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們讓我出去！小黑他……”

雷名沖到樓下，掛著一臉的淚痕。司機看見他懷裏毫無生氣的狗狗，似乎在猶豫。

“求求你！救救小黑！”

在他發著顫的求救聲裏，對方終究去將車子開了出來，帶上了兩名保鏢，一起驅車去了附近的寵物醫院。

在寵物醫院的手術室裏，雷名隔著玻璃窗，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從狗狗的身上流走。直到醫生走出來，告訴他狗狗救不活了。

他楞了很久很久，然後嚎啕大哭。

這是最近唯一陪伴自己的小生命，就這樣消失了。所有的絕望、無奈、不甘心，就那樣湧上來，包圍了他的全身。

為什麽要踢那一腳呢。為什麽要把氣撒在小黑的身上呢。做出這種行為的自己，跟那個男人有什麽區別？

雷名坐在寵物醫院的長椅上，哭夠了，哭累了，兩只眼睛哭得紅腫，然後轉變成小聲的啜泣。

司機和保鏢一起就在不遠處，沒有離開。過了一會，他們走過來，讓自己回公寓。

“……”

雷名慢慢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外面跑。

“救命！這幾個人綁架我——！”

可他沒跑幾步，就被追上了。他根本不是這幾個體格強壯的男人的對手。

幾個路人望著這邊的方向，卻沒有人敢出聲。雷名被架住身體，又一次被扔進了車裏帶走了。

*********

接下來的日子，在後來的回憶中，雷名已經有些記不清了。他只記得房間裏很冷，是那種鉆心的冷，即使開了暖氣也改變不了那種寒冷的狀態。

他蜷在沙發的角落裏，飯也不吃，與外界聯絡的工具一個都不打開。每天就望著陽臺外面的光線，從亮起來，到暗下去。

即使偶爾才來一次的龍鷹延也發現了他的異常。

“到底是怎麽回事？”

“狗死了？”

他聽見到公寓來的男人，在門外和司機對話。

不……那不止是狗狗死了那麽簡單的原因。小黑的離開是一條導火索，把所有守護著內心的圍墻都炸得粉碎。

龍鷹延走到他旁邊，雷名擡頭望了他一眼。男人的眼神裏，流露出的東西很覆雜。有不耐煩，有同情，大概還包含著別的什麽。

“我沒興趣。別強迫我。”

雷名第一次對著男人說出了強硬的拒絕的話語。他也無所謂男人隨後會對他做些什麽事情。

龍鷹延把他抱到床上，解開紐扣摸了一會。見他毫無反應、臉色蒼白的模樣，嘆了口氣。

“你還想要什麽？我讓人去買。”

“……我想要自由。”

就算是這個無比自私無比冷血的男人，在這句話面前，也沈默了許久。

“不行。”

雷名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他感覺自己的這輩子，才剛開始，就要被這個男人毀掉了。一點渣都不剩下。

*********

因為沒有胃口吃不下飯，雷名的身體迅速消瘦。

他白天開著的窗子沒有關上，晚上受了風寒。等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整個人裹在被窩裏，昏沈沈地渾身發著抖。

到了送餐進來的時間，司機才發覺他正在發高燒。買了退燒藥服下，可是起不到作用。不知道有沒有請示過老板，等雷名稍微恢覆一點意識的時候，床已經換成了醫院的病床。

他住進了醫院，掛了三天的點滴，總算將體溫控制了下來。

雖然身體的情況有所好轉，但胸口痛悶空洞的感覺是改變不了的。雷名依舊下意識地盤算著如何逃出去。

想要躲開三個具備專業素質水準的人的監視，是極其艱難的事。從燒剛退下開始，他跑了無數次，最後無一例外被抓了回來。

“你能不能別再這麽做了？”連司機都覺得累了。

雷名忽然覺得，這位名義上是司機、實則負責監視自己一舉一動的男人，比起龍鷹延，更加熟悉自己這一兩年來的生活。

“你覺得我過得快樂嗎。”

他問司機，對方沒有說話。

雷名感覺到了一絲機會。要是將龍鷹延的手下作為突破口，說不定有機會。

“求你放我走。”

“這樣下去，我的人生就毀了。”

他哀求對方，想要說服對方。

“放你走，我這條命可能都會不保。”

雷名不是沒有想到這點，只是現在的他已經顧不上別人了。自己都快要死了。

出院的那天，雷名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他故意不配合醫生治療，拖延離開醫院的時間，最終也還是要回到那個囚籠裏。

他被兩名保鏢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走向車子。他故意走得很慢很慢，還被保鏢推了一下後背。

