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鷹延坐在沙發上，單手托著腮，笑了下。

“正好清理門戶。不需要不聽話的棋子。”

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他沒有說出口。他從龍澤羽身上，莫名感受到對自己地位的威脅。這樣一舉兩得，既解決了秦洛，也解決了潛在產生威脅可能的弟弟。

等到名譽掃地，舉步維艱的那一天，還可以救濟他，用錢把他收買回來。龍鷹延是這麽盤算著的。

“那就……布置下去吧。”

尹向逸下定了決心。就算曾對那兩人的孩子懷有愧疚，也已經過去了。西克菲勒的利益永遠放在第一位，是最重要的。

而且當年之所以會決定力捧秦洛，也跟陌陌的不幸遭遇有關。尹向逸那時第一次覺得是老天的懲罰降臨到自己頭上。他後悔了，想做出補償。

可當秦洛越來越接近那個數值的時刻，他再次選擇了利益。

*********

秦洛穿好賽車服，走到紅色賽車的跟前。

這裏是大西北荒漠的某航空發射場，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到達這裏，準備著進行一場面對全世界的直播。

即使這個圈子的存在還能夠再繼續，排名算分與X-1車賽的脫離也已提上明年的日程。這是身為愛豆的自己，最後一次使用這輛賽車了。

對秦洛而言，就像是對過去的告別。

紅色賽車的形狀，也改造成大氣層外亞軌道飛行時的狀態。這是一種內裏全封閉的狀態，加上了雷名設計的防護隔離塗層，為的是在直播開始後，防止公司從中做手腳，強行關閉秦洛的頻道。

“準備好了沒？”雷名問。

雖然龍澤羽還沒有原諒發小，但是現在需要他，因此暫時放下了心裏的疙瘩。

“準備好了。”

秦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回頭望了一眼龍澤羽。年輕男人臉上的笑容是對自己最好的支持。

他坐進自己的賽車，最後經過後勤團隊的確認後，滑翔著然後起飛，飛上了藍天。

在飛行器狀態的賽車狹小的空間內，秦洛閉上眼睛，回顧著過去發生的一切。

失去父母的事故。回國，出道。幾乎長達八年的曾經的第一。然後是車禍，艱難的兩年。覆出。

以對於愛豆而言三十歲的高齡，再一次沖進了前十位。還收獲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愛人。

……

秦洛的直播事故，在整個網絡上持續地發酵著。一直沒見到秦洛本人出來的大眾，憤怒地嚷著要給個說法。連帶著很多沒有受到牽連的他的粉絲，也表達了自己的失望之情。

直到背後的西克菲勒公司在警方的調查之下，站出來發表聲明，定義為技術上的故障所致，圍觀群眾們也對秦洛的不表態感到了不滿。

因為他整個人，好像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根據蹲守的狗仔娛記的報道，秦洛前些天似乎就已離開家中，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

在嗞嗞的幹擾聲過後，秦洛的頻道，毫無征兆地突然開啟了。先是被一部分粉絲們發現，登陸進他的頻道裏。消息迅速蔓延開。緊接著娛記和好奇湊熱鬧的圍觀群眾們也跟著登陸進來。

即使如此，因為那場事故的緣故，大家害怕上次的昏迷情形再次發生，膽子大的畢竟是少數，因此收看直播的人數並不多。原本已達到一千多萬的流量，現在只是寥寥幾十萬。

秦洛並不知道具體的數字，因為他把視野左側的所有內容全部隱去，這不是現在的他所要關註的。

“午安。今天的天空很藍。”

——洛洛你這是在哪裏？

——這些天都去哪了？

不少真愛的粉絲著急地在頻道裏問著情況。即使秦洛看不到，也能猜得出來。

“我很好，大家不用擔心。”

他望著窗外的腳下，地面上縮得小小的城市風景。臉上露出了微笑。

“這可能是我職業生涯裏的最後一次直播了。”

“今天我要給大家說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我身上的真實的故事。從哪裏說起呢……就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吧。”

秦洛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慢地，又不慌不忙地，開始了講述。

……

“什麽？”

尹向逸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秦洛居然……

“還匯報什麽？快點像上次陌陌那樣強行幹涉切斷！”

他用力地拍著桌子，顯示屏都被震歪了。電話那頭的路遙停頓一會，才戰戰兢兢地說出了實情。

“技術部那邊說，切不斷……”

尹向逸在房間裏呆呆地坐了一會，然後一字一句地狠狠說道。

“把他找出來，不惜任何代價，快把他找出來！”

