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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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分,陽光已經有了些耀眼的顏色,肆意塗抹著扶桑城富麗堂皇的金磚銀瓦,顯露出一分肅穆的氣氛。

今日繁華熱鬧的扶桑城也顯露出幾分不同起來,四下安靜地唯有風吹草動,時晚楓站在扶桑城之上,看著整齊的吊在城墻上的十一具屍體。

遲暮雲失蹤了。

最可笑的是他直到第六天才知道。

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欺瞞他,說遲暮雲在風沙渡,直到今天早上皇城忽然政變,出了天大的亂子,風沙渡的人前來找人,才撞破這個拙劣的謊言。

遲暮歌帶著滄月城的軍隊回來了,正連同罹帶領的各方勢力一同逼宮。

京城雞飛狗跳,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團亂麻。扶桑城也不差,被時晚楓折騰地人心惶惶。

遲暮歌的信寄了一封又一封,說找不到遲暮雲就先過來擰斷他的腦袋,然後再埋了扶桑城。

他逼問了幾百遍,才有個小廝慌慌張張的說那天遲暮雲好像是跟著他一起出去的,只是遲暮雲沒有說去那裏,他們也不敢告訴時晚楓。

他氣的發瘋,大聲呵斥:

“到底誰才是扶桑城的城主?他不說你們就自作聰明地幫他騙我?”

他一時間什麽都顧不得,張開手拔出刀了結了那人,再清醒過來才恍然驚覺手心的符文已經散去。

他想追出去,秦管家帶著扶桑城的子民在城墻下跪了一地,言辭懇切:

“城主是扶桑城的支柱,現在天下大亂,扶桑城不可無主,如果城主一定要出去,請從老朽,從這萬千百姓身上踏過去。”

他終究是沒有能夠出去,扶桑城高高的圍墻圈成一個巨大的鳥籠,鎖住了他的羽翼。

他站在城墻之上,看著遠處烽火連天,心中茫然間如未經世的孩童,看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瘋狂而又荒唐。

京城裏已經是一片屍橫滿地,無數士兵圍住皇城,準備著最後一次進攻。

蘇藜站在城外高樓,緊張地指揮調動著各路士兵,安撫著各方貴族。

遲暮歌帶領著軍隊,立於城門之前,等待著最後一聲號角。眼前是城墻高聳,入目是旌旗翻飛,手中寒刃七尺,光影間映出故人眉眼如舊,身下似有殘影,伏於耳畔呢喃。

皇城仍然是一片死寂,靜靜的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黃昏將至,萬裏煙霞,小皇帝身披戰甲登上城樓,面對著城門外萬千鐵騎,仍然是面不改色,斟酒一杯,落地玉碎,號角長鳴。

兩方軍隊如同滔天的巨浪,撞擊在一起,似要將城墻撲個粉碎。

萬骨窟內,時影用三十六根孤骨將歌蘇釘在祭祀臺上,暗紅的血液流了滿地,他的尾巴已經完全腐爛,只剩下一條嶙峋的白骨,仍然掙紮著扭動。

遲暮雲被吊在崖壁上,看著他受刑。

時影站在歌蘇面前,他已經換了一副年輕英俊的身體,跟披頭散發,滿身血汙的歌蘇看起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伸出手穿透歌蘇的胸膛,攥住他跳動的心臟,看著他因為痛苦張大的瞳孔,和口中流出的一股一股的鮮血。

把他逼到崩潰的邊緣,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吞噬他的能力。

遙遠的京城,殺伐震天。蘇藜撐著欄桿,彎下腰,吐出一口鮮血。

旁邊的隨從連忙將他扶起,一擡頭,卻是縱橫的眼淚。

他知道,他的愛人在遠方受苦。

可是他不能走,他要的成功就在這一天。

歌蘇割下的肉,他可以咽下去,可是他要的愛,他再也不能給。

“大人……”

“備馬!”

“大人,您現在的身體,萬萬不可啊!”

“備馬!”

那隨從忍著淚看了他良久,咬著牙回答:

“是!”

