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打開那封信。

那封信也不負眾望，讓他心寒至底。

白紙上清清楚楚是遲暮雲的蠅頭小楷，整整齊齊的碼在一起，字裏行間卻是陌生的感覺。

兄長遲暮歌親啟：

上次你與我說的事情已經辦妥，風聲緊的很，小皇帝現在風聲鶴唳，已經誅殺了那幾個人，沒有什麽大礙，只不過還要等他們再折騰幾天，耗一耗他們的元氣，到時候會更容易，只不過現在能接替皇位的人還是找不到合適的，一旦動手，後患無窮。

你跟我提過的那個罹我見過了，我覺得他人已經瘋魔了，雖然看起來冷靜清醒，但是整個人癡狂了一般，日夜不休地籌備，不擇手段到令人膽寒。我很驚異，大概是終於也承受不住了罷，執念化成心魔，一心向死，無所顧忌，這到成了麻煩，到時候政變一定要倚靠他那邊的勢力，但終歸是不能指望他能收拾爛攤子，繼承人仍然是最大的問題，國不能一日無君，外敵虎視眈眈，這裏要是亂了套，對你那邊會很不利。

至於時晚楓，還是算了罷。他保住扶桑城就不錯了，我不想他卷進去，他也沒有那個本事坐那個位置。

另外，關於靈刃的資料我已經盡力在查，不過收效甚微，實在是找不到頭緒，聽說雲夢澤那邊有個暮山老人，對這些事比較了解，但是雲夢之境實在廣闊，此人也是行蹤難覓，等這些事情了解，倒是可以去尋一尋。既然你說你能感應到他的靈魂，那總歸是有希望的。

但是你也不要總是念著他，執念成魔，執念成魔， 你看進心裏，知道了嗎？

我瞧著罹那樣子，幾乎看成了你，我不在你身邊，看不著你，管不著你，這不代表我感覺不到，我終究是你的兄弟，你的心思我猜不出十分也有八分，你就當是為了我，也別禍害自己，知道了嗎？

我就你這麽一個哥哥了。

還有，就是扶桑城的事，終歸是我們的一個籌碼，時晚楓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已經穩定下來。最近有些事情，我想還是到風沙渡去會比較好，那裏畢竟是京城，消息來的快，各種事情拘束少，我也好安排事情，最後關頭，我不想出了差錯，功敗垂成。

我知道怎麽保護自己，你不用擔心。滄月城也不比這裏安全，我知道你心裏有數，但是是人信七分，不論何人，我從罹那裏得到的消息是皇宮對滄月城還未曾死心，凡事你要好好斟酌。

我寫這些，想告訴你，你要記著，你在是這個國家的將軍，是識風的愛人之前，先是我的兄長，我在娘胎裏就認識你了，你得對我負責，你要裏裏外外完完整整的回來見我，不然，你缺了哪兒，我也不稀罕要比你多出來的那一些。

落款：遲暮雲

時晚楓逐字逐句的讀完，又反反覆覆的看著寫他的那一段。

至於時晚楓，還是算了罷。

扶桑城，也只是籌碼。

他要回他的風沙渡了。

原來，他從來不曾入他的眼，是這樣的吧？遲暮雲啊，遲暮雲，你果真是厲害得不得了，倒是我看低你了，還找什麽繼承人，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哈，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當真以為能憑著扶桑城把他留下，殊不知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難怪有那麽多人放著舒舒服服的王侯將相不做，卻偏偏要鋌而走險，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爭那一個位置，原來真的有這樣的好處。紅顏禍水，也只潑在帝王家。

坐這位置的滋味，他也想嘗一嘗。

他把信重新寄了出去，裝作無事發生，忙碌著扶桑城裏裏外外的事情。

他之前太依賴遲暮雲了，如今手裏竟沒有幾個得力的助手，有的只是從前還是公子哥兒的時候一起吃喝玩樂的一幫雜人小廝，到了這種時候，當真沒什麽用起來，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從前是多麽的淺薄無知，怪不得遲暮雲與他初遇的時候那麽看不上他。不過，想必現在也不一定看得上，他的真情實意，在他眼裏，是不是也是笑話一樣的存在？

