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輝驚恐地看著壓在他身上的蘇藜，看著他表情癡狂地擡起手，變成鋒利的利爪，慢慢的朝他逼近。

“你死心吧，我不會讓你有愛我的機會了……”

鋒利的利爪輕而易舉地穿透他的胸膛，白月輝像幹涸的魚一樣抽搐著，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瘋狂的面孔。

蘇藜的掌心生出青色的焰火，小小的火苗落到他破碎的胸膛裏，安靜地燃燒著，明滅的火光映照出漆黑一片的未來。

“歌蘇，歌蘇，白月輝，你看見了嗎？心疼嗎？連面對我都不敢，說什麽不是一個人，明明都是膽小鬼，你看見了嗎？我剛剛殺了白月輝，殺了我面前的你，我是真的，不愛你了，別來找我了，我無藥可救了，你回家吧，回雲之巢，或者去溫暖的南方，去沒有爭鬥的地方，我快死了，也不用你來報覆我，你就是我今生最痛苦的懲罰。”

蘇藜閉上了眼睛，踉蹌地後退，神情恍惚地走出門去，仿佛逃離一個可怕的夢境，跌跌撞撞的離開，不敢回頭看一眼。

安靜地躺在床上不再掙紮的身體，漸漸地生滿裂紋，那一簇滯留的小火焰猛然間熊熊燃燒起來，所有的偽裝化為灰燼，傀儡線劇烈抖動，青色的焰火順著看不見的傀儡線一直燒到歌蘇的指尖，如同細小的游魚一般迅速鉆進了他的身體。

白月輝的意識被強行毀滅，歌蘇本身也會收到巨大的影響，只不過一不小心，竟然讓火焰燒到了自己本體身上。

他跌坐在地上，啞然失笑，淚水從下巴上滴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有些涼。

行了，這次真的要一了百了。

心火從蘇藜身上順著傀儡線過渡到了他身上。那麽長的時間裏，心火不可能生不出一點靈智，但凡知曉趨利避害，就會放棄蘇藜的靈魂而選擇歌蘇的靈魂。

想來只是嘲諷，以愛為名，反而誤打誤撞將他推入深淵。不知道他如果能夠活下來知曉這因果，會如何悔不當初。

可惜，他大概都看不見了。

引魂燈的心火自冥河存在之初就存在著，是無數的怨靈和屍骨燃燒產生的火焰，至陰至寒，可以燃盡這世間的一切汙穢，最初的一任擺渡人將它封印在引魂燈裏，最後一任擺渡人將它放了出來，此後大概不會再有人渡過冥河，去到忘川。

在火焰能夠燒毀骨生的靈魂，同樣也可以讓他魂飛魄散。

他回了回神，笑道真是自討苦吃，看來蘇藜當真是他命中的劫數，求不得，放不下，愛別離。

他伏在軟綿綿地枯草上，嗅著幹草和泥土的味道，巨大的翅膀無力地垂下，沾上了些許草屑。

還好這裏是荒郊野嶺，沒人看見他的狼狽模樣。

他的腰肢扭動，化成長長的蛇尾，痛苦地扭在一起。他能感覺到，那簇小小的火苗正試圖點燃他背後的羽翼。

它們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保護他不受風雨和霜雪的侵襲，無論他走得多遠，都可以帶他回到家，美麗，溫暖，可靠，忠誠，永遠不會背叛他。

他像一只被射中的鷹隼，歇斯底裏地撲騰著翅膀，落下大片的羽翼，黑色火焰蔓延，巨大的羽翼頃刻之間化為灰燼，只剩下森然的白骨。

劇烈的疼痛讓他暈厥，在整個世界陷入黑暗之前，他忽然的想到，他應該躲遠一點的，一會兒該下雪了。

陽光隱去，蒼白的天空果然開始落雪，失去了羽翼的庇護，他很快被凍僵在了皚皚白雪裏，青色的鱗片泛著冷光，勾勒出精致而鋒利的花紋。

晝夜之間，已經湮沒於今年春天的最後一場落雪。

遠處一只貍花貓，踩過深深的雪窩，嗅著將他從雪下刨出來，生滿倒刺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著他的臉頰。

