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方才那股漸漸微弱的窒息感太難受，雨眠難受的捂著脖子，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

梨花木拔步床前兩名打扇的宮娥噗通跪下，“奴婢該死！”

這、這是？雨眠目光楞楞的掃過兩名宮女，有點熟悉，但絕不是最近出現在琳瑯苑的。目光再掃向殿中的擺設，為她量身定制半高妝奩，帷帳是她喜歡的淡粉色，這帷帳一直到快出嫁時才換成亮麗的玫紅。

她屋中古玩物件不多，最多的就是幾大箱傳世書籍，因為她只能看書作畫打發時間。

所以，她到底在什麽地方？雨眠擡手摁了摁發昏的腦袋，跟著又看到自己縮小一些的手。

“本公主睡一覺起來頭有些昏，不知今昔是何年何月？”雨眠問眼前兩個丫鬟，一出聲發現嗓音也略顯稚嫩。

宮女是尚儀局嬤嬤精心調教出來的，學做奴婢的基本規矩就是不好奇打聽主子的事，哪怕聽到雨眠問這麽眾所周知的問題，她們立刻從容回道：“回寶珠公主，今是開元五年五月份。”

雨眠一驚，那她不是回到了六年前？出嫁時已經十八，現在十二，難怪一切發生那麽大變化。

開元五年是大乾的由亂到盛的轉折點，李家五年前從上一任風雨飄搖的江山裏打出大乾，但天下統一後賊寇未清，奸佞作亂，百廢待興，父皇又勞心勞力五年南征北伐，作出興農策略，歷經五年時間才將大乾江山穩住，在此後的六年裏扶搖直上，漸創盛世。

當然這些她聽來的，跟她沒多大關系。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她與母妃幽居深宮，從不出去爭奇鬥艷，參與勾心鬥角。但這並不是她本意，只是母妃將外面說得太可怕，說錯一句話就會掉腦袋，母妃對她的告誡是：寧可藏拙不與爭鋒！

可最後換來了什麽呢？除了能看書和坐牢沒什麽區別，嫁厭惡的夫婿，客死異鄉……

雨眠搖搖頭，下床套上她的兔皮軟絨短鞋噠噠噠跑到妝奩前坐著。清晰的波斯玻璃鏡前，不施粉黛就嫩得能掐出水的臉蛋，眼睛撲閃撲閃的褪去些許書香頹氣，五官沒有完全長開，可比以前有朝氣有靈氣多了！

看著這麽一張完美無缺的臉，雨眠淡下了施妝的心思，轉而要求一聲，“拿吃的來，我餓了。多拿些。”

“是。”

不一會，吃食還沒到，苑門前反倒響起一聲內侍獨有的尖細嗓音，“容妃到。”

容妃，便是雨眠的生母。

雨眠迎上去行禮，“母妃。”

“嗯，起吧，”即使殿裏的主子只有母女兩個人容妃也未說過可以免禮的話，她是最噤若寒蟬的，“聽宮女說你午睡時突然驚醒，我就過來看看。是怎麽了？”

“無礙，做了個噩夢罷了，一些小事也能傳進母妃耳朵裏擾您憂心，回頭我定治那些宮女們的罪不可。”雨眠認真道。她就是不喜被母妃監視的感覺，這一世休想再束縛她在這琳瑯苑。

容妃訝異，“你平時對待下人是最寬恕的，今個怎麽脾氣這麽大。”

“國有國法，規矩擺在那就是讓人遵守的，犯錯就得懲罰不是嗎？”雨眠微微的冷笑。上一世對她們仁慈的結果是什麽呢，偷拿她首飾出宮變賣也就罷了，她也戴不出去給誰欣賞。可後來連占據她的未婚夫都理所應當，有些是被喀什諾王子逼的，有的卻是主動求茍，將她這主子置於何地？

仁慈那種東西是給有臉的人的。且現在的事還扯不到那個，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隔山打牛，擺脫母妃的鉗制。

門邊宮娥們端著一道道禦膳魚貫而入，雨眠見了拉容妃過去，“母妃同我一起吃點午後小點心吧。”

看著十幾碟珍饈美味，雨眠大快朵頤了起來，就差拿手抓了。不過好歹學了十多年的宮廷禮儀，還是沒能做出那種事，不是放不開，而是已經習慣了。

但這樣大口肉夾進嘴裏又盯著別的碗的神態舉止已經嚇到容妃了，容妃無奈的笑，“慢點吃，你這副吃相讓別人看見可怎麽得了，免不得會有人說閑話皇家連飯都吃不飽了。”

“我以為母妃只會勸我吃太快對身體不利，卻想著別人怎麽看？看來兒臣同皇家規矩比起來算不得什麽了。”

容妃有些氣惱，“你這孩子今天怎麽說話句句帶刺。身體是重要，固有的禮儀也當遵守。那你還不吃慢些？”

“嗯，母妃說得是，兒臣受教了，”雨眠點點頭，夾了塊最好吃禦膳房也只送來唯一兩塊的珍珠鱈魚丸子進容妃碗裏，“母妃也吃，別光看著我。”

對這個母妃她是敬愛的，十八年陪伴在身側的只有這麽個親人。還有個弟弟，說起他……

“我不吃，你也別吃了，快叫她們送回去。”容妃拿出一塊素色絹帕替雨眠擦了擦嘴。

雨眠楞然，“啊，我還沒吃飽呢。”

“女孩子，吃多了發胖。我朝雖以胖為美，卻不是那挺著肚子的大肚婆。況且，禦膳房送的膳食都有記錄的，你今個叫了這麽些好東西吃，被人家說我們母女行事張揚怎麽辦？”得女兒一次埋怨，容妃就曉得把話換個順序說了，先關心女兒的身體。

雨眠對這話起了抵觸，充耳不聞的繼續夾東西吃，“孩兒沒飽，還想吃。長樂公主，福慧公主哪個不是錦衣華服、美艷絕倫，憑什麽她們這麽張揚肆意都不怕，我吃個東西都要畏首畏尾的？我也是父皇的女兒。”

“放肆，長幼有序，你豈能同你的姐姐們相提並論？”容妃驚訝的顫抖著嘴皮，女兒往日乖順聽話，凡事聽她教誨，今天怎麽一反常態。

“母妃這話不對，我並沒有要求金銀美玉這麽貴重的東西，我的意思是難道身為父皇的女兒，連吃頓飽飯都不行嗎？”雨眠連氣都沒氣了，只為母妃感到悲哀。這等軟弱性子，難怪進宮五年父皇都沒來過。還是在父皇為王的時候得了兩年寵幸，有了綠頭牌這東西，母妃那小短手就是伸到天邊也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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