……

慢慢地，在秦洛的敘述中，整個世界都震驚了。

收看他直播的人數，從幾十萬開始飛快地上升。一百萬，幾百萬，一千萬……

當秦洛說明到自己父母的研究，已經可以使得整個設備系統具備防護功能時，更多的人湧了進來。不光是各家偶像的粉絲們，還有原本不關註娛樂圈不粉愛豆的人，亞洲區之外翻墻進來的人，只要持有穿戴設備的，都湧進了秦洛的頻道。

流量超越兩千萬，並且繼續不斷上升，三千萬，四千萬，五千萬……地面上的人們註視著那個變化中、最終突破了一億的數字。

“已經超越了我的最高流量記錄……而且還在上升。”

龍澤羽說著，替自己的寶貝感到了驕傲。

“選擇說出這一切，是想讓我待了十幾年，從年少時就為之奮鬥的圈子，擁有個更美好的未來。”

說了很久，秦洛有些口幹舌燥了。他想了想，用這樣一句話作為本次直播的結尾。

“一個更加公平、讓進入圈子的年輕人更加憧憬的未來。也是我本人更加期待的未來。”

“我選擇說出來，你選擇相信嗎？”

朝著所有人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他沒有猶豫地，再次關閉了自己的頻道。

……

一分鐘後，震驚世界的直播有了後續。

另一個許久沒被開啟的頻道打開了，原本應該在火災中喪生的周天洋出現在了頻道裏，旁邊跟著他的助理。

他一瘸一拐地，半邊身體都顯得有些僵硬。

“他說的，是事實。”

……

秦洛駕駛著X-1賽車降落到地面上，大家都興奮地圍了上來。看見龍澤羽沖在第一個，秦洛以為他是想擁抱自己，沒想到男人擠進了狹小的車裏，對著其他的人微微一笑。

“接下來是私人時間，你們先回去吧。”

“你，你他媽要幹嘛！”

“驚喜。”

龍澤羽關上車門，再次啟動了起飛程序。望著沖上雲霄消失不見的紅色蹤影，雷名的神情有些落寞。

“唉，有男人就是不一樣。真他媽令人羨慕啊……”

*********

“擠死了，快滾下去！”

秦洛漲紅了臉。他穿著緊身的賽車服，被年輕的男人抱在懷裏。兩個人渾身上下緊緊地貼在一起，包括胯間的那玩意……

“老婆。”

龍澤羽撒嬌般地在他臉上親來親去，一臉開心的笑意。

“你到底要幹嘛！”

“我想在天空之中向你求婚。很早以前我就這麽想過了。”

想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秦洛不由得心跳加速。

“那是你青春期的幻想吧？”

“實現了的就不叫幻想。”

龍澤羽又笑著親了他一口，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對對戒。

小心翼翼地給秦洛戴上，又給自己戴上，龍澤羽扭過他楞神的臉，送上了溫柔纏綿的深吻。

“嫁給我吧。”

秦洛靠著他的胸膛，用餘光瞥著手上的戒指，幸福地回答。

“好。”

*********

位置偏僻的古樸小鎮上，開進了一輛低調的黑色豪車。鎮上的人不知道這車子價值幾千萬，否則一定會紛紛擠上來看熱鬧。

“龍總。”

司機轉過頭來說道。“再往前就開不進去了，路太窄。”

“沒關系，我自己走進去。”

年輕的男人戴上墨鏡口罩，下了車。這是他身為愛豆時養成的習慣。畢竟他曾經是那麽紅的愛豆，在哪都是眾人關註的焦點。

即使現在退役不做愛豆了，那張帥得要命的臉也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請問秦……有個最近學做陶藝的年輕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為了問路，他禮貌地摘下了墨鏡。原本在旁邊幹活的小女孩害羞地躲到一旁，不時偷看著他。

“啊，你說洛洛啊，往前走第二個巷口進去就能看見了。”大爺回答他。

“謝謝您。”

年輕的男人微笑著戴上墨鏡，一肚子的不爽。居然跟這裏的人混得這麽熟……洛洛是你們能叫的嗎，大爺也不行。

又走了一會，他終於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老舊的屋子外面，有個比他矮一點的男人正在全神貫註地制作著手中的陶器。男人衣著樸素，臉上身上臟兮兮的，即使如此也掩蓋不住他令人心動的美貌。

怕打擾到他，年輕的男人望了半天，最終忍不住委屈地叫了聲。

“老婆。”

秦洛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專註在自己的制作上。“你來了，澤羽。”

