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3折】雲深,不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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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折】雲深,不知處

天光曉色,撒了一地的星光銀輝在不知不覺中轉換了乾坤,換成了一室的暖色陽光。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執著地停留在一處不願移開。

熹平六年,生長子,昂。

我仰起臉,冰涼的,空寂的空氣裏語聲輕顫。

“原來,讓我回來是想告訴我,我沒輸,而是你有走不開的原因是麽……”

得不到回應。

可是我找到了答案。

我要找的,不僅僅只是一個答案,還一個執念。

一念執著便成魔。當執念打開,想念卷土重來,我是該想,還是該念?

我把臉埋進那字裏行間,緊緊地抱住自己。是的,此刻我在想,也在念那個遠在這時空之外人,只因我們錯過的一剎,便犯了連穿越時空也彌補不回來錯過。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麽辦……”

……

袁昊送來的最終結果,是個值得高興的結果。

腦組織近期的一次自行修覆,我的腿很快就可以恢覆知覺了。

殘了十年的腿,就要重新站起來了。可是為什麽我反倒像個局外人,只當個聽聞,聽聽便過了,無甚感覺。

水木點著我的額頭問我是不是樂極生悲了,一副喪家犬的模樣,讓人看著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我所不明白的是,我的腦組織為什麽會在近期進行了一次自行修覆,是因為我睡了將近一年的緣故?

袁昊從一疊厚厚的文件夾裏擡起頭來,金絲邊框的眼鏡泛著清冷的光,他頓了一頓,說:“恕我冒犯,你的體質並不是一般人的體質,就你這類例子,全球不夠十例,而十年前的那場高燒不過是個誘因。你的部分腦組織在那一次進入休眠狀態,而這一次經過你身體的休眠它竟也奇跡般地自行修覆了。”

我和水木聽的一片雲霧繚繞,水木問:“那是不是說,她算是個異類?你們會拿她去做研究麽?”

而我關心的是,“如果我再次休眠呢?”

袁昊輕擡了下眼鏡,“那你下次醒來,也許就能徹底恢覆你原來的樣子了。”

我心裏抖了一下,很明顯,我明白我為什麽而抖,不是因為我能徹底康覆,而是我還有機會再次休眠!

水木回味過來,將我轉過去正對著她,“你該不會又想冬眠吧?”

我咬著唇,點點頭。

“袁……袁醫生,我能再次休眠嗎?”

袁昊卻微微笑了下,擡起眼睛嚴肅地看著我,“那只是我的一個設想,畢竟你這個病還是國內的首例,有很多東西並不合適。”

“可是如果我說我想呢?我願意簽署任何協議,你們只管研究,我只想……再試一次。”我覺得眼前就是一絲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放棄的希望。

“我不同意!”水木驀然插/進話來,“這樣子算什麽啊,你又不是什麽小白鼠你是陳嵐嬗,憑什麽給他們當研究對象……”

我拉住水木微涼的手,她在抑制著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別告訴我,你要回去找那個夢?!”

我低頭想了一秒,擡起眼睛堅定地朝她微微一笑,“對你來說,也許只是一個夢,可是我……我在那裏十年,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呢,對我來說,那是我的另一個人生而不是夢。”

“你……”水木還想再說點什麽,袁昊卻不著痕跡地將我們的話題扯開,“我們,你們都誤會了一點,我向來不收什麽協議的,更不會拿我病人的生命開玩笑。”

我道:“我沒有說讓你把我的生命看成一個玩笑,相反,我想請你照顧好我這條命。你先別急著拒絕,我想請你聽個故事,聽完了你再做決定幫不幫我這個忙。”

這個故事,作為參與者我用了十年,而作為敘述者,卻只花了一個鋪滿陽光的午後。

水木在送袁昊離開,我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在叢林般的鋼筋混凝土中墜落下去,腦中的印象卻是紅透了的楓樹下,金色的餘暉灑在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像鑲了絨絨的金邊。

