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哥哥，你在看什麽呀？”

“沒什麽，只是被戀愛的酸臭味給熏到了，我們走吧。”

鹿鈴歡快的跟著他身後，拉了拉他的衣角：

“那月哥哥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我啊……”

不知道啊。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喜歡，戀人未滿，還多了有謊言和背叛。

那個人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卻時時刻刻指責著他的遲鈍和呆板。明明想要彼此相擁卻把對方越推越遠。

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一了百了，也會眷戀他溫暖的掌心裏握著的他求而未得的東西。

遲暮雲吶，是個溫柔的劊子手。

那個時候，他們都還年幼，像早春的青澀柳枝，小心翼翼地探知著春日的暖風細雨，風吹草動。

遲暮雲用糖糕哄著他戴上相思墜，尖利的銀針硬生生的刺穿了他的耳垂，鮮紅的血珠滴到他的衣領上，嚇得他立刻大哭起來。

遲暮雲卻牢牢地摁住他，溫柔的笑著一直把墜子穿到底。

白月輝死活不肯戴上第二個，遲暮雲很生氣，後來還糾集了遲暮歌把他揍了一頓。

他擡起手，輕輕地揉了揉耳垂上的小洞。

那條小小的墜子已經不在了，曾經把它戴在這裏的人又親手把它碾碎。

不變的是一如既往的反覆無常。

“月哥哥？”

“嗯？沒事，走吧……”

鹿鈴露出遺憾的表情，拖著腔調說道：

“啊……月哥哥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有啊，我可是很喜歡鹿鈴呢！”

“啊，月哥哥真是的……”

……

白月輝吃飽了就打算溜回去，鹿鈴已經去找她的朋友了，整場慶典也接近了尾聲。

沿著一層層臺階爬上去，他差點在這個巨大的階梯迷宮裏走丟，這個沿著崖壁修建的寨子幾乎是連在一起的，縱橫的階梯從平坦的底部一直修到陡峭的頂部。

已經是午夜，月光傾瀉而下，整個寨子一半籠罩在月光裏，一半匿藏於黑暗中。

幸好他住在山洞的邊緣，得益於明亮的月光他才沒有迷路。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明亮的月光讓他在遠處就可以清晰的看見坐在屋頂卿卿我我，摟摟抱抱，不知羞恥的兩個熟悉的身影。

層層疊疊的臺階讓他眼花繚亂，看了看四下無人，他放出了雙翼，黑色的鴉羽舒展在皎白的月光裏，格外顯眼。

他正想離開，一個細如蚊吶的聲音從身旁的房子裏傳了出來。

他擡起頭，看見不高處有有一扇小小的窗，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子正扒著窗戶上的木欄桿看著他。

“你是精靈嗎？”

白月輝楞了楞，隨即答應道：

“對，我就是精靈，所以你不能告訴別人看見過我哦，不然我就會消失。”

小孩子蒼白的臉頰上露出很驚喜的表情，睜大眼睛問道：

“啊，漂亮的精靈，我可以向你許願嗎？”

“呃，可以啊，不過，不可以太貪心哦。”

騙一下他應該沒有關系吧，許願這種說不清楚的事情。

“不會的，我只想要一點點的溫暖就好，美麗的精靈啊，你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這麽簡單啊。

白月輝很輕易地打開了窗子，進到了那個小小的閣樓裏，那個小孩立刻撲過來抱住了他。

他摸了摸小孩的頭發，有些尷尬。

“不，不要蹭。”

那小孩並沒有說話，只是埋著頭緊緊地抱著他不肯撒手，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任由那孩子抱著。

遠處有歌聲飄過，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白月輝連忙推開小孩，想要離開。

“我要走了，你看，如果再不離開的話，我就要消失了。”

小孩低著頭，表情晦暗不明，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翅膀，力道大的讓白月輝不禁半跪在他面前。

“為什麽你們都要離開呢？”

小孩猛然擡起頭，白月輝感覺被他捉住的翅膀一陣劇痛，眼前就黑了下來。

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遲暮歌像拍白蘿蔔一樣把他拍醒。

由於昨天晚上吃得比較飽，他醒過來的時候還算理智，抱著枕頭發呆。

“遲暮歌，我昨天晚上怎麽回來的？”

“你還好意思提，昨天晚上你卡在寨子裏一寡婦家的後窗上了，幸虧有人路過把你救下來，你腦子裏裝的是醬油嗎？一會兒沒看住你就犯蠢，今天那個寡婦一大早就堵在門口了，非說你要對她圖謀不軌，要你對她負責……”

“……”

白月輝覺得很委屈，腦子裏又亂哄哄的，背後也很疼，被罵了一頓不自覺的紅了眼睛。

遲暮歌一看他要哭，立刻就閉上了嘴。

從小到大，他最怕他哭，每次揍他只要他一哭遲暮歌就下不去手了，這跟遲暮雲完全不同，那家夥絕對是越哭越揍。

這麽想來，白月輝最大的優點就是比較抗揍了。

遲暮歌把識風推過來當擋箭牌，自己轉身溜了。

識風更是一臉不知所措，憋了半天，說了一句話：

“你一定是餓了吧，我去煮飯。”

說完轉身也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兩個人又一起退了回來。

“好厲害的女人……”

遲暮歌感嘆。

那寡婦一直賴在門前哭哭啼啼，周圍熙熙攘攘的全都是湊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也是，他們三個本來就格外顯眼，這時候更是成了寨子裏的焦點，小白臉兒夜扒寡婦窗，倒是很對人們八卦的心理。

不過，那婦人看起來倒是精明的很，越鬧越兇，有的沒得就開始瞎編，非說白月輝昨天晚上乘著天黑無人，對她百般逼迫，又嚷嚷著木已成舟，要來討個說法，引過來這麽多人躲都躲不開，逼著他們出來解決。

遲暮歌自持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準備出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幾句話就被她撒潑耍賴堵的啞口無言，還反過來被她奚落了一頓，識風更是插不上嘴，在一邊傻乎乎的杵著。

“哼，她要是說是她強奸了白月輝我說不定還信，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正當三個人愁眉苦臉的時候，鹿鈴帶著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的進了門。

“啊呀，我的好哥哥，你怎麽招惹上她了，這下可麻煩了……”

“是啊，是啊，那個女人可壞了！”

“聽說她住的房子鬧鬼呢，說不定就是這個原因……”

女孩子們三言兩語的說著，他們也大致上了解了一些那婦人的情況。

她之前就是這個寨子裏的老姑娘了，因為家境不好，父親是個瘋子，她又性格潑辣，整個寨子裏沒人敢娶，卻偏偏被一個喝醉了酒的無賴搞大了肚子，人們好說歹說兩個人結了婚，可是沒多久那無賴就因為喝多了酒從臺階上滾下來摔死了，留下孤兒寡母，那一年寨子裏收成不好，孩子就給餓死了，人們發現的時候，她正咬破手指給已經死了的孩子餵血，從那以後她住的房子裏就怪事不斷，想來是孩子怨氣太重，不願離去，就成了寄居在屋子裏的怨靈，因為沒有出過什麽事，大家也就沒有在意，只是平時很少有人會走那條路。

偏偏白月輝就繞到了那條路上。

遲暮歌聽她們說完，又看了看耷拉著腦袋不知所措的白月輝，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白月輝，為什麽你每次出事都跟鬧著玩兒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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