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一聲響，一年之中的最後一天就在這劈劈啪啪的轟炸聲中開始。這是民間的規矩，今天早晚各要祭祖酬神一次，早上的祭品少不得一碗餃子，晚上是重頭戲，一年的油膩幾乎全堆那一頓了。

換作宮裏，這些都是統一在司禮殿進行，這麽早在自家門前放炮擾別人清夢非被宰了不可。雨眠就在這蹦蹦隆隆的聲音中不情不願的起床，昨晚盯著沈魚把恭桶做好，連夜派小黃門送進宮裏去了，雖然累，但心中了卻一件大事。

一出院子，除夕的氣氛迎面掃來。青瓦房檐前掛了一排紅通通燈彩，逶迤的流蘇隨風搖曳，像吹起一捧捧火苗，驅走了苑裏的寒氣，如墜飄紅的海洋。

屋外燒稭稈燃起一篷火堆，火勢滔天，奪去了白晝光亮，成為最耀眼的存在。走近一看，門口還有放完二踢腳的碎紅紙，雨眠被吵醒時還埋怨誰家放炮竹放得這麽驚天動地，竟把自己給罵上了。

雨眠哇哇打了個呵欠，“你們這也太誇張了吧，我記得昨個兒沒買這麽多東西呢？”

落雁和沈魚踩著凳子各貼一邊的對聯，落雁聞言伸頭道：“主子您不知道嗎，古時有個兇惡的怪獸叫夕,古人曾遭受這種最兇猛的野獸的威脅，它每到歲末便出來害人……後來,人們發現，夕怕三種東西，紅顏色、火光、響聲。於是在冬天人們在自家門上掛上紅顏色的桃木板，門口燒火堆，夜裏通宵不睡，敲敲打打……這天夜裏，“夕”闖進村莊，見到家家有紅色和火光，聽見震天的響聲，嚇得跑回深山，再也不敢出來。”

“我當然知道。罷了，你們忙吧，我出去有約。”雨眠擺擺手，整理了下妝容，覺得冬日衣裝沒什麽特色，除了白狐皮還是白狐皮，只能往發髻上打主意。

她將滿頭青絲放下逶迤在後背，頭頂梳了個同心髻，看起來俏皮可愛又不失優雅。

落雁趕忙從凳子上跳下來，“主子要出去啦，我去幫您準備隨從，今天街上會比昨個兒還擠的。”

雨眠說不用，一溜煙跑了。她一路滑雪似的搓到目的地，得虧鞋是皮子做的，不然早就浸得一腳水了。

容瑾沒有遲到，不知在約定的街頭等了多久了。

看到她咧嘴笑出聲，凍得紅通通的鼻子跟著嘴動，“公主……”

“哎，今日我沒帶侍衛，你也沒帶小廝，咱們不用那麽客氣，況且大街上你這樣叫會引人矚目的。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容瑾夢中這樣叫她很多次了，聞言不可置信，“我真的可以嗎？”

幾滴雪沫子落在雨眠睫毛上，她聞言燦然一笑，眨眼之間將冰雪都消融了，“當然可以，我說過，容哥哥對我來說是特別的。”

一樁小事能讓情竇初開的小子樂上許久，他同她並肩走在街頭一直傻笑，即便什麽話也不說。

雨眠悄然打量了他一眼，趁他東張西望時，靠近了兩步將藏在袖中的水垂下，再不著痕跡的扭過頭看風景。

容瑾甩著手突然覺得不對勁，幾次碰撞他才發現，那是一只軟乎乎的小手。

如一道火炬，轟然焚燒出一圈火光，他覺得那只手發燙，熱度都傳遞到他心扉裏了。

他穿著大棉錦衣感到熱，背上變得黏黏糊糊的好像出了汗，猶豫著要不要向他心愛的女子伸向魔爪。

他指尖勾纏到一點，再也抑制不住，鬼使神差的牽住了她。

“我，我……”容瑾開心又緊張，心跳到嗓子眼了。以前也不是沒有被她牽過，可現在他的心境不同了，他身為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不計較他有兩個通房，一切都那麽順利，隱憂少了，想要的就多了。

雨眠一派天真的語氣，“容哥哥是怕我走丟嗎？確實，今天人這麽多可別我們沖散了。”說著回握了他一下，拉得更緊了。

容瑾重重嗯了聲，心花怒放。猶記她幾天前問懂喜歡是怎麽回事嗎？他那時還懵懵懂懂，這下好像有點懂了。他雖有了通房，只是那一會功夫的身體上的快活，事畢他好像連她們樣子都想不起了。可眼前這人不同，他會等待，會記掛，會容忍也會懊惱。

他們沒警覺的是，一個人就在後方不遠處跟著他們，洞悉著他們的一言一行。

如果不是為了弄懂那個女人到底什麽心思，郭墨玨早就想辦法把兩人分開！

很好啊，那個愛撒謊的小狐貍，爛漫的說把容瑾當成好朋友？當成好朋友會偷偷觀察人家表情，把手放下去給人牽嗎？事畢還一副無辜單純的樣子！

她的招數和上輩子的如出一轍，雖然膚淺表現，但以她的資本的確一顰一笑間就能勾動人心。

他以為她什麽都不懂，所以拼命壓抑自己不嚇著她。

現在好了，他沒有什麽顧慮了，她不是懂，她簡直是個行家！握手，說話，微笑，都把握得恰到好處，如果不是他細致觀察真是沒人能發現她包藏禍心。

路上買了兩個糖人捏著吃，雨眠直接咬成糖漿黏糊在牙上，慢慢下咽。不知怎的疲憊的感覺緩緩蔓延她全身，臉都笑得僵了，吞咽都是費力的，手上的擰結尤其沈重。

也許是她太過目的性了才會讓自己如此心累？可若不搞點小動作，容瑾在這上頭就是個楞頭青，宴會上看中她應該是因為她的容貌，他自己也說過。

容貌這種感覺能維持多久呢，她只是美貌，並不是獨一無二，怕不制造點難以忘懷的回憶，明後天京都就能湧出無數張美人面孔代替她。

上一次的打擊讓她對郭墨玨在那方面完全起不了心思，再逃掉個容瑾，她不曉得有沒有第三次勇氣再去制造一段姻緣了。

其實她是迷惑的，記得前一世她央求郭墨玨帶她走時，那時真是鐵了心跟他，做那些小動作她是悸動的而不是疲累的。為何同樣的方法放到今天來，她竟變得心力交瘁？

兩人沿著積雪被人踩融化的大道走，聽聞旁邊的容瑾驚訝的喊了聲，“吉月，祥雲？你們怎麽在這。”說完倏地放開了雨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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