他胡亂翻弄著案上的卷宗，似乎連它們都嘲笑著自己的幼稚無能，不安分的滾到地上，散開一攤。

他只得懊惱地彎下腰去撿，忽然想起壓在櫃子裏的聽話符來。

聽話符啊……

那人的話語又縈繞在耳邊，一步一步誘惑著他，如果遲暮雲露出卑賤的姿態，會是什麽樣的呢？跟那些奴顏婢膝的家夥們一樣嗎？

他對遲暮雲從來沒有露出的一面感到要命的好奇，或許，他完美的形象破滅了以後，會讓他自己清醒一點吧？

等到他思維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提著酒壺叩響了遲暮雲的房門。

看著面前睡眼惺忪的遲暮雲，他忽然後悔起來，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得硬著頭皮厚著臉皮鉆進房裏。

“現在不是晚上嗎？你來找我幹嘛？”

“我，我想你了，給你帶了好酒。”

“……嗯，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事不能找你麽……”

遲暮雲隨手抓了抓睡亂的頭發，半瞇著眼睛說道：

“不然你大半夜過來找事？”

“你陪我喝一杯酒吧。”

“喝完你走嗎？”

“……先喝完再說。”

遲暮雲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大晚上又發的什麽瘋，只好拿起酒杯一口灌了下去，感覺不是什麽好酒，喝著像刷鍋水，又腥又澀。

遲暮雲喝完放下杯子，就半瞇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一副馬上要睡著的樣子，完全沒有什麽變化。

房間裏很昏暗，大概是遲暮雲之前還在休息的緣故，夜明珠都被遮了起來，只有桌案上一盞搖晃的燭火。時晚楓盯著他看了半天，心裏忽然有些失落，竟然被那老家夥騙了。

他看著遲暮雲一副慢走不送的樣子，只好悻悻地告辭，走到門口，又不甘心的回過頭，對著裝睡的遲暮雲說道：

“行啦，我走了，你去回床上睡吧，在這裏容易著涼。”

語落看見遲暮雲立刻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提線木偶似的朝床那一邊走了過去，然後像個木棍一樣僵硬的躺在床上，衣服散亂著，鞋子也沒有脫，被子壓在身下，而他倒是閉著眼睛睡著了。

時晚楓也不傻，感覺到事情不對勁，他退了回來，慢慢的闔上房門，走了回來，試探性地對著躺在床上的遲暮雲說道：

“你不要睡了，過來我面前。”

遲暮雲果然又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

“往前走……”

“往後退……停，回來。”

“舉左手，右手，放下……”

“過來親我一口。”

直到遲暮雲綿軟的唇堵在他的嘴上都時候，他才徹底的確定，是聽話符起效了。

“……”

時晚楓看著乖巧的遲暮雲，忽然不知道應該讓他先做些什麽，盯著他看了半天，試探著說道：

“跪下。”

遲暮雲果然乖乖跪在了他面前。

時晚楓卻嚇得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不過他很快清醒過來，看著安靜順從的跪在他面前的遲暮雲，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來，好似苦苦追尋的獵物，忽然撞暈在了家門口，空手套白狼讓他游戲心虛。

不過，捕獲獵物的滿足很快就占滿了他的思想，驚醒了他內心深處的貪欲，讓他慢慢的不滿足起來，如同上癮一般，不斷想要更多。他動了動喉結，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脫衣服。”

遲暮雲也乖乖的脫衣服。

修長漂亮的身體很快從衣服中被剝離出來，即使在昏暗的房間裏也看的分外清楚，白皙的皮膚包裹出優美的肌肉線條，無比誘惑地呈現在他面前。

時晚楓的心砰砰跳動著，就像他第一次在軍營裏殺人，那種驚險刺激的快感，幾乎把他的理智掀翻。

“爬過來。”

遲暮雲乖巧的爬過來，呆呆木木得瞧著他，似乎是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時晚楓遲疑了許久，終於還是將那幾個字說了出來：

“跟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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