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眠甩了甩頭壓下煩亂的心緒。他說得對，難得出了宮掖無人監視，可能是空前絕後的一晚，這裏有的東西宮廷其實都有，更精致更華美，宮廷沒有的是這裏的樸實和自由的空氣，心心念念的事往後推，不差這幾個時辰。

不過郭墨玨幾次僭越，雨眠不得不提醒，不然自己成了什麽，“郭大人，你我男女有別，君臣有別。希望你以後多克制一下自己的行為。你可能會說我忘恩負義，我們玩鬧過合作過，我的確把你當成可信賴的摯友，但不代表基本的禮儀就可作廢。”他會生氣吧？就此別過也好，不要再來擾亂她的心神。

郭墨玨無奈，他在今天想告訴她一切，她偏偏將問題都挑了出來，但還不是時機，他只能回得模棱兩可：“公主不過還是個孩子而已，無須想那麽多。”

雨眠心中腹誹，她可不是個將近十四的小孩了，上輩子活到了十八，加上現在都是個老姑娘了，能不想敏感麽？

“你好像沒有正視我的問題。”

郭墨玨拱手，“臣明白了。北邊有個南山坡地勢極高，山上建了家蘭因樂館，其屋頂洞開大窗視野開闊，必能觀賞到今夜最絢麗的煙花，我們這就移步去吧。”

雨眠受不了誘.惑，點頭應了，跟隨他去。哎，既是好友真要為摸了摸手就怪罪他嗎，那也忒沒良心了。不過也不能放任，總歸等他下次犯錯再具體論，現在她被看煙花轉移了註意力。不是沒有看過，只是沒有在這等環境下看過，一定別有滋味。

越過人聲鼎沸的地方，往郊外就沒那麽多人氣兒了，不過尚達不到荒僻的程度。郊外也有宅居，不過大都較為低矮破爛，像是到了貧民窟。也是，遠離街市中心幹什麽都不方便，被排擠到外邊的自然是些沒錢沒勢的。

這一排低矮房屋背靠片楠木林，凜冽風中，從林子那邊傳來陣尖細的救命聲，不知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還是太遠，那聲音極小，雨眠聽了幾遍才確認，“郭大人，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喊救命？”

他滿腦子想著待會的盤算，沒聚神聽，聽她這麽一說才回過神，繼而凝重點頭，“是有。”

彼時，林子裏正上演著幾處好戲。著奇裝異服，戴插羽帽穿網兜眼棉衣的外邦士兵正扯來幾個平民女子欲行好事，她們不服掙紮，他們先殘忍得打到她們服，有些亟不可待的直接撕扯衣裳，一個個面露猙獰煞是可怖。

他們被眼前的欲.望沖昏頭腦，不知道頭頂懸了把劍，還在征服別人之間，腦袋瓤子就被人給削下來了。郭墨玨是拾起他們脫下的兵器搞偷襲，不然這一連七八個還真不好對付。

令他驚嘆的是，其中有兩個人是雨眠幹掉的！郭墨玨看她嫉惡如仇的拿著血淋淋的劍，擔憂道：“還好嗎？你不必親自出手的。”

雨眠是第一次殺人，可心裏異常痛快，不止是為了今晚這些受害婦人，更是為了前世之仇。至少她上輩子是被柔然人逼到無路可走，被利劍刺穿胸膛，現在他們又來禍害大乾的子民！這些人該殺。

她將劍柄一丟，拍拍手，“沒什麽，殺這種人真是大快人心。我們快走吧，免得被他們同夥發現，回去我再請父皇治這些柔然使節的罪。”

至於那些受害婦人不用他倆管，從那些柔然士兵倒下後她們就趕緊捂上衣服逃走了。

走在道上，雨眠仍舊憤憤不平，“他們怎麽敢，柔然不過是大乾的一個附屬小國，就算心有不甘，每年的賦稅進貢都不會少，對大乾恭恭敬敬俯首稱臣。在我們大乾來說，對附屬國也算不薄，沒有發動戰爭吞並他們。為什麽表面這麽和睦，都是假的嗎？他們竟然敢在大乾境內為所欲為！我瞧了兩眼當時的情景，他們用小刀用鞭子……這不是普通的占有，是恨意的宣洩。”

郭墨玨幹咳一聲，大概也清楚她疑惑在哪了，“公主也說，是表面上的和睦。其實國與國之間的吞並不存在想不想，而是能不能。撫慰四海九州朝貢是每一位帝王畢生的追求。大國想蠶食鯨吞小國，小國也想擺脫大國的轄制稱王稱霸。近年來柔然發展迅速，是與大乾較量最多的一個邊陲小國，說句公道話，他們來擾亂大乾的國土，大乾又何嘗沒有在他們的邊境殺戮？這樣一來兩國仇恨也就越結越深。”

雨眠聽得心口發緊，“會打仗嗎？”

會打吧，她依稀記得會打吧，後來柔然還跟大乾分庭抗禮，差點成為霸主，至於後來成沒成她不知道，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才要她去和親？

“嗯，大大小小已經打了幾場了，不過是在邊陲，波及不到京都。而我大乾國力昌盛，兵多糧足……”郭墨玨聽到細微的抽噎察覺不對勁，偏頭望過去，發現雨眠眼圈發紅，“公主怎麽了？是不是我說這些嚇到你了？你別哭，柔然怎麽會是大乾的對手呢，吞並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且，而且……公主你到底在哭什麽？”他根本不知道原因，越說越沒譜。

雨眠擡手抹了下眼角，輕哼一聲，“誰說我哭了，我是氣的！既然他們這樣可惡，父皇還好生招待他們的使節作甚，應該把這些駐紮在大乾境內的使節一並殺掉才是！他也太仁慈了。”

“對敵人的仁慈是愚鈍的，主上並不是這樣的人，只是兩者還維持著君臣關系，表面功夫要做。他們來大乾土地上禍害良家婦女，是恨的一種表現。大乾更加霸道，用君權逼他們納高額稅賦，何嘗不是一種壓迫？怎麽算都是贏的，公主不必氣壞身子。”郭墨玨寬慰道，疑惑在她眼中看到了切真的恨意。

須臾，雨眠抱著膀子嘆了口氣，“郭大人，你說這兩國人民這麽不待見對方，假如……有一方和親公主去了對方的國家，會受到什麽樣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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