兩天後,袁昊再次出現,和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小瓶普通的抗生素藥。

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藥,說:“你的故事確實不錯,不過,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你的故事。”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水木在廚房裏泡了半天茶還沒出來。

我甚是感激地點點頭,“我明白,但還是要謝謝你,願意幫我。”

我不知道原來只要幾片小小的抗生素,我就能回到那個遠在時空之外的國度。

吃完藥的半個小時裏,水木一直在念叨著,一定要回來啊,事情解決了就趕緊從那個戰亂的年代回來,不可以貪圖那邊的美色,更不可以為了美色而把名結果在那裏,還有,如果在她規定的時間裏回來,她會做十人份的湯面等我……

我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開始還在應著,慢慢地,水木的聲音越來越遠,像一絲虛無飄渺的煙縈繞著遠去。

那煙裏有些藥香,聞著這藥香連身體也跟著暖和起來,知覺慢慢地回來,第一個感知就是這裏已經不是我那柔軟的大床,而是一只大木桶,我就是被放在一個桶裏浸泡著的狀態。

身體和意識都在清醒,慢慢睜開沈重的眼皮,隔著氤氳的水汽,視線也被熏得朦朧模糊,遠處有那種很古老的搗藥聲。

意識裏動了下手指,很是費勁。

於是水汽氤氳的視線裏,我驚訝地看到了自己身上像蒼耳一樣長滿了……刺?!

“嘶——”毫無意識的驚嘆出聲,那搗藥聲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朗朗如上等環佩相碰發出的嗓音沒什麽波動地從一個角落裏傳來:“醒了就別動。”

我不動了。

不是因為那句話,而是因為那句話的主人。

這是一個封閉性極好的房間,就和韓式桑拿房一樣,周圍熱氣騰騰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小房間洞開了一方小小的門,外面有耀眼的陽光灑進來,和氤氳的水汽組合了一道不大的彩虹橫在我面前。

而就在我一動不動的時候,有道青色的影子由遠及近,從一片縈繞的霧氣裏慢慢由模糊變為清晰,立在那道彩虹的中央,彩虹橋成了他的背景。

我有些艱難地吞了口口水。

艱難是因為確定我看到那熟悉的裝束,不是我們那拉風的年代裏那樣清涼,而是漢式布衣。

至於吞口水,當時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為有那麽一瞬,我以為背後掛著一條彩虹的男子,是從天上白花花的雲裏走出來的神仙。但一看那樸實的青色長衫,氣息中有藥香撲鼻,確定了此乃與吾輩一道是個凡人而已。

這位在桑拿房一樣的房間裏飄飄欲仙的男子無甚顏色,只是淡淡地瞧了我一眼,就一眼,威力不小。看得我胸口倏地一陣涼。而後我的貞操觀才蘇醒,此時此刻的我,不正是那種被猥瑣小人窺視的沐浴美人麽?

我身上只著了件貼身的中衣,但是因為被浸泡著的緣故,那一層薄薄的意料早就被泡得像朦朧的玻璃一樣緊貼著我的身體。唔,連我自己這麽看著都覺得很想犯罪……於是,本能地要護住自己,無奈動作卻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遲緩。

青衣男子見狀,眉心慢慢地擰起一川褶皺,幾步行至我跟前,伸手就在我腦門一掃而過,我便一動不能動了。

好在舌頭和眼睛還是好的。瞪著他的手大叫道:“嗚啊啊啊,你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為什麽我不能動了啊啊啊……”

那男子卻神色未變分毫,指骨修長的手指一晃,我眼尖,發現他指間拈著一枚細長的銀針。

還沒等我回味過來是個什麽情況,我的喉嚨處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聲音便消失了。

與此同時,我反應過來一個詞,針灸。

而那人似乎很滿意讓我靜了下來,拔/出之前在我腦門紮的一根針,看了眼末梢的顏色,淡淡地留了句:“再泡半個時辰。”施施然地又消失在一片雲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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