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吃了定心丸似的，雨眠得逞的揚了揚唇，托著腮望外邊的雪景。

飄雪越下越大，巴掌大的雪花連成一片的都有，雨眠忍不住伸手去接了一朵，是一朵六角形的雪片，她欣喜道：“這可是祥瑞的吉兆，明年百姓們一定大豐收。”

一片雪花能讓她笑得那麽燦爛，郭墨玨浮上寵溺的笑容，“別玩久了凍著手，放壺裏煮茶吧。”

雨眠嗯了聲，跪坐起來彎腰將雪片放下去。北方的雪是耐化的，即便投入滾燙的開水中，也不是一下子就全消，能看得見其輪廓慢慢變薄變透明，最後消融。

她撐在那看了半天，像個得了意趣的孩子。她的嬌憨天真落在他眼裏，郭墨玨被她情緒感染，輕笑，“這麽開心？”

雪完全融了，雨眠退回去，“就是開心，不行嗎！”

是這裏幽靜清雅的環境太得她意了吧，看哪哪都是順眼的。不免又想起下午那段難熬的時光，她打起倍足的精神最後卻疲憊不堪，疲憊到極致又遇到另一處風景，活了過來。人生際遇真是奇妙。

郭墨玨不語，擡手去續一杯茶，經由她的手放下的雪片子……

雪水烹茶，美人香，繞指柔，美人像，坐眼前……人生中還有什麽比這更安逸的？升騰的霧氣迷蒙了眼簾，使得對面的人處於一種朦朧，郭墨玨覺得這茶比酒還醉人。

直到天空砰一聲巨響，郭墨玨說子時到了。雨眠跽坐在羅漢榻上，軟腰趴在窗臺上仰望，怕錯過了任何一朵燦爛。

這裏地勢高，他們又處於最高一層樓，遠近處明滅的星點都盡收眼底。轟隆聲如雷霆萬鈞，震得人振聾發聵，她只得堵住耳朵看，每一次綻放都是心靈的一場洗禮，伴隨著飄雪的朦朦朧朧，美得不似人間。

好容易看完一場近半個時辰的焰火盛景，轟隆聲漸漸的小了，雨眠長籲口氣從窗臺上爬下來準備喝口茶潤潤嗓，不料一轉過身就被人堵住唇。

她驚愕的盯著眼前放肆的手指，沒待她發作，見郭墨玨另只手做了個噓聲手勢，眉宇凝重的隆起。

她眨巴眼睛細細一聽，是依稀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細辨聲源，那聲音是從菱窗對面的影壁另一邊傳來的。

待天空的轟轟聲越來越小，那邊的聲音就顯得越發清晰。

“這筆金子的虧空怎麽交待，不知袁閣老想好了沒有？”

“魏尚書說哪的話，那是你們戶部的虧空，我豈敢僭越管你們的事？”

“這只有我們倆，明人不說暗話，那筆賬主上真要追查起來。我挪用過是不假，可虧空一直沒填補上來，卻是閣老借用遲遲未還，還打算來一招空手套白狼？今天你要是不願意談，主上問起來我只好如實交代，在下為了買回祖產不得已挪用國庫，同袁閣老做了一筆三萬兩黃金的田產生意。然而袁閣老知道是庫銀不告發也不請罪，扣下來自己用……不怕落得個雞飛蛋打的下場，那魏某就此告辭！”

“別，坐下坐下。哎……魏尚書其實不早就想好招，何必還要拉我下船？傳聞現在那禮部侍中郭墨玨瘋狂斂財，搜刮民膏，在城外建起一座黃金鑄造的城！那可不是筆小費用，我們這筆虧空，不就有著落了嗎？”

另一人哈哈大笑，“不管是挪用國庫還是移花接木，我同袁閣老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啊。”

“你啊你，我明白了……”

事情談完了，那兩人後續便沒談什麽正事，叫來舞姬跳舞助興。

雨眠氣得腮幫子鼓，怕大聲喧嘩暴露了心跡，沒心思再看雪景，起身邁著輕步快速走了出去。

郭墨玨尾隨跟上，她走在外邊不慢也不快的步伐，顯然在等他。

“公主不想問什麽嗎？”

雨眠乜眼看他，“如果你真是像他們說的那樣，你會承認嗎？”

“如果我說不是，公主會相信嗎？”他又將球踢給了她。

雨眠心裏亂糟糟。她沒興趣參與這些朝政中來，可是大乾是她的家，她的父親不是個普通人而是這天下的主宰，他們挪用國庫，就像賊進了普通人家的糧倉，她能置之不理嗎？

“郭大人，我不想憑空定你罪。可我真的希望你不是，斂點小財是父皇給你們的默許，古人雲千裏為官只為財。可是追求太高萬一不慎從高處掉下，那不是後悔莫及？罷了，這事暫且不提，但今天那位袁閣老和魏尚書的事我是聽得真切的，一定會將此事上稟父皇。”

她轉轉繞繞，郭墨玨卻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你不告發我，只告發他們，你想包庇我，還是該說…在乎我？”他抑制不住的心鼓擂動，她沒愛上他之前，他只能可憐得尋找點滴的關心慰藉。

“是又怎麽樣，不可以嗎，我就是護犢子護朋友。所以如果不是的話那最好，如果是的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及早懸崖勒馬的好。”雨眠真摯的道。

“好，為了不讓你夾在中間為難，我也會不是。”他柔聲道。

唔，又是這種怪怪的語調，雨眠掰正他，“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們腳下的子民。像剛剛那兩個討厭鬼，國庫都敢打主意，平日對百姓肯定也不是個好東西。當面拿了人家錢，人家畏懼權勢笑臉送走，背地裏還不被罵得斷子絕孫嗎？沒準下幾代就會被咒衰的！這是老百姓的話。朝堂上也時刻有危險。冒著這裏裏外外的危機貪這麽多錢，是要拿金子造房子不成！……唔，我不是指你，你說不是我真的信了。”

他答非所問，幽幽道：“你對我的包容，關心，撒嬌，護短……我都看在眼裏，你不用極力撇清。公主是喜歡臣的吧，喜歡到你自己還沒發覺，卻不受控的想親近我。”

胳膊突然掀起一陣顫栗，雨眠抱了抱膀子，離他遠一些，“我跟你說正經的，你怎麽這樣胡言亂語！還這麽歪曲我的心思，別以為我整天雷聲大雨點小就不會真的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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