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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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開始,逐個逐個把他認識的字讀出來,這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大人一樣。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但當他發現自己翻來覆去也就認識那麽幾個字以後,就忽然覺得很無趣。

他想,從明天開始,他一定用心認字。

他又將書重新翻到第一頁,看著圖片自己編故事。

他對自己很滿意,只是感到遺憾沒有旁的人來聽。

所以講久了,還是很無趣。

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餓、冷、難過、恐懼......

如果能有一個人向他走來,摸摸頭,抱一抱,他大概會不顧一切永遠追隨於那人吧。

人常常在孤獨中拔然而生這一場妄念,幾乎如同荒漠求水那般虔誠,又在無盡的思念中將人雕琢得完美無瑕。

但是那個時候是沒有誰會走來的。他起身,穿過黑色長廊,在黑暗中飛快跑上二樓,看見書房門縫露出一條白光,喘一口氣,推開了。

許願還在寫東西,有依在一旁,噙著笑陪她。

他在笑。

但不是對我笑。

如果他能這樣對我笑就好了。

他跑過去,腳板和地面拍打發出“啪啪”細響,很突兀,又有一點重。

他一把搶過許願手中的筆:“我餓了,你給我做飯。”

許願茫然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有南,你等一等好嗎?廚房的櫃子裏有點心,你先墊一墊肚子。”

廚房裏的點心是林阿姨在才有的。

有南搖頭:“我不!我就要你做的!”

有依眉頭越皺越緊,有南的呼吸也越來越緊,手也開始有一點發抖。他是有一點怕有依的。

最後有依忍無可忍,一把搶過有南手中許願的筆,扯著他的袖子往門外拉。

有南的袖子被他提起,受他的力不得不向前邁開步子。但有依人高,走得又快,他不得不小步跑跟上,袖口勒得他手腕生疼。

有依把他帶到門口就松手,有南出於慣性又往前邁了幾步,很是狼狽。

有依淡漠看了有南一眼,就要關門,有南揉了揉手腕,忽然仰頭問他道:

“有依,你為什麽不牽我的手?”

而是扯袖子,還扯得手腕那麽疼。

他神情是那樣認真,仿佛真的為這件事感到很困惑。

久久沒有等到有依的回答,他又認真地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有依眉頭一皺,冷冷道了一句“無理取鬧”就近乎慌忙地關了門。但有南看見了,在聽見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手抖了抖,似乎是不知所措地捏了捏拳頭。

有南被“砰”的一聲驚得閉了閉眼,在心裏苦思冥想“無理取鬧”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呢。

他不知道,也沒有回去,反而順勢坐在門口,盼黎明來。

還有一次清晨他想給自己換身衣服,回憶著林雪梅給他脫衣服的動作,捏住衣擺往上提。奈何他力氣太小,拉不上去。

他用力蹦兩下,猛地一拉,兩只手帶著衣服撩得老高,雙手高舉,套著衣服,看起來就像一個無頭鬼。

然而他脫不下來,又還原不回去,只能把手舉著,但舉久了又很累,眼睛蒙住看不見外面也讓人心煩意亂。

他氣得猛地倒上床,大喝一聲,東扭西擺,上滾下蹭,直至氣喘籲籲,精疲力盡,終於......

還是沒能脫下來。

有南突然沒由來感到憤怒,只覺得心裏一通邪火把所有理智都燒成灰燼。他大吼一聲,然後狂風暴雨一般大哭出來。

他看不見四周,只能滾下床,像狼崽一樣四處撕咬,卻什麽也咬不到。

站起來,仍然是雙手高高舉起,脫不下,還不原。

他又哭又鬧又蹦又跳,撐著衣服高高舉起的雙手碰倒床頭櫃上的水杯,一月的水晃著浸骨的涼濺上腳背,漫過腳底。無邊無際如同汪洋大海的無助仿佛從腳底灌滿到頭頂——

無可奈何。

救命啊......

求求誰來幫幫我......

