉眼從何姓一族到了董卓手裏。又因他進京大舉破壞,其狠辣手段令天下人為之所恥,政權在握卻被千夫所指,任誰心裏也不會舒服。

因此洛陽城內外開始重新整頓,董卓自知自己帶來的軍隊戰場上是驍勇無比,卻沒有一個是有利於朝綱建設的料,江山易奪不易守,他奪到手裏,卻不一定能守得住。可哪有人願意將到手的東西因為不是自己的就立刻拱手相讓的?他守不守得住不要緊,要緊的是有人願意為他守住。

這‘有人’之中,除了朝中剩餘的些許投誠的官員之外,他還看上了閑賦在洛陽城的曹孟德。

只是,某人的前瞻性讓我們的動作又快了一步。

董卓的邀請到達我們的住所之前,我們已連夜出了洛陽,一路西行。

兩天一夜的奔波勞途,聽著小韋在車外趕著馬車悠悠前行,我有些昏昏欲睡。回想自己經歷了一場與刀鋒擦肩而過的驚險,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連劫後餘生的後怕精力都提不上,軟軟地靠著車壁,一動不動。

驀地,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驚得我猛睜開眼睛瞪著一旁奇跡般還看得下書的曹孟德。

他擡眼看了下我,覆又回到書上,道:“怎麽了?”

“董卓要是看到我們早已人去樓空,又抓不到我們,以他的性子,曹家……子修他們一定有危險!”我覺得自己很混蛋,怎麽到了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這個誅連親族的危害性來。可是更混蛋的是,他怎麽還能這麽淡然,他的兒子,他的……老婆,他的父親,還有曹家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的性命,都會因為我們的潛逃而受到牽連,他他他……

一道閃光驀地朝腦門劈來,我臉上的驚慌頓時結了冰一般僵住。

果然,曹孟德見我呆楞中貌似反應過來了,卷了書往我腦門上輕輕一磕,嗤笑道:“平常吃東西的反應拿一半出來就不至於這麽一驚一乍了。”

我伸手擋開,怒火頓生,“你早就安排好了?”

他眉梢微挑,眼中赫然的笑意刺激了我,當下如一只炸毛的貓跳起來,“你早就安排好了他們卻一點都不讓我知道,到底是我太笨還是你太聰明還是你覺得此事根本與我無關……”

曹孟德見狀忙作了個小聲點的動作,拉住我胡亂揮舞的爪子,哭笑不得道:“你先別激動,這事早在我們來洛陽的時候小韋就著手開始辦了的。你以為要一時之間遣散曹家的家產和上百號人是件容易的事麽?為了不引人註意,小韋送子修回去的時候,曹家的遣散工程就已經開始運作,而在外人看來那只是一點點隨著時事衰落。”頓了頓,他又看著我的眼睛道:“我做這些並不是為了隱瞞你,你心思縝密,聽了定會有所顧忌。”

我緊擰的眉微微松動,卻又聽他說道,“我本來還以為你能早一點猜到,看來還是高估你了……唔!”

我咬牙往他腦門蓋一巴掌,哼,敢影射我笨?!要不是天天算著離你發跡的日子還有多遠,老娘至於分不出那麽一點精力麽!丫的,影射我!

“……那遣散的人去哪裏了呢?”

“劉老頭伺候了我爹大半輩子,自然還是隨著我爹。其他人,有的回老家耕種,有的便做點小生意去。”

“……那……子修呢?”我聽小韋說過子修他/娘親病逝,一個孩子從小失去母愛,隨了父親幾年又過著輾轉反側的日子,看在他叫了我幾年‘阿嵐’的份上,算是起了惻隱之心吧。

“……芷嫣帶他回了娘家。”

丁芷嫣?!我心頭一跳一沈。

那一跳一沈沒避過曹孟德的眼睛,微微斂目心中又有些沒底,道:“……嵐嬗?”

是了,他生母過世後,是由膝下無子的丁夫人帶大的,我跳什麽跳,沈什麽沈。

輕輕掙開他握過來的手,挑了簾子去看窗外流逝的景色。

身後有動靜頓了頓,又靠過來,輕輕地伸出雙臂將我虛抱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景色流逝太快令人應接不暇,索性閉了眼睛,嘴上無力地彎起,“我知道。其實有些事是我虧欠了她。”

凜冽的甘松傾身將我包圍,曹孟德伸手扣住我微涼的手,下巴抵/在我頭頂輕輕摩挲著,“所以你不願嫁我。”

我無聲地笑。我能回來已經著實不易,做人太貪心到頭來只有什麽都沒得到,我嫁與不嫁,不在我,而在於歷史。回去的那些日子,那般想念只能無力地靠字裏行間來勾勒思念。而那些字從頭到尾,沒有一個是與我有關的,一個都沒有。我甚至害怕接下來的交集會不會在某一個未知的時刻突然斷掉,所以,我不敢太貪。

連他的一點失落感我都覺得不舍,暗暗嘲笑自己沒出息,嘴巴上卻更沒出息:“娶我的代價可大了,有車有房這些都不必說,我這麽聰明還賢惠,是打著燈籠要找幾輩子才能找到的,普普通通的聘禮我可是不收的。”

他低頭輕輕地笑,氣息如蘭撫在耳畔,“那是自然,如此想來特別的聘禮中也就只有一樣合格的了。”

我驚訝,不想他竟然當真的,“哦?”

感覺發頂心上輕輕地被印了個吻,他說:“你覺得,傾天下以為聘,如何?”

車外紅日西斜,餘暉將晃晃悠悠前行的馬車拖出一道長影慢慢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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