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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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無端生出一種孤獨,但又通通不太像。所以他只能隨有南一同笑。

但對上他那雙眼,也許只有一剎那,許丹莫名覺得,那分明是一種渴望。

還有很深很深的難過。

他並不知為什麽,但有一點,肯定與之淩有關。

他回過頭看了看公屏,大火柴人牽小火柴人一直走,就像一種無聲的陪伴。

又想起有南說之淩送他筆記本,之淩送他向日葵,那時候只以為這人中毒過深和其它任何人一樣開玩笑罷了。

但在這時,他好像突然很願意相信了。

回到寢室他打開和之淩的對話框,反覆翻開和他的聊天記錄。

最近一條還是在七月份。

-我上雨大了!

-那很好啊。雨大很漂亮。

怎麽說呢,期待這種事,一天兩天還是期待,一年兩年就成了習慣,而等到八年……

好像早便在日覆一日的失望中失去了相信“終有一天”的勇氣,於是在潛意識將它定性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只能當成信仰,依靠本能,去盼一朵自己都認為沒有結果的花開。

幾人都各自上床以後,有南面向墻,刪刪改改半晌,才打出一段文字:

-筆記本收到了,很漂亮,很喜歡,謝謝。還有電子公屏上的花、糖、火柴人,沒想到你還記得。真的、真的很謝謝您。室友們都挺好的,和他們交了朋友,很開心。

想了想,他又打字:

-聽說你回國了,是真的嗎?

點擊“發送”他指尖忍不住顫抖,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界面。

屏幕暗了些,他忙點了點界面,又亮起來。

如是多次,發覺那三人都睡了,才任由屏幕熄滅,將手機平放在枕頭,躺下。

這樣的夢有南大概很久不做了。

“有南,醒醒,起來吃飯了。”溫和的指尖撫過有南額頭,柔聲喊他。

那音色很溫柔,帶著江南特有的的吳儂軟語。

有南伸手揉揉眼睛,坐起來發呆,打著呵欠任人給自己換衣服。

白色的天花板很高,落地窗窗簾全部拉開,晨光肆無忌憚地闖進來,顯得屋子有些空曠。

面前的女人很溫柔,說話聲音很舒服,說著說著,就不見了。

有南光著腳下床,踮起腳尖打開臥室門,天突然就黑了,只有客廳裏茶幾上亮著微黃的燈光。

“有南四歲啦,生日快樂啊。”她眉眼彎彎,平淡的五官柔和而寧靜。

“怎麽沒穿鞋?”她蹙眉走來。

“一月份的地多冷啊,先去沙發上坐著,我去找鞋。”

她用手捂住有南的小腳丫子,一邊哈氣一邊輕輕搓著。

暖和以後又拿一個小抱枕給他蓋上。

“南南在這兒悄悄許個願,我去給你找鞋好嗎?”

有南張嘴,想說“好”,卻發不出聲來。

然後蛋糕上的蠟燭也滅了,只剩下深邃的黑暗……

有南緩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呆,平覆心情,皺起眉頭。

關於林阿姨,他已經很久沒有去想、去夢了。

片刻後他甩甩腦袋手摸向手機。

解鎖後界面還停留在對話框,不一樣的是對方發來兩條消息:

-講什麽謝謝,我發現你是越長大越和我生疏了。交朋友挺好的,爭取再多交幾個。

-是要回國了,我現在就在機場。不過回來以後可能還有很多事,空了再來找你玩兒。

有南將兩段話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瞳孔微張,純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好一會兒,他才像突然回神,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盯著門上小窗透來的晨光,呼吸加速,胸膛劇烈起伏。

一種無名的喜悅如同盛夏青藤疾速生長,向周身血脈肆意蜿蜒,卷開千朵萬朵盛開的玫瑰――

心花怒放。

高興得想要飛上天在雲尖跳舞,想要跳進深谷清溪酣暢淋漓滾上一通,想要飛奔上最高的樓,向全世界大喊“我超級快樂!”

但最終他還是只能坐在床上,把臉深埋入手掌,渾身發抖。

再擡頭,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之淩,閃著光的之淩,在玫瑰的簇擁下長大,擁有父母親人全部毫無保留的愛與呵護、和世人虔誠而熱烈的追捧、一路走來全是無上榮耀的,他喜歡的、渴望的、在心底捂了十二年的之淩――

他回來了。

有南呼一口氣,打字刪刪改改,想問他“我可以來接你嗎?”但最終什麽也沒有發送。

放下手機又忍不住笑起來。

這一天便算是真正意義上進入大學了。

眾學子頂著黑八度的皮膚,東南西北行色匆匆趕往教室,室友們發現今天的有南心情特別好,其證據包括但不限於——

作為全寢起床平均時間的大力士這次竟然第一個起床!