他花了整整一下午從半脫不脫的衣服裏掙脫,神情呆滯,手腳冰涼。

到了傍晚,渾身難受。喉嚨腫痛,發著燙,呼出的氣也很燙。頭疼,就像在後腦勺裏塞了一塊冰。

他費力地爬上二樓,在書房前垂著腦袋敲門:“有依。我好像生病了。我額頭很燙。”

門沒有開,有南眼裏蘊滿了淚水。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下樓。

他很難過。

他想找林阿姨。

很多意識一旦誕生就會像野草瘋長,在剎那間變成非做不可的事。

有南打開門,穿過院子,鉆出花海,沖進林子。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皎潔的光灑下來,為林梢披上一層銀面。

有南一直跑一直跑,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停住,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停下來,只聽見風游過草木的沙沙細響,和砰砰有力的心跳聲,難言的恐懼在那一瞬間絲絲縷縷細細密密向他游來。

鞋不知跑丟在哪裏,襪子半褪,濕涼的泥土貼緊後跟。

他漸漸感到周圍全是盯著自己的眼睛,影影綽綽的黑樹影仿佛張牙舞爪的妖怪。他不敢停留,只能朝一個方向拼命地跑。

他不敢出聲,只能咬緊下唇無聲落淚。

他突然想,要是有依能來接他就好了。

不,不用來接他。他只要開個門,看他一眼,他就覺得很滿足了。

如果有依能溫和地笑著抱他一次,他可以去死。

只是這樣的討價還價,這樣的自主選擇,總是荒謬而毫無意義,並且難堪。

就像當初有南挑挑揀揀在心裏選擇是夏九還是高叢送他回學校一樣。

事實上他並沒有任何一個選擇。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面前突然出現一個石梯。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瘋了一樣往上狂奔,終於看見了燈光。

門依然是他出門時推開的那樣,角度都不曾有半分變化。那一瞬間有南就像從天堂重重墜下。

——那般失望。

但走進後才發現,茶幾上有一杯水、一張紙。

紙上有一粒藥。

有南吃了藥喝光水,捧著杯子在書房門前說了句“謝謝”,沒等來開門。

下樓後他直奔茶水間想倒水,奈何飲水機停用許久,只有一個水壺孤零零立在角落。

他提不起水壺。剛想找有依來幫忙,忽然靈光一閃。

他擼起袖子,雖然力氣太小只能擼起幾厘米的樣子。然後把杯子放在離水壺有一點遠的地方,拔了木塞,提著壺身把手,水壺底支著地一點一點地傾斜。

水剛落進杯中的聲音極不穩定,“哐哐”響,時大時小,又是一頓一頓的。

將水壺重新推回墻角站起身的那一刻,有南覺得自己真是聰明至極。

捧著杯子沿口往外走時洋洋得意卻忘了茶水間和客廳之間有個三階的小樓梯。

他腳背勾住梯沿,重心猛然前傾,杯子脫落,開水揚起,又灑落,手和人撲上鋒利的梯棱,水也撲上手臂,貼著皮疼!

有南大叫一聲,狂奔到衛生間,用涼水不停地沖洗手臂。

他沒哭。

他的眼淚一串一串掉下來。

很多時候有南覺得自己當真很可憐,但是又有很多時候有南又覺得自己當真很幸福的。

比如說那天晚上在二樓門口睡著,第二天卻安安穩穩躺在自己的床上,渾身衣服都換了,大約還洗了個澡,身上香噴噴的。

床頭放了三個可愛的小點心,旁邊有一杯牛奶,一直溫熱著。

再比如那天被燙傷以後,有南醒來時床頭多了一支小藥膏。

地上的碎玻璃片已經被收拾過,渾身幹幹凈凈的,換上了羊絨襪子,床下一雙新鞋。

當悲傷與幸福各自打包放在一個人面前,一定要去選擇幸福的。

選擇銘記令自己愉悅的點滴,哪怕只是一盤點心、一支藥膏、一雙羊絨襪子,或者窗外悠悠的團雲。

48、第四十八次無理取鬧

◎你們直男看東西只有類別全無審美嗎?◎

有一段時間有南猜測,有依一定是有什麽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在白天只能對他冷眼相待,深夜降臨,他就會變身。變成天使,守護我,守護我們整個家。

但後來有南發現深夜降臨以後,有依的確會變身,但變成的不是天使,而是一名悲傷的老人。

他曾在一個寂靜的夜裏聽見絕望的聲音。並非聲嘶力竭的吼叫,也沒有眼淚落地的細響,甚至無關極度忍耐的嗚咽。

而僅僅是,沙沙簌簌,機械而僵硬的掃地聲。

在一個寂靜的夜,在只開了壁燈的昏暗客廳,年輕的身影仿佛遲暮老人,行屍走肉,沒有明天。

有依不知道,一墻之隔的有南抱著故事書徹夜未眠。

但有南聽見了,掃地聲、廚房細微的整理碗筷聲,還有各種各種,一直到天明。

“有南?”

有南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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