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多，一刻鐘後還得回筵席上覆命，郭墨玨還想看看她的臉，便松開了她。

現在的她略顯青澀，眼角未開，像一朵稚嫩的花骨朵兒，臉輪廓則像一支半開的玉蘭，小巧偏瘦，但不失這個年齡該有的嬰兒肥，白嫩討喜的像讓人伸手一掐，看能否出來水兒。

雨眠垂眸避開他直擊靈魂的眼神，想走，又被抓住了手腕。

“珍珠衫和珍珠繡鞋都很好看，只有你能配得上它們。夜明珠怎麽不一塊帶來？”郭墨玨手指劃上她披在肩頭上的圓潤珍珠，也借機描繪了下她肩頭的輪廓，想著下回該送什麽給她才好。

怎麽是他送的禮！他為何要大獻殷勤？

雨眠臉有些發熱，當著送禮人的面穿上送的禮，會不會顯得她很貧窮？

又有些氣不過這人這麽問是不是在故意邀功，夜明珠這麽大顆她怎麽隨身攜帶？

她咂了咂唇回道：“夜明珠太大，帶出來不方便，當個照明燈提著也挺奢侈招風的，我給掛在琳瑯苑的窗戶上了。”

“如此，下次我送一顆小點的便於你攜帶。”

“……”這人怕是有毛病，雨眠點頭謝過，“不用了，上回缺珍珠用才叫人去禮部問了問。”以後再也不問了，雨眠心裏道。

“以後缺什麽都可以差遣身邊的女婢來禮部告知我。”郭墨玨立刻回道，眼神包含深深的寵溺和淡淡的疼惜。上輩子她可憐得很，連出嫁都只帶了合乎規矩的單薄紅妝，可見是個不受長輩疼愛的，額外的賞賜都沒有。

雨眠覺得氣氛怪誕得很，輕點了下頭，“時候不早，我要回筵席了，郭侍郎自便。”

瞅她轉身就離開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一種不甘的情緒膨脹心間，郭墨玨仗著腿長兩步便追上她，兩手穿過她手臂和腰間的夾縫，交合著將她扣緊，額頭抵在她發心，“就這麽走了嗎！”

他苦苦等待了一年，不知道該怎麽紓解才好，以為見到她就能好了，可他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這人太放肆，第一次不明不白的抱上來，她理智勸誡，現在又這樣。當她是玩偶，想抱就抱的嗎！

雨眠覺得自己的公主顏面受到了挑釁，她試著扒拉開他蟹鉗似的手臂，慍怒輕斥，“論身份，我是公主你是臣子，溝壑之禮不可跨越。論年齡，男女七歲不同席，侍郎大人莫把我當孩子……於理於情都請郭侍郎自重！”

是用公主身份壓他嗎？他好像找回了以前的一點感覺，目光渙散迷離，逡巡她琉璃燈光下她鬢下細細的絨毛，每一寸雪肌都經得起近距離的考究，沒有丁點瑕疵，堪稱完美。

喉嚨發幹，他好像騰不出手來，只能用嘴完成，便在細究之前就覆上了她的耳垂。難以接觸到的地方，果然稍稍填補了他心裏的惆悵。

一股濡濕感令雨眠汗毛根根豎立起來，她聲音不大卻泛起了冰冷，“我且不管侍郎大人有什麽戀童的怪癖，若你執意下去，等會雨眠就算自毀名聲也要將此事公之於眾，大不了玉石俱焚！”

又損又威脅的，他的親近令她這麽厭惡嗎？

是，是他太急進了，就是個及笄女子也接受不了這樣的突兀吧，何況她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可是她的吸引力對他不減，不管是勾他還是靜靜矗立在那，她就像一團火，惹得他這只飛蛾去撲。

仔細想想從交談到現在，他已經第三次發動和她近距離接觸，第三次還……

意識到自己的行徑太過孟浪，郭墨玨如夢初醒的松開手，揖手抱歉，“公主太美，臣情不自禁，請公主責罰。”

他已經懸崖勒馬了還責罰什麽，真要告知所有人她被占便宜了嗎。雨眠哼一聲提起裙裾跑開了。

她離開了，再嬌艷的茶花都褪去色彩。他也低頭整理了下被壓皺的蔽膝，等她走了小段時間後才邁步離開。

回到宴會上坐著，因為時辰未到，少數人還未歸。順目望過去，雨眠則坐在那和福慧公主相談甚歡，面容竟未見任何尬色。

可他寧願她是羞赧氣憤的，有感覺總比過水無痕好。她的心真是和她的話一樣強勢，難以攻克。郭墨玨吐氣嘆了一聲，這樣的單戀叫他怎麽消受才好。尤其是今天給兩人制造了一個特別不妙的開端。

親她的時候腦子裏產生了錯覺，她本就是他的人，只不過失憶了，或者說兩人上輩子就是相愛的，緣分未盡，這輩子來尋有什麽不對嗎？可當她一而再拒絕他才清醒了，應當說那像一場夢，他因為做了一場夢愛上一個人，除了他自己明白那份悸動和酸楚，別人都會笑他是個傻子。

一切從頭靠他編織，不能再見了她就像狼見到羊似的，否則會將人嚇跑的。郭墨玨握拳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

待乞巧節到了末時，皇親貴戚們全盤回到了位上。有的公主似是借著今晚鵲橋牽搭找到了心儀的駙馬，指婚的諭令怕是不日就要降下了。有的可能還沒想那麽遠，只是男人風流的眉眼和女子顧盼的眼波短促交接。也有被追求正在澀澀惶然考慮的，也有受到眾多男性青睞高傲得像只孔雀的……

郭墨玨乜眼縱觀全場，覆又看了雨眠一眼。

她毫無波動跡象，像愛情俗世裏的一朵小白花。

本朝風氣雖然開放，但今晚這地兒處處是眼睛，少數人敢有越矩的行為吧？能得她那樣被人吮住耳垂的經歷的真是夠罕見，可她偏偏是最無動於衷的那個。

呵，撇去她貌美機靈的優點牽動他，她的鐵石心腸也是令他恨得牙根癢。

就如上輩子那晚拒絕她後，她便再不看他一眼，他為她打扇為她獵白貍做裘帽為她四處奔波求訪地方官員配合他們私奔……這些後續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末尾以為跟皇帝行禮告別就該散了，但昭明帝突然一派肅然有事要說的樣子。目光俾睨底下一圈，果然緩緩啟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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