……距離那場震驚了世界的直播，已經過去一年了。

秦洛在直播中出示了大量證據，使得尹向逸被警方重新帶走調查。在兩個國家的協作下，西克菲勒原亞洲區總裁被引渡回美利堅，接受法律的審判。

一起被牽扯出來、帶走調查的，還有楓傳媒的執行總裁龍鷹延，以及剛剛成為愛豆裏第一不久的白宵。

龍家空出來的掌權位置，立刻遭到了不少人的垂涎。在老爺子的力挺下，龍家的二少爺上位，成為了新的當家。

而秦洛，也因為那場流量達到幾億的直播，排名一躍升上了第一，奇跡般重新奪回了曾經屬於自己的王座。

一切都在改變。

奪回了王座，也奪回了象征著王者身份的西克菲勒頂層豪宅，然而秦洛的重點，已經不放在個人的事情上面了。

他盡了自己的力量，讓公司最近通過一項規定，限制愛豆們每天直播的最高時長。並且參與到研究新的排名算分的討論之中，讓整個圈子的競爭生態變得更加合理。

還有其他一些公益性的工作。比如保護這個鎮子上快要面臨失傳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一種操作繁雜的陶藝。他想通過自身的號召力，做一些更大意義的事情。

“老婆。”

龍澤羽又委屈地叫了聲。“回去拍電影了好不好？我忙了半天，就等著男一號點頭同意了。”

“再等兩天，我才學了個皮毛。”

“上次來的時候你也是這麽說的。”

“……”

秦洛終於停了下來，擦了擦臉，結果臉上弄得更臟了。

龍澤羽掏出手帕，走過去幫他擦拭著。路易斯威登的手帕瞬間變成了抹布，可年輕的男人毫不在意。

“我想你了。”

他邊說邊貼上去，輕咬了口心愛的人的耳垂。感受到脖子上傳來的撩人氣息，秦洛渾身戰栗了下，連忙推開他。

“我在忙！”

一切都在改變，可有一樣沒變。

“那今晚可以嗎？”龍澤羽不屈不饒地問。

“我考慮一下。……死精蟲。”

說完秦洛漲紅著臉，跟對方甜蜜地，長長地擁吻起來。

（全文完）

第212章 番外：初戀的模樣（龍鷹延X雷名）為櫻花雨-景禮物加更

雷名開著車，疾馳在通往郊區的高速上。車內放著他最喜歡的一首搖滾樂，不經意間像是穿透了靈魂。

幾個小時前，他剛剛跟男友分了手。

“對不起。”

鐘離子只是笑笑。“我一點也不意外，你的心從來沒有放在我這裏過。”

“去吧。”

對方將他推出了家門。

雷名站在門口發呆。去哪裏？他也不知道去哪。最後他踏上了這條通往郊區某監獄的道路。

*********

雷名的心，從很多年前開始，從剛開始發育的小小身體被引誘、陷入情欲的沈淪開始，就再也無法放在別人身上了。

盡管對方曾給予了他無盡的苦痛。

人生，人的模樣，都是由經歷過的事情捏合而成的吧。當你猛然回頭，你已經成為了那個樣子。

即使你不喜歡。

*********

這座監獄，在歷史上都很有名。關過貪官，關過高幹子弟。不是一般人能進就能進的。

“謝謝。”

雷名向帶他進去的獄警同志道著謝。因為上面打過招呼，雷名很順利地見到了那個男人。

他們被安排在單獨的房間裏見面，已算是特殊待遇，可依舊改變不了對方現在是正在服刑的，罪犯的身份。

雷名盯著他看著。男人身上穿著灰色的囚衣，長年習慣於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精致發型，此刻已全部剃光，變成了和別人一樣的寸頭。

只有那犀利的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樣，似乎遭遇牢獄之災也沒有把它磨光。

“鷹延哥哥。”

他小聲地叫了一聲。

親手送他進這種地方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當年的雷名用盡了力氣，不顧一切地逃跑，逃離男人的身邊。現在卻又回來了。

“……”

龍鷹延不說話，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無言的沈默回蕩在兩人之間。往事一點一點地，湧了上來。酒店套房裏溫柔的初夜，金屋藏嬌公寓裏的歡愉，還有慢慢變得麻木的孤獨與背叛。

雷名逃到了國外，在繞了一大圈、走了一段歪歪斜斜的路後，終於實現了最初的人生理想，做個能夠改變世界的人物。

然而他大概，只不過是想跟眼前的這個男人平起平坐罷了。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龍鷹延終於開了口，直截了當地問。