溫暖起來的陽光融化了他周身的碎雪，撫慰著他僵硬的身體。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緩慢地睜開了眼睛，貍花貓呲著獠牙在他臉前嘶叫，兇惡貪婪的目光似乎是要將他骨肉都撕碎吞噬，身邊站著一個佝僂的人影，披著破碎的黑色鬥篷，看不清楚面容，仿佛一個漂浮的幽靈，在蒼白明亮的天空下，詭秘又陰森。

歌蘇張了張嘴，幹涸的嗓子說不出話來，他能留住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現在虛弱地像條死蛇。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感覺到有人撫摸著他尾巴上光滑細膩的鱗片，殘缺的印記顯現出來。

歌蘇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他想起來蘇藜和他簽訂契約最初是為了掩蓋另一個契約，現在蘇藜的靈魂已經被引魂燈的心火侵蝕得搖搖欲墜，屬於白月輝的意識也已經消散，另一個契約，就會慢慢開始生效了。

更何況，他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契約。

他不禁苦笑，蘇藜這一把，本來想把他推的遠遠的，卻不想讓他墜入了萬丈深淵。

他又感到一陣莫名的痛快，那個狼心狗肺的混蛋，活該把事情都辦砸，到時候讓他難過後悔去吧！

耳邊傳來貍貓粗厲的叫喊，那縮在鬥篷裏的人取下了貍貓脖子拴著的小銅鈴，原本兔子大的貍貓瞬間暴增數倍，躍躍欲試地伏在雪地上。

歌蘇本來以為那人會讓那貍貓將他駝走，卻不想實在是高估了自己的面子，那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一把扯住他的長發，胡亂綁在了貍貓的尾巴上，末了，自己騎上貍貓的後背，拖著他前行。

貍貓的動作歡快，起起落落很快就把他摔得皮開肉綻，下身的尾巴還好，不過掉了幾片細鱗，後背的衣襟已經被樹枝礫石劃破，脊背一片血肉模糊，粘連在破碎的衣襟上，在雪地裏拖出鮮艷的血跡。

歌蘇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覺，再醒來已經被吊在了一處陰暗的水牢裏，他掙紮了一下，才覺出身後粘糊的血跡已經結凍，把他粘在了背後透著寒氣的石壁上，讓他動彈不得。

陰濕寒冷的水流剛剛好蓋過他的腰部，他長長的尾巴無力地垂在深淵一樣黢黑的潭水中，寒冷的潭水讓他毫無反抗之力，絕望地成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似乎是察覺到他醒了，遠處有細微的腳步聲傳過來，原本細不可察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牢房裏格外的清晰，讓他一步步陷入絕望。

“你是誰？”

來人站在他的面前，身上還是那件破爛的黑色鬥篷，包裹著骨瘦如柴的佝僂身軀，像一個蟄伏在人間的醜陋魔鬼。

他並不回答歌蘇的問題，而是伸出枯敗的手指，亮出黑色的指甲，按上歌蘇赤裸的胸膛。

“哈……年輕漂亮的身體，真是讓人嫉妒啊……”

鋒利的指甲像刀刃一樣刺進皮肉，從鎖骨一直劃到小腹，鮮血噴湧而出，流入潭水染成紅色又很快消散。

歌蘇咬緊牙關，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蒼白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這次的事情真是意外的順利啊，是不是？”

歌蘇瞪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似乎是激怒了那個家夥，吊著他的鎖鏈一松，他就挨到了那人面前，枯瘦有力的手指卸了他的下巴伸進他的嘴裏狠狠地捏住他的舌頭。

“不說話？那以後也不要說話了……”

歌蘇無力地張著嘴，強忍著惡心的感覺，涎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出來，只得屈辱地閉上了眼睛。他這副樣子似乎是很好地取悅了那個變態，那人慢慢地收回手指，看著他嘴巴無法閉合不斷流下涎水的樣子，似乎覺得有趣極了。

他舔了舔手指上沾染的涎水，聲音嘶啞地譏笑道：

“哈，果然還是應該有一副好皮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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