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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返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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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晚楓這一嗓子似乎是很有效果,果然很快他們就換到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裏。

進門有清苦的檀香,小小的香爐十分不合背景地擺放在四個墻角,冉冉升起一縷青煙。

幾個被折騰了半條命的刺客也被拖了過來,鎖在在墻上,似乎是清醒了許多,低聲呻吟著。

“先生,這犯人過了一遍鹽水,現在清醒著,只不過這一身的血腥氣,實在是不好去,還望先生見諒。”

“嗯,勞你費心了,下去吧。”

“是。”

獄卒領了命退下去,厚重的大門緩緩合攏。

遲暮雲轉過身,審視著被掛在墻上的幾個刺客。四個人赤裸著身體,數不清的傷痕交錯相疊,身體各處的骨肉都在慢慢的腐爛。

四個人都閉著眼睛,垂著頭,仿佛是在等待救贖似的等待死亡。

遲暮雲慢慢的踱著步子,站到他們中的一人面前。掐住他的下顎迫使他擡起頭。

臟亂的頭發遮掩著地那一雙渾濁的眼睛,猛地顯露出來,裏面依然閃耀著明亮的光。

他感覺到面前之人的危險,仿佛一條致命的毒蛇,冰涼的指尖讓他感受到比地牢更加可怕的寒意。他極力想要掙脫,但是身體已經沒有絲毫的力氣,只能被他牢牢地禁錮在手裏。

“告訴我,是誰指使你來的?扶桑城裏還有多少你們的人?嗯?”

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不肯再看遲暮雲的面容,也不肯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意料之外,面前的美人兒似乎並不糾結這個問題,也沒有再動刑,只是慢慢地收回了手,留下袖間香氣,拿出一方絲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隨即丟到燒的火紅的炭盆裏,添了一簇火苗。

“好吧,也許你不想說這個,我們來說點別的,比如,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麽?或許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後認識的一個人了,嗯?”

“嗯呃……”

那人發出了一聲模糊的音節,聽不出是呻吟還是回應。

“那我便當作你是答應了,來告訴我,你的名字,只是名字。”

他遲疑了一下,猶猶豫豫地發出兩個音:

“嶺間雪。”

“嶺間雪?聽起來倒有點像女孩子的名字。”

他有些不屑地嗤了一聲,垂下頭不再看遲暮雲。

遲暮雲也不惱,在他面前慢慢的繞著圈子,等著他耐不住又擡起頭,才又不緊不慢地開口:

“嶺間雪,讓我來猜一猜,你,是皇宮裏的人,是個孤兒,是被培養來執行任務的死士,你的過去,都記不太清楚了,也常常想不起自己是誰,對不對?”

傷痕累累的男子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一旁的時晚楓也驚異地看過來,遲暮雲比了個手勢,讓這個搗亂的家夥閉嘴。

“或許你想回憶起從前的事?比如,你從哪裏來,你的故鄉,家人,朋友,那些你不曾記得曾經擁有過的東西,你好奇嗎?”

“你,你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讓你看到你的過去,只不過,要你以生命為代價。”

“你,你要怎麽做?”

遲暮雲從袖子裏拿出來一小段紅色的香炷,對他說道:

“這是返魂香,在你死去的那一瞬間,留住你的靈魂一炷香的時間,可以讓你記起你的一生所見,回到你出生的地方,一炷香以後,你就會魂飛魄散,再不困於這塵世間。”

“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來證明我的猜測啊。”

嶺間雪目光覆雜的看著遲暮雲手裏那小小的一節細香,喉頭上下動了動,遲遲難以決斷。

“你最好快點考慮,畢竟,我想還會有別人對自己的過去也感興趣,可是這返魂香,只有這一根。”

男人明顯地緊張起來,身體焦慮不安地亂動,撕裂地傷口流出一縷縷血跡。

“考慮好了嗎?”

“我,我要先看見,先看到我的過去……”

“這當然可以,不過,我也要提醒你,返魂香只對瀕死的人有用,即使你記起了所有的過去,一炷香以後,所有的事都會煙消雲散。”

“反正落到你們手裏,早晚一死,有什麽好可惜的。”

“那好。”

遲暮雲說完,抽出一旁時晚楓的佩劍,一劍刺入他的胸口,眼睜睜看著他鮮血濺出來,抽搐幾下斷了氣。

他撚開小小的香頭,在一旁的炭火裏點燃,看著飄渺的煙霧一縷縷彌漫開來。修長白皙的手指仔細的捏著小小的香火,放到他的鼻下,本來已經沒了氣息的男人,恍然之間,仿佛又重新有了鼻息,把一縷縷青煙吸了進去。

房間裏所有的人都在這虛幻的煙霧裏恍惚起來,仿佛目光隨著男人的靈魂一起回到了過去。

男人是生於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裏,那裏實在是太偏遠了,夾在兩座高聳的山嶺中間,隱沒於郁郁蔥蔥的山林裏,這個平凡的小山村,在男人十三歲的時候,迎來了它最不平凡的一天。

冬日的早晨,一夥蒙著臉的灰衣人闖進了小小的山村,所有人賴以生存的小小草房木屋都被付諸一炬,慌亂的人群,一個一個倒在血泊裏,驚慌失措的孩子被抓起來帶走,隨著顛簸的馬車駛進高高的宮墻。

他們被關進黑暗狹窄的地窖裏,恐懼和驚慌占據了每個人的神經。陌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

“這是今年最後一批了吧?”

“是,一共八個。”

“怎麽越來越少了?”

“這,合適的村子越來越少了,因為上次的事情,很多人都隱隱約約盯上我們了,所以,我們只能低調行事。”

“哼,那群老家夥,就知道滿口仁義道德,仁義道德,能保得住皇位嗎?一群酸文人,看了我就煩。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需加快進度才行。”

“是。大人,這一批,叫什麽名字?”

“既然是嶺北雪伏山下送來的,就按老規矩,用地名起吧。”

“是。”

“這八個裏面,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出來一個……”

年幼的嶺間雪和其他七個人被關在擁擠的地窖裏整整一個月,沒有光,甚至沒有人來看管,如果不是每天都會有食物從上面扔下來,他甚至覺得他們已經被人遺忘在這裏。

他只感覺在這裏活的越來越遲鈍,記憶變得越來越模糊,再一次見到光的時候,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張白紙。

來接他們的人告訴他們,他們是被人遺棄的孤兒,這裏的主人收養了他們,所以他們要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誰都沒得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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