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而十八歲的我卻知道，你從來就沒有將我擺在同等的高度。你是最尊重我的人，是第一個與我講話蹲下身註視我雙眼的人，是無論什麽事都遵從我的意願並支持我到底的人，卻也是唯一一個從始至終將我看做一個要去保護的孩子的人。可我不喜歡這樣。”

他在之淩面前頓住，註視著之淩那雙淺色的眸子：

“可能我想說的就是，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想要一個完美哥哥，我只想要一個可以共擔風雪的朋友。你能不能像對其他任何人一樣對我，高興了就開懷大笑，走起路來蹦蹦跳跳，無趣時玩一把惡作劇，不開心了擺擺臉色。這樣我才覺得，你是真真正正鮮活地站在我的身邊，而不是上天可憐我隨手化成的虛影。之淩，我只是想盡量能抓住你，而不是每次面對你就像面對一朵雲一樣無能為力。”

之淩眸光閃了閃，他輕聲道：“可是，有南，就不能是因為......”一個詞湧上他的腦海，讓他剎那瞳孔劇縮，生生壓下脫口而出的沖動，而後眼中有一瞬間的迷茫。

於是最終他緩緩道：“好，有南，我知道了。”

又說：“蕭月塵的事，你讓我緩一緩再告訴你。你說得對，我現在的確......有一點難過。——不，是很難過很難過。”

他這樣說著，轉身上了樓。

那個背影好像無比悲傷，又有一絲迷茫。

有南低頭，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之淩，我想陪陪你。”

第二天周六，一大清早有南就從之淩的床上爬了起來，睜眼看見身旁已經空了。

他拉開窗簾，看見外面晴空萬裏，不覺心裏也放晴了。

其實按之淩的習慣，他不怎麽拉窗簾的。

左右外面也看不進來，之淩就喜歡和熱鬧更近一點。

伸了個懶腰，他轉身，突然瞥見之淩那一側枕頭下露出信封一角。

有南皺眉，走過去，拿起。

封面上的字很溫和，並不是很有筆鋒，卻偏偏讓人覺得好看。

封面上寫：給最親愛的之淩。

這句話可不妙啊，誰會叫之淩親愛的呢？

有南想不出，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抖著手將信打開了。

之淩小可愛：

不知不覺，陪伴你十多年了。還記得你你剛上小學的時候，那一個眉眼精致，就真的像一位小王子。

其實到今天，寫這封信，我還是很難過。覺得不甘，又覺得難堪。

其實還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但是，又覺得實在痛苦，就說不下去了。

之淩小朋友，我，子揚，還有很多很多人，都好喜歡好喜歡你啊。我知道你知道，但還想再說一遍。

子揚激進，你攔著點。

蕭蕭……我真的很愛他。

現在說不關蕭蕭的事你們別怪他好像很怪異，但我是真的這樣想的。是我不願意這樣度過餘生。你見過我人生最燦爛的時候，你知道我是多麽驕傲一個人。

爸爸媽媽那邊，拜托你了。雖然知道說謝謝你又會覺得我見外了，但我還是想說，之淩，謝謝你啊。

那之淩小朋友，再見咯。

良，5.17

有南發了一會兒楞才將信還原放回。

再轉身，看見桌上一堆慘不忍睹醜不拉幾都木塊，旁邊整整齊齊擺放著刻刀。

旁邊的垃圾桶裏也是木頭碎屑。

他走出門，剛下樓就看見之淩半躺在沙發上發呆，聽見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定定地盯著一個地方。

有南輕嘆一口氣，打開冰箱，抓起昨天剛買的櫻桃的袋子，嘩啦啦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有些突兀，但之淩依然沒有半分動作。

他到廚房洗了一盤櫻桃，微涼的水在手背上碎開，竟有一絲寒意，才想起來已經是十一月了。

好在雨城四季都有櫻桃。

有南端著一盤櫻桃到客廳，彎腰輕輕放在茶幾上。

他提起兩顆枝梗結在一起的櫻桃，笑著道：“之淩，你看。”

之淩聞聲擡頭。

只見青嫩的枝梗下兩顆櫻桃飽滿圓潤、水分充盈，還碎著清澈的水滴。

從底部看是新鮮的嫩橙，從裏面洇出絲絲丹橙，被淺金色的陽光照得半壁如玉通透，看得人心尖兒發癢。

“嘗嘗？”