向來說話音色淡淡的他竟然開始加黏糊糊膩歪歪的尾音!

平時懶得走一步路都嫌累的小瘦子現在再寢室裏來來回回蹦蹦跳跳地收拾衛生!

全部準備就緒只待上課時他還拿出一個筆記本安排待做事項!

丁一新湊過去瞅了一眼,只見這人字跡工整寫道:

一,去酒吧拿我的新學期禮物。

二,準備生日禮物給

丁一新奇了:“為什麽你的新學期禮物要去酒吧拿?”

有南聽見聲音手一頓,不寫下去了,轉身把丁一新推走:“他要放在酒吧我能有什麽辦法?”

確認不會有人來以後,他才半遮掩接著後面寫下“許願”,想了想又打個括號寫了個備註。

(備註:特別、個性化、符合氣質、獨一無二。)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之淩回家!

謝謝支持!

6、第六次無理取鬧

◎而是想跟他接吻上床,是對愛人的那種喜歡啊。◎

一直到走進教室有南還在思考該送什麽生日禮物給許願。

教室有些大,稀稀拉拉幾個人更顯空曠。

左邊是一扇落地窗,裝飾有原木。據說這窗是被大大小小的原木條分隔成了五十五階完美正方形。

窗外是淺粉的花樹,一棵連一棵,風一吹,就飄零起片片花瓣。

有南將手機平放在面前的桌上,扭頭看向窗外,心思胡亂漂移:

石橋上有一對小情侶走過,一個石墩上正蹲著一只白貓,那貓好胖,怪不得雨大的貓總是不生崽崽。活在雨大,瘦不下去,被貓嫌棄,自然也無崽可生。

好慘。

女孩子抱著書點了點貓腦袋,人和貓兩相對視,啊女孩兒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

“在想些什麽?”

有南扭頭,看見許丹穿過椅子和課桌之間的狹窄通道走來,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吐字溫吞,頗有幾分江浙一帶吳儂軟語的氣息,聽來熟悉得很。

巧得很,有南說話和他韻調相似,因而不自覺與他更親近。雖然簡明腦殼都摳破了也沒有想出來,為什麽他一個落地在雨城、又在雨城長大的地地道道的雨城人說話沒雨城味兒,偏偏和遠在江浙的口音相合。

有南聳了聳肩,趴在桌上。

“我在想,我到底該給……”他頓了頓,有些不自然接道,“......我媽媽送什麽生日禮物。”

許丹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拿出文學概論課本,放在課桌上,微微一笑,問:“你想送一個什麽樣的呢?”

有南看了看窗外的花樹,上面幾只麻雀搖頭晃腦,時不時啄一啄樹幹。

“特別一點,最好全世界獨一無二,要花費很多心思。”

許丹看著他想了想,溫聲道:“不如做陶藝吧。”

有南猛然坐直,看著許丹笑道:“這個主意好!”又問:“你經常做陶藝嗎?”

許丹微笑著搖搖頭,翻開書,捋了捋書角的折角,道:

“不經常。做陶藝還挺貴的。但是我很喜歡。我打小就喜歡玩兒泥。那時候住鄉下,每次下了雨就跑到院子裏挖泥巴。有時候捏娃娃,有時候捏鍋碗瓢盆,一捏就是一下午。”

有南點點頭,周遭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他問:“那些鍋碗瓢盆能用嗎?”

許丹笑著搖搖頭:“裝些幹燥的小東西還成。一瓢稀飯下去,白稀飯得成黃稀飯。過一會兒,連粥帶泥全攤在桌上,讓人不忍直視……”

許丹一邊講話一邊比劃,一團女生嘰嘰喳喳走近,嘴裏都談論著“之淩真的回來了”“我親眼看見”“他和朋友約了聚餐”“果然真的很好看”“他和他朋友關系真的很好很好啊,回國第一件事就是聯系他們”,有南耳尖動了動,指頭一點一點蜷曲起來。

先是欣喜,但僅僅一剎那,好像就被其他什麽情緒擊潰了。

許丹染著笑的講述遠了,有南擡頭望了望半隱在粉色花樹裏的石橋,忽然感到沒由來的悶。

平日裏所有懸在空中的想念仿佛剎那間墜了地,很重很重地壓在心上,往前往後往左往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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