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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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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始

惠州小豐村

農歷的七月十九,那天陽光很好,天空很藍,鳥兒很多。南方的稻谷正是收割的時候。秋風吹拂,金黃色的稻谷前呼後擁,宛如大海的波浪。

惠州產稻,雖然旱了半年,稻子減產,可滿倉還是很高興,地裏的稻子熟了,有了收成,老婆孩子也就有了吃的。

滿倉準備種蘿蔔,稻子只夠半年,若不種點其它什麽參合著,這一年就沒法過了。

滿倉用木輪車往田裏運糞,他一手扶住車把,另一手提著長鞭,不時地抽一下在前頭拉車的黑毛驢。他送糞的土地在一片地勢很高的古塬上,可以俯瞰對面臨河的村莊。

推車送糞不用趕牲口的,這是滿倉的絕活,村子裏只有他一個能,別人不能。滿倉推了幾車糞,天已近正午。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心煩意亂。拉車的黑驢也橫沖直闖,不聽招呼,好像被什麽猛獸驚嚇了似的。

木輪車在驢子的斜拉下歪倒了。倒了車子,對趕了一輩子牲口的滿倉來說,這簡直是一個莫大的恥辱。

他扔開車把,揮起鞭子,正要教訓毛驢。忽然看到從西北方向的天空飄來了一片暗紅色的厚雲,忽上忽下翻滾而來,轉瞬之間,那片紅雲便飛到了村子上空,又迅速地移到了田野上空。那雲很快地飛近飛低,隨即整個天空“嗚嗚”大響似狂風襲來。烏雲在頭頂翻滾,喧囂,引得遠遠近近在地裏幹活的人們都仰臉呆望。

滿倉心中一驚,手中的鞭桿落在地上。過了不大一會兒,那雲忽地一低,人們就看見那雲原來是些密密麻麻的黑點。

旋即,那黑點帶著響聲。接著便聽到那團紅雲裏發出了卡卡嚓嚓的巨響,好似甲胄磨擦之聲。那團紅雲轉了一會,好像進行地面偵察似的,然後,便猛然炸開,一天黃雨,萬千金星,箭矢般落了地。半天才意識到那不是雲而是蝗蟲。

而就在他將意識到這一點時,蝗群已遮天蔽日、撲面而來,如狂風暴雨降落密密麻麻地將玉米高粱都壓得倒伏了,眼前的一切,紅色的高粱、金黃的谷穗、綠色的樹木,都變成了刺目的紅褐色。毛驢將碩大的頭顱鉆到車子下邊,**裏呲呲地往外竄著稀屎。田野裏有十幾個農人驚慌失措地奔跑著,隨即看到村裏人畜亂竄、人呼犬吠,呼喊聲裏充滿了驚駭:“過螞蚱了!過螞蚱了!”

剎時間他覺得滿耳都是“哢哧哢哧”的啃嗑、咬嚼聲。還沒容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蝗群已將整片土地吃得片葉不存、呼嘯而去,只見蝗雲所過之處,原來長臂伸張、婀娜搖曳的玉米高粱,現在就剩了一望無際光禿直立的桿兒。

瞠目結舌的滿倉連哭都沒來得及,頓時僵立著,像一棵枯死多年的樹木。兩行熱淚從他的臉上淌下來。

轉眼間,那螞蚱幾乎蓋滿了地皮,它們的黃身與綠鞍鋪成一片萬分嚇人的顏色。它們落到谷穗與高梁穗上,穗子立即被其壓彎;落到樹枝上落不開,就互相咬著大腿垂成長串好像鞭炮。

等天上飛的終於落盡,天空重歸晴朗,田野裏就響起一片蠶吃桑葉似的“唰唰”聲。在野外的人不知所措往村裏跑,還沒跑多遠就遇見了從村裏跑出來的更多的人。他們拿著掃帚或樹枝,出村後飛快地跑向自己的莊稼地,到那裏後就揮動家夥向地外驅趕。但這好比當年趙子龍獨闖敵陣,殺退了前邊的,回頭一看敵兵又卷土重來。

村人們驚魂稍定之後,紛紛跑到莊稼地邊,敲打著銅盆瓦片,揮舞著掃帚杈桿,大聲吶喊,希望蝗蟲們害怕,不要在這裏降落。但蝗蟲們根本不害怕,它們依然鋪天蓋地降落下來。它們背上生有發達的翅羽,後腿堅強有力,它們瘋狂地啃嚼著,田野裏響起急雨般的聲音,滿坡豐收在望的莊稼轉眼間便消失了。

因為這時田野裏響起了一片金屬撞擊的聲音。不知是誰帶頭動起了響器,反正越來越多的人回村拎來了銅盆或者鐵鍋,在一塊塊莊稼地裏敲打著,比任何時候都敲得更急更響。這時他們聽到,東北方向的幾個村也響起了此類聲響,便明白這場螞蚱市並不只在他們一個村子。

蝗蟲,小名草蜢,別名螞蚱,通常為綠色、褐色或黑色,是田野中最常見的昆蟲之一,善於跳躍。蝗蟲肉質松軟、鮮嫩,味道相當不錯,被譽為旱蝦,可蒸可炸可燒烤,尤以油炸為佳品。當然,那是指蝗蟲少的時候,一旦遭遇蝗災,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數以萬萬計的蝗蟲聚集在一起,宛如會飛的烏雲,鋪天蓋地,遮雲蔽日,所經之處無不赤地千裏。蝗蟲過境就是形容這一場面的。真要到了那時候,別說糧食,草都沒的吃!

水旱災害總可以通過水利設施調節,可這蝗蟲該如何處置?

萬安慌亂了,他努力地回憶這方面知識。可是,他什麽也沒有想到,在他三十幾年的歲月裏,既沒有與到蝗災,也沒有聽說過應該如何處理。

萬安的治下一片慌亂--蝗災那可是天譴。

惠州的老百姓能做什麽?他們能做的只是燒香拜佛,祈求上天而已。他們的念念有詞不過是祈求蝗災不到自己這裏來而已。

然而,蝗蟲畢竟不是人,聽不懂人話,老天爺也沒能開眼--蝗災擴散開來。蝕稼,聲如風雨。三日前還只是波及一縣,次日擴散到四周,不過三日惠州八個縣無一幸免。

你說萬安的朝臣是飯桶嗎?怎麽什麽也不做。

萬安的臣子,大多數都是罪官。這些人雖然不都是無能之輩,其中一些官員不擅長農業,你不能怪人家吧!人家不知道該怎麽做,也可以理解不是。

一部分是相信天譴,什麽也不敢做的飯桶。

當然,也不是所有官員都是無能,也不是所有的官員都是飯桶。

萬安的宰相姚崇就是個能人(不是個能人能當上宰相?)。姚崇做了一個決定:下令撲滅蝗蟲--不管用什麽辦法,撲滅蝗蟲。

就是這樣,還有人跳出來反對呢!涿州的知州倪若水就是抗拒,反對捕蝗的那一群人中的一員。人家可是堅定的佛教信徒,心誠則靈論的忠實擁護者。人家說了,蝗災未過,是這些人心不誠。五十年前那場蝗災,青州、幽州的居民心誠,佛祖不是就派大鳥來助了。

姚崇向倪若水批評說:“坐看食苗,忍不相救?因此饑饉,將何以安!”

姚崇率眾捕捉蝗蟲,後來獲蝗萬石,投入大海。

然而,姚崇錯過了最佳時間,蝗災還是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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