之淩張嘴，入口先是清澈的涼意，輕輕一咬，果皮方破，汁液綻開，只覺得酸得拐彎又有一絲餘甜，讓人突然覺得，生命真的是很美好的。

也許生命中值得眷戀的，並不是多麽感天動地轟轟烈烈的情感牽絆，而僅僅是一顆櫻桃拐著彎兒的酸甜。

之淩眼睛微亮，忽然就笑了。

有南問：“怎麽樣？”

之淩笑：“酸。”

有南坐下：“知足吧，十一月了，有櫻桃吃就不錯了。”

“嗯。”

似乎覺得應該禮尚往來一下，之淩又對有南道：“有南，閉眼，猜糖。”

有南熟練地閉上眼睛張開嘴。

先是哐啷啷的聲響，而後輕輕地一聲“嘣”，旋即舌尖上兩點清涼。下一刻舌面卷起。抵住上天堂，絲絲甜意才緩緩洇出，輾轉氤氳了滿口腔的茉莉清香，漫入肺腑，淌進心間，讓人覺得世界都更明亮了。

“茉莉味壓片薄荷糖。”

有南睜眼，朝之淩淺淺一笑，之淩突然覺得心裏某處不甚明顯地動了動，讓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

“之淩。”

“嗯？”

“你枕頭下那封信，我剛才看了。對不起。”

“別道歉。給你看的。”

“你為什麽覺得我一定要看？”

之淩笑：“因為封面寫著，‘給親愛的之淩’。”

短暫的周末結束後有南就該啟程去外地招生了，一直到上大巴時之淩並沒有跟上來，有南才意識到好像這是一場小分別。

有南看著花樹下朝他揮手的之淩，忽然有一點小小的失望。

我還沒有和他道別。

這次去招生是和一群陌生的校友和教授。

幾人在剛上車時與有南聊了幾句之淩，大概察覺到有南興致缺缺，也就不再與他交談。

其實這樣的分別和那八年比起來真的連羽毛都算不上。

但是只要關於之淩，好像無論什麽情緒都能被無限放大化。

悶悶不樂了一段路，到了機場、上了飛機，看見人群房屋慢慢變小，最後都被雲層遮擋不見，回過頭看見同行幾人都閉眼睡著，漸漸就釋然了。

我很想之淩。

但我並不因此難過。

我見不到他。

但我依然幸福。

我知道他就在雨大，就在我幾天後就會回去的地方，笑、鬧、奔跑，兀自鮮活。

這樣已然是一件很讓人快樂的事了。

第一站是到四川。

飛機落地後幾乎沒時間休息就分組各奔自己負責的學校。

所謂招生無非就是宣傳片、講座、招生計劃和特殊政策講解。

有的學校待的時間短，匆匆講過就離開，時間長一點的，有南就和一群高中生打成一片兒。

有時候時間剛好，學校給他們準備了晚飯，有南還能混進搶飯大部隊。

在一個學校參觀高三學習的時候，有南也有一些恍然。

想起自己高中畢業也沒幾個月，怎麽生活就發生了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看見教室裏一雙雙羨慕的眼睛，有南對他們笑了笑。

在自己高中的時候，並沒有想過大學會怎樣過。

即使確曾有那麽一點破碎的片段，也大抵是和高中一樣的按部就班。

他那麽喜歡之淩，但卻從來沒有奢望過再見。

盡管如今已是同進同出的熟稔。

他只是覺得，對未來的任何預設，都會讓此時此刻變得難以忍受。

如果預設是好的，會讓人迫切想擁有。如果預設是壞的，會讓人恐懼預設到來。

所以......

“其實，對當下的一切，越想擺脫，越是難捱。安心等待吧。”

有南手肘撐在窗沿，對眼前皺眉對他直呼“羨慕”的男生輕聲道。

這是他們到四川的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

明天一早就要啟程趕往京都。

已經到了晚餐時間，大批學生一窩蜂穿過操場沖向食堂，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沒多大一會兒就有人從食堂漫步出來，三五成群緩緩回教學樓。

突然之間，校門口附近爆發一陣聲嘶力竭的驚叫，那驚叫會傳染似的，一波一波地響起，此起彼伏。

但有南不管那些。

他癡癡地看著眼前，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魂魄，直到一聲熟悉之至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有南驚訝回眸，看見一人如芝蘭玉樹，正面帶笑容從操場徐徐朝自己走來。

31、第三十一次無理取鬧

◎我，有南，官方認證之淩老婆◎

——之淩。

之淩處理完手上要緊的事就訂了最快的機票趕來，給有南打電話卻關機，只好聯系負責這一小隊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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