秦洛那場吸引了全世界目光，創紀錄的數億流量的直播過後，很快龍鷹延就再次被警方帶走了。這一次，他沒能洗清自己，做過的事情一件件被翻了出來。與尹向逸勾結，行賄受賄，用不正當手段打壓競爭對手，甚至還有謀殺未遂。

判決下來，他要在監獄裏服刑很久。即使表現得好可以減刑，出來也是很多年後的事了。

“對，是我做的。”

雷名也不拐彎抹角地回答。自己在破案中的功勞並沒有被媒體公開，但對方待在看守所這麽久，又上過幾次法庭，再加上別人的透露，多少也已經知道了。

又是長時間的沈默。

龍鷹延慢慢地開了口。“我一直在想……”

“你這是，為了報覆我？”

“不是報覆。”

雷名快速地否認著，然後低下了頭。

不是報覆。真正的報覆，是自己這些年交的那些男朋友。他試圖用這種方式忘掉這個男人，結果滿足了身體，胸口卻依舊空虛。

“那是為了什麽？”

龍鷹延的語氣跟視線一樣冰冷。雷名想他同意這次見面，說不定也許……只是為了向自己質問這一點。

“對不起，我抽根煙。”

男人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呆楞。香煙在監獄裏是嚴格管制的物品，他應該很久沒有碰過了。

雷名手裏夾著煙，故意在他面前磨蹭了半天才點上。

“想要嗎？我托人偷偷給你弄一點。”

“……”

龍鷹延表情僵硬地抽動了一下嘴角。“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都二十四歲了。怎麽可能還跟以前一樣。”

對了，二十四歲。距離那時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年，他想著。為了不過於刺激對方，雷名猛吸了幾口就熄掉了煙。

“澤羽到現在還沒完全原諒我。”

他露出一絲苦笑。“可能這輩子心裏都對我有芥蒂。畢竟我撒了謊，利用了他的寶貝。”

“你恨他、嫉妒他也沒有用。現實是你現在蹲在裏面，而澤羽正坐在你原來的位置上。”

“……”

龍鷹延的表情裏終於發生了些變化。

“我不是聽你來教訓我的。要報覆以前我對你犯下的，你已經做到了。”

冷淡地說完，男人站起身，準備往陰森的鐵欄桿裏走。

“等一下！你再聽我說兩句。我真的不是報覆。”

雷名急急地吼著，他是有些慌了。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始終在心理上處於弱勢。

因為愛的那一方，從一開始就輸了。

“我以前，聽過這樣一個故事。”

龍鷹延隔著桌子，重新在他面前坐下。眼神中告訴自己，這是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有個女人愛上了一位來到人間的天使。為了獨占對方，折斷了他的翅膀。然後，砍掉了他的雙手，再是雙腳。”

“……”

“你當然不是天使，你是惡魔。惡魔也有翅膀，我大概是，也想要砍掉你的翅膀和手腳吧。”

雷名擡起頭，龍鷹延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不怒，也不悲。

“我跟男朋友分手了。我等你出來……我想養你。”

男人冷笑了一聲。“我不需要你養。無論要花多少年，我都有機會東山再起。”

雷名慢慢地，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捏緊了拳頭。

“那時你已經老了，折騰不動了。”

“我可以的。”

“鷹延哥哥，那些東西根本不重要。你看你現在失了勢，什麽都沒了，那些情婦……誰他媽來看過你一眼？！”

最後一句，雷名是吼著說出來的。龍鷹延繼續直勾勾地看著他，什麽也沒說。

最終男人輕嘆了口氣，再次站起身。

“鷹延哥哥……”

雷名叫著他，感到了絕望。他做了一切，還是得不到最想要的。大概從一開始就得不到吧。

穿著灰色囚服的身影慢慢走遠，又突然站住了。

“小銘，當年的事，我要說聲對不起。下次你再來看我。”

“……”

雷名難得聽見男人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說話。上一次，也許是很多年前了。

“嗚……”

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耳邊傳來對話聲。

“我能不能過去幫他擦個眼淚？”

“規定不能有肢體接觸。”

“……謝謝。”

*********

雷名帶著一臉未幹的淚痕，發動了自己的車子。夕陽下，他疾馳在回程的高速上。

他又放起了那首曲子。歌詞唱道。

That’s the end of it.That’s the start of it.

眼淚又慢慢流了下來。雷名擦去了那行淚。世界上再也沒有比自己更蠢的人了吧。非要吊在初戀的男人身上不放。

吊了十年，還要再繼續下去。吊一輩子。

（初戀的模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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