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縱使多情足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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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輝的鬢角濕了汗,無形的壓迫感讓他承受地頗為吃力。

那人看不清臉,隱藏在厚重的霧氣裏,仿佛就是這流動的霧氣的一部分,似是浮在空中,朦朦朧朧地,越來越近。

最後一直貼到白月輝面前,他也始終看不分明,漸漸地竟然匯聚成人臉的樣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是無相鬼。據說因為相貌極為醜陋所以剝下了自己身上的皮,因此只能化形成為見到的人的模樣,靠吞食怨氣為生,沒有什麽腦子,但是力量強大並且異常邪門,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非人非鬼非獸,十分難纏。

這無相鬼似乎得了趣,人臉變換不停,從他的臉換到識風的臉,最後又漸漸換成遲暮歌的臉,“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這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讓他激靈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遠處忽然間燃起一簇簇火光,踏著鼓點明滅,漸漸地匯聚成一條火龍,恍恍惚惚地向他們行進。

古怪低沈的歌聲漸行漸近,無相鬼似乎驚慌起來,後退著隱沒到霧氣蒙蒙裏。

一群黑壓壓的影子頂著火光走過來,粗壯的獸皮鼓震動的聲音讓人頭腦嗡嗡作響,號角拉長了每一個音符。

仿佛一場盛大的祭典,長幼不一的人群穿著白色的祭服,舉著火把,提著燈籠,閉著眼唱著一首無詞歌,從他們旁邊經過。

領頭者是一頭白色的麋鹿,碩大的鹿角上系著繁覆的彩色繩結,如同開花的樹,鹿頸上系著十三條長繩,牽引著身後的人群。

遲暮歌在嘈雜的鼓聲裏醒了過來,但是卻神情恍惚,口不能言,麻木的跟在識風後面,仿佛隨時都會再昏睡過去的樣子。

三個人悄悄混進了隊尾,跟著他們走向迷霧深處。

他們穿過荒涼墓碑群,又涉過一處白骨成堆的淺灘,經過危機四伏的密林沼澤,最後走過崎嶇不平的山路,來到一處龐大山洞前。

山洞裏坐落著一所巨大的村寨,寨子倚靠著山洞崖壁修建,幾乎占滿了整個山洞。“簌簌”的寒風從山洞深處沖出來,吹散所有的夢境,露出明亮的天空來。

白月輝感覺頭腦一陣劇痛,胃裏一陣翻湧,惡心地想要吐出來,腿一軟半跪到地上,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傷了他的眼睛,昏過去的一瞬間迷迷糊糊看著識風和遲暮歌也已經倒在了地上。

茫茫然的夢境,若有若無的意識,仿佛身披枷鎖潛入深海,寂靜,疲倦,慢慢地沈下去,落入無人之境,沈淪於隨波逐流的飄蕩。

“如果你沈睡,是否我可以醒來?”

“為什麽要執著於這個讓你痛苦的世界呢?它總是讓你流淚。”

“大概是就是因為充滿遺憾吧,所以每一點滿足都會被無限放大,每一句諾言都是風花雪月。”

“我常常想,為什麽會變成你呢?也許,是上天要我償還這三千年所欠下的眼淚,所以註定了你的悲苦。你真的想要回來面對這個世界嗎?哪怕已經知道故事的結局。”

“我們都是凡夫俗子,活的久了,也就漸漸地忘了一開始便是向死而生,在一路的荊棘與花朵裏迷失了自我,也失去了最初面對死亡的勇氣。”

“為什麽你跟我這麽不一樣呢?”

“我們是同一個人啊,我只是你放不下的執念,藏不了的相思。”

縱使多情足風流,難得一人終白首。

“隨你吧,反正,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

“白月輝,白月輝,你個小王八蛋快醒醒!”

“啊呀,幹嘛呀幹嘛!別捏我臉!”

白月輝萬分不情願的擰著眉毛睜開眼睛,就看見眼前遲暮歌一張欠揍的臉。

遲暮歌毫不客氣的“啪啪”地拍著他的臉,另一只手抓著他晃來晃去搖的他直想想吐。

“快醒醒,都睡了三天了,再睡下去你就快餓死了!吃重要還是睡重要?”

“我就不能……在床上吃嗎?”

“……不能!再特麽賴在這我就抽你!”

“……我不,我就不起,你能怎麽的!你管的著嗎?你給我滾一邊去!”

“長本事了,啊?你試試我揍不揍你!”

“你特麽來啊!就會欺負我,你個混蛋玩意兒!”

遲暮歌照著他的屁股踹了一腳,轉過身對著身後目睹了整個過程目瞪口呆的醫師和被兩個人的吵鬧聲嚇楞的識風說道:

“他清醒的差不多了,識風去給他煮點粥吧。”

稍稍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他偶爾會有比較嚴重的起床氣,尤其是在他餓的時候,不要在意,讓他冷靜一會兒就好了。”

那胡子一大把的老醫師瞠目結舌地看著之前自己怎麽也叫不醒的人,感覺自己多年的行醫經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白月輝在抱著枕頭咬了一上午,又喝完了一整鍋粥以後,終於恢覆了正常。

“我今天早上,是不是有點失態?”

“沒,比以前克制多了。”

“那就好……”

“也就跟瘋狗差不多吧,嘖嘖嘖。”

“……”

白月輝這個家夥,從小喜歡賴床,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次次上學堂遲到,住在隔壁的遲暮歌和遲暮雲自然而然的擔起了揪他起床的重任,遲暮雲這個老狐貍,為了保持在白月輝心裏的良好形象死活不肯當這個惡人,所以差不多每天都是他去揪白月輝起床。

這家夥平時軟趴趴的,一到了起床的時候就跟瘋狗一樣,逮誰咬誰。

遲暮歌看他有些尷尬的樣子,忽然間覺得自己應當擔起好兄長的重任,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安慰道:

“你不用在意,我覺得你今天早上吼的相當具有震懾力,他們不敢往外傳。”

“……”

白月輝強忍著撲過去一把掐死這家夥的沖動,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

“剛剛那個,就是你連哄帶騙搶回來的那個吧?恢覆的還不錯。”

“我怎麽就連哄帶騙……”

“你怎麽就撒謊不臉紅。”

白月輝一副“你拉倒吧,你什麽德性我還不知道”的表情成功讓遲暮歌失去了跟他爭辯的欲望。

不過,他還是挺喜歡這個“嫂子”的,安安靜靜的,長的也標致,最重要的是廚藝比遲暮歌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以及,一點點莫名的好感。

不過,可能是被他的起床氣嚇到了,識風一直有點怪怪的,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

“遲暮歌,你有沒有感覺,白月輝有點不一樣了?”

他之前還一直擔心如果白月輝在遲暮歌面前調戲自己怎麽辦,但是他自從醒過來以後就好像全然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一樣,是甚至還鄭重其事的自我介紹,語氣裏沒有了之前輕浮風流的模樣,一副冷清的樣子,卻也不像是假的。

遲暮歌竟然也沒有任何的表示,好像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不一樣麽?”

遲暮歌想了想,轉過身朝遠處的白月輝喊了句:

“今天晚上有糯米團子吃不吃?”

“吃!”

他轉過頭看著識風回答道:

“沒感覺啊。”

“……”

難道,這是暗號嗎?一定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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