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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折】莫莫,時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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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折】莫莫,時光錯

養兒方知父母恩。說這句話的人真應該挖出來大嘉讚揚一番,擺平那個小娃娃,豈止是知道父母恩,覺得自己能被父母養大委實是個了不起的奇跡。

曹昂不是曹孟德主動帶在身邊的,而是丁夫人見曹孟德執意不肯在家裏住著,又怕他在外面胡來,於是就提了個要求:出去獨住可以,但除了小韋,還得帶上你自己的兒子。理由是:兒子總和父親合得來些,有什麽樣的父親將來也會有什麽樣的兒子,所以孩子是必須帶上的。

後來閑來無事仔細一分析,不小心得出了些不為人知的內幕。

關於帶上兒子防止曹孟德在外面胡來這一點,實際效果不怎麽好。鄰家有少婦曾見初來乍到的兩個年輕男子帶著一個哇哇啼哭的嬰孩,常常有事沒事就過來竄門,甚至混熟了之後還手把手地教了怎麽帶小孩。

曹孟德一直不屑於這個,於是這擔子自然就落在了小韋肩上。果然不過半個月,小韋已經出落成一個鬼見愁級別的奶爸。

前幾日小韋出遠門,鄰家那少婦便來的更勤了,幾乎除了一日三餐之外的其他時間都花費在了鄰家這小娃娃身上。只是今日聽見小孩啼哭,慌忙趕至,才剛進得小院的竹籬笆門,人已經僵在原地了。

從她的角度看到,那個不愛說話的曹大公子正手忙腳亂地右手端著一碗米粥,左手舉著根湯匙,剛要餵給嗷嗷啼哭的孩子,身畔那個抱著孩子的女子忽然皺著眉道:“太燙了!”於是,曹大公子又手忙腳亂地吹著湯匙裏的米湯。

那慌亂緊張的模樣,是她從沒見過的。明明人還是那個人,孩子還是那個孩子,卻都不一樣了。很顯然,這是因為那個從天而至的女人。

她身材嬌小,卻並不嬌弱,著裝亦不夠是再普通不過的布衣,卻穿出了超出那身衣物本身的氣質,一嗔一怒足以牽動身旁那男子的心。

正在忙亂,忙中卻並不妨礙我看到站在那小院子呆立著的少婦。看那神情,似是受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驚嚇。我看看還在低頭吹湯羹的曹某人,用肘頂了頂,示意他暫時轉移一下註意力,某人的桃花來了。

曹孟德看到來著的同時,那少婦也已經回過神來,神態整理的很好,樣子看起來不過是個熱心助人的鄰居。

我暗道這少婦不簡單,卻聞一聲淺笑:“原來是孩子的娘親回來了,恭喜曹大公子一家得以團聚了。”

曹孟德這時居然破天荒地送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並點頭道:“是啊,我和兒子可算是盼到這一天了。”

少婦臉色微微發白,卻又不失儀態地輕輕一福,“那十娘就不叨擾了。”

我遙遙望著那裊裊婷婷的身姿像一片失了方向的落葉逐漸遠去,一旁的某人試了試湯羹的溫度,遞過來,‘不經意’地說道:“那是隔壁王二家的寡婦,半年前守的寡,小韋不在這幾天子修就是她照料的。”

我道:“哦。”嘖嘖,那就難怪了。

曹某人繼續‘不經意’狀,道:“聽說她之前在尋花樓掛牌第十的姑娘,是王二讚了幾年的錢才將她贖回來做了三年夫妻,只是半年前王二去拉貨,不慎墜崖死了,這才守了寡。”

我道:“哦。”嘖嘖,連這麽隱秘的八卦都知道了。

曹某人:“……她雖被迫淪落過風塵,但人挺好的。把子修照料的很好。”

我道:“哦。”嘖嘖,這還不是托了你這個老爹的福。我抱著咂咂嘴的曹昂脫口而出,“你說,對吧。”

曹孟德瞪了我一眼,“什麽對不對?”

“沒,我在和你兒子說話,不*的事。”

他端著碗,整個人僵了一僵,“……就算她對我有什麽想法,從現在開始都不可能了。”

我聽著這話甚是有趣,揚揚下巴睨了他一眼,“哦?”