“告訴老先生,罹一生所願,只在今朝,不曾後悔,現在萬事俱備,身後之事,勞煩先生代勞!”

“是!”

戰袍加身,八尺長槍,金戈鐵騎,一人之身,引千萬魂歸。

茫茫血色染紅城墻,蒼蒼煙霞灼傷蒼穹。

南城門開,故人歸來。

萬骨窟內,歌蘇掙脫軀殼,魘入魔,心火滅,祭者亡,血三尺,洞窟陷,塵埃起。

遲暮雲攏著手心一簇螢火,帶著滿身傷痕從廢墟中掙紮的爬出來,鮮血染紅了錦衣,巖石撕破了骨肉。

他攏著手心裏的歌蘇,沒有擋住穿胸而過的骨釘,踉蹌了幾下倒在地上,終於松開了手心。

一團瑩白的花火,從他的手心浮起,繞著他游走一圈,慢慢的飄上雲天,隨著北歸的雲蟲,向著遠處的煙霞,漸漸消逝。

京城的戰火平息,古老的城墻在暮色中漸漸隱去,留下巍峨的身影。

殘破的旌旗,浮動的星火,散落的磚瓦,滿天的煙塵,籠罩著未亡人。

遠處一片雲,落一場六月的雪。

夜幕落下,閃動的星火都熄滅,只剩下那一層薄薄的落雪,覆蓋著古老城樓上斑駁的血跡。

夜色中遲暮歌孤身一人帶著染血的刀叩開扶桑城的城門,時晚楓騎著快馬擦肩而過,轉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夜的奔波,終於跌落於那僵硬的屍體旁,顫抖的手指撫不平破碎的衣,縱橫的淚,沾濕舊時的夢。

結束了嗎?

沒有,這世上的事,從未有結束的時候,無論它今後將是苦難或是幸福,它都不住的向前,向前。

黎明之前,那最深處的黑暗,將被破曉撕裂。

遙遠的曙光裏,漆黑的鴉羽包裹起遲暮雲破碎的身體,骨釘化為光影裏的塵埃,傷口慢慢愈合,柔軟的身體上是時晚楓能夠觸及的溫暖。

晨曦裏飄了一夜的細碎雪花落到蘇藜染血的面上,他恍惚間聽到了白月輝遙遠的聲音:

“我回家去了,你會來找我嗎?”

手中長槍落地,擡頭恍然間似乎是看見了他笑著的模樣。

我終究是要走了,臨別沒有什麽可以留給你,就送你一場六月的雪吧。

我成全你一場六月的雪,你可願意成全我一份經世的情?

扶桑城裏,透過紙窗的陽光,散落於枕邊寒刃,身後一縷孤影,溫柔地撫過年輕的將軍額前一縷白發,為伏案入睡的遲暮歌披一件外衣。

一年後。

禦書房裏,遲暮雲揪著一身濕淋淋的時晚楓的耳朵教訓個不停,時晚楓一手拎著剛剛從禦花園池子裏抓來的兩只金魚兒,一手捂著耳朵“唉喲”著,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明明是你說好看我才去給你抓的,唉喲,唉喲,輕點!疼,你這兇婆娘……”

“……白癡!”

“你看你都給我揪紅了,現在必須要親一下才能好了!”

“……”

庭內春光正好,庭外牡丹正艷。

暮色蒼茫中,遲暮雲歌坐在啼暮的背上,抱著剛剛化形的識風趁著朝霞越過霧海朦朧的雲夢澤。

懷裏的人回過頭,剛好碰到遲暮歌勾起的嘴角,頃刻間紅了臉,想要縮回去,卻被緊緊摟住,無處可逃。

“風兒羞什麽,又不是沒有親過。”

“你,你又唬我,明明說來看月光海的……”

“不急,我的風兒啊,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月光峽谷裏,蘇藜又如從前那樣迷了路,兜兜轉轉在裏面餓地吃土,驀然回首,聽見有個熟悉的聲音問:

“你是誰?來這裏幹嘛?”

他一笑,得意洋洋地說道:

“本大爺叫蘇藜,來這裏,抓一只笨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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