順著別人推他的那一下，他踉蹌了一步，再次沖了出去。

原本只是不甘心地反抗，然後被抓回，結果這一次，情況發生了變化。保鏢撞倒了一名拄著拐杖的病人，拖緩了速度。

雷名不顧一切地往前跑。他沖到大街上，一輛開得飛快的私家車朝著他疾馳而來。

“！”

雷名沒有退縮，繼續直接往前沖。他對於自由的渴望，已經超越了一切。撞死了也好過回到囚籠裏。

撞擊的那一下，他幾乎飛了出去。然而四分五裂的疼痛感並沒有降臨到自己身上。

雷名睜開眼睛，竟然是追著出來的司機保護了他，兩人一起翻滾到了人行道上。不能動彈的人，變成了司機。

“……”

內心還在經受著沖擊，那個到現在連姓什麽都不知道的男人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

“快走。”

“……”

雷名停頓了一兩秒鐘，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

以別人的安危為代價，他終於成功地逃了出來，卻無處可去。雷名站在馬路上，全身各處火辣辣地痛。

他根本無處可去，沒有錢，沒有證件，沒有父母，什麽都沒有。走投無路的雷名，借到了別人的手機打電話。

當電話那天傳來發小熟悉的聲音時，他一下子哽咽了。

“銘騏？你別哭啊，發生什麽事了？”

雷名垂頭喪氣地出現在龍澤羽的面前。衣服上還留有發生車禍時臟兮兮的痕跡。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只是……隱藏了龍鷹延的名字，換成了別的男人。

發小無言了很久，他再怎樣也無法料到，自己居然瞞了他那麽多的事情，時間上還過去了那麽久。

雷名等著龍澤羽罵他，結果發小什麽也沒說，平靜地問。

“你現在想怎麽辦？”

“我想出國。”

這是唯一能真正逃脫龍鷹延的辦法。只要在國內，就總有被找到的一天。

“我幫你。”

龍澤羽只丟下了這樣三個字。雷名在他面前，眼淚抑制不住地流著。到頭來，只有發小可以依靠了。自己卻跟他的哥哥有著那樣不正當的關系，並對他撒謊……直到這一刻依然在撒謊。

龍澤羽把他藏在學校附近的賓館裏。兩個不滿十六歲的孩子，開始他們偷渡出國的計劃。

雷名沒有任何證件，一旦去補辦，就會被龍鷹延發現。他們只能考慮偷渡這條路，出了國之後，再考慮其他的。

龍澤羽用他自己的錢，幫雷名買通了工作人員，送他進入前往目的地是國外城市的游輪。

即使是龍鷹延，也不可能把偷渡的途徑查個遍。雷名想著，到了這一步，自己總算自由了。

*********

……因此，當他在偷渡的游輪上被找到的時候，雷名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所犯的錯誤。

那就是自己尋求幫助的人是龍澤羽。

龍鷹延一定是追蹤著發小的行徑一路追過來的。他考慮到了自己會去找龍澤羽，這種走投無路之下最大的可能性。

這次龍鷹延親自來到了現場，視線冰冷得像是要殺了他。那樣也正好。

雷名向他哀求著，這場牽連了無關的人、無關的生命的亂哄哄的鬧劇，該結束了。

“殺了我吧。”

這就是他的請求。

可龍鷹延沒有同意。被押著送回去之前，雷名死死地盯著他看。

“我會繼續想辦法逃走的。”

他也許只是說說罷了，因為真的，累了。

關押在公寓裏，雷名看到監視自己的人裏已沒有了那名司機。他沒有去問那個人是不是還活著。

又過了幾個禮拜，龍鷹延久違地來到了公寓。他像以前那樣坐在沙發上，將一堆材料摔在了茶幾上。雷名定睛一看，那是之前辦理的留學手續的材料。有很多已經過期了。

“我累了。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

“滾，在我反悔之前離開。”

雷名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直到龍鷹延幫他重新辦理的材料由保鏢交到他手上時，他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

“前往洛杉磯的XXXX次航班，即將起飛……”

雷名坐在機艙之中，望著跑道上荒涼的風景。就好像自己此刻的內心一樣荒涼。

他終究是逃脫了。在男人偶爾的憐憫般的賞賜之下。

飛機在跑道上慢慢地滑行起來。

終於和那個男人撇清關系了。

飛機到了起飛位置，停下來了。

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那個男人有所聯系了吧。

“嗚啊啊啊啊——！”

在飛機飛上天空的一瞬間，雷名開始放聲大哭。他的眼前，滿是龍鷹延最後離開時那毫不留戀的眼神。

就像是扔了一片垃圾。

“哇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回蕩在國際航班的機艙裏。然而自己，卻無法做到那般決絕。因為那個男人是自己的初戀。

是第一個愛過的、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渣的男人。

大概也是，最後一個愛過的男人了。

（雷名的回憶 完）

【雷名愛龍鷹延嗎？】

【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問答紅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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