“她將你當做子修的娘了。”

我冷斜了嘴角,道:“哦,那你這是在怪了斷了你的桃花運?若是這樣,大不必,等你兒子睡了我就過去解釋。”

“陳嵐嬗!”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我掀掀眼皮,生氣?誰不會!“你要是不滿意,那我現在就去。”說著把咂著嘴對米湯餘意未盡的曹昂遞給他,轉身往外走。

“你給我回來!”冷若冰霜的五個字凍得我一哆嗦,竟然真的站住了。

“回來。”

立正,向後轉。

“過來。”

齊步走,一二一。

一臉驚色的曹昂小盆友被遞回到我手裏,亮亮的小眼睛從他父親凝著冰霜一樣的臉上兜轉到我臉上,小嘴扁了扁,扁了又扁,終於憋出一串清亮的哼哼由低轉高。

忙不疊的又抱了他這間屋子走那間,那間走完再走另一間,曹孟德又端著碗在身後跟著,哭聲小時,餵一口米湯。

至此,莫名其妙的爭執自己莫名其妙地化解,為了那受驚的小祖宗,兩個腦袋都不夠疼了。

迷迷糊糊中身上無聲無息地添了件衣裳,驚得我眼皮一跳,正好看到一雙來不及收回去的手在空氣裏頓了一下,又垂下去。

我擡頭看了看,原來是靠在曹昂的小搖籃旁邊打了個盹。

正揉著眼睛提提神,面對的人坐了下來,“桌上有面,吃了便去睡吧。”

視線一偏,果然桌上放了碗熱氣騰騰的面。

繃著神經折騰了大半夜,本來是挺餓,但得了空當松懈下來的時候,困意倦倦,也顧不上吃不吃,只想找個暖和的被窩一頭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了。

站起來極力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哈欠,餳著眼睛看看搖籃裏酣睡的小孩,再看看曹某人,“那他要是醒了呢?”

“醒了有我。”

“……哦,那我先去睡了……”

身後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我做的面。”

嗯?

我站住腳,面?哦對,剛剛有說到面來著……強力抵抗瞌睡的侵襲,又默默地踱到小桌旁邊——哇,好熱的一碗面……上面還有,還有……“唔?這又黑又黃的是什麽?醬菜?”

一個聲音嗆了聲,“……是蛋。”

我的瞌睡登時清醒了一半,默默地拿了筷子默默地把那碗熱乎乎的面吃完,還有那個黑乎乎黃油油的,蛋。

味道不錯,就是蛋實在超出了它做蛋的本質,回味一肚子的清湯掛面時,那個蛋,還是沒有顯示出它作為蛋應該有的特質。

收了碗,正要起身,眼風裏卻捕捉到了一樣有趣的東西。

小桌旁的一張小榻上放著一盤未完的棋。

入夜很是寧靜的空氣裏良久除了呼吸以外聽不到任何聲音,所以當空氣裏驀然振動著一個低低的顫音,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個怎麽還留著?”

身後有起身的動靜,走近幾步,甘冽的氣息慢慢攏聚上來,“這幾年我一直在想,當初這盤棋,你究竟會怎麽下?每次走到這裏便只能停在這裏,我不是你,即便那些路數是你當初走的,可我不是你,我不懂你下一步會怎麽走,即使我自己走了千百遍,我依舊不是你。”

小韋說,兩年間變了很多東西,可唯一不變的就是有個人每天自己跟自己下棋,下了半天,又會對著星羅棋布的棋盤發上半天呆。

我揚起臉,是,那是兩年前在菩提樹下未完的那盤棋,一步步猶如跨了個時空呈現在面前,好像時間還是那個時間,人還是那些人,棋,也還是那盤棋。

靜默了半晌的空氣裏,又慢慢地多了絲不確定的聲音,“你真的想知道?”

空氣裏聽不到任何回應。我不禁笑笑,這問題可真是多餘,如果不想知道,又為什麽要琢磨了千百遍?

傾身執了白子,慢慢地落到黑白交錯的棋盤之中。

轉身,望著他訝然的神情,這實在是個不多見的表情。

曹孟德凝眉,道:“你……”

我微微而笑,“這本來就是一個死局,表面上看還差一步,黑子就大獲全勝,可是從一開始,黑子的每一步就在白子的控制之中,除非和棋,否則就是死局。”

而我選的是和棋,和兩年前的那個選擇一樣。人生如棋,步步為營,卻有些東西能在瞬間擊潰那些經營已久的退路。

“這是你一開始的選擇,還是你現在的?”許久,他問。

“有區別麽?我所選擇的一向如此,選擇和你約定三章,選擇助你坐擁天下,選擇再回到這裏,所為都是同一樣東西?”奇怪的事,這些我原本以為會爛在自己肚子裏的東西,竟會這麽流暢的在這個人面前吐出來。還是臉不紅心不跳的。

“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艱澀,緩了緩,道:“你為的同一樣東西,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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