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因為剛好坑了你

關燈
白月輝走到岸邊坐下,撥弄著炭火,不知不覺中開始發呆。

又要離開了嗎?遲暮歌的話,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殘酷得不給對方一絲喘息的機會。不遠萬裏地跑回來,一定不是什麽小事。

不對,應該是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只不過他想了很久,也沒有猜到遲暮歌來找他的理由。不知道去哪兒,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去,就像剛剛從軍校被趕出來的時候,渾渾噩噩,仿佛夢一般。

說起來,如果遲暮歌沒有來這裏找他的話,可能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多少年後,沒有人再記得白月輝這個名字。

但是白月輝終歸還是決定跟他走。他對遲暮歌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依賴感,他們之間仿佛天生存在著一種羈絆,難以割舍。

他站起身,走向月光河灘。這裏鋪滿了月光嶺特有的巖石,白亮得刺眼,不沾一絲一毫的雜質,連植物也無法生長,只有在枯水期的時候才顯露出來。

他拆下包裹在身上的白綢,走到淺水中,清洗著身上已經凝固的血。

暗紅色的血跡漸漸消散在河水裏,連同那腥甜的氣味一起消散。

白月輝閉著眼,沒有看見不遠處悄悄向他移動的白色物體。

一顆純白色的獸蛋,混跡在白色的河砂中,循著淡淡的血腥味,逆水而來。漆黑的紋路漸漸浮現在蛋殼上,在潔白的河砂裏分外紮眼。

白月輝一低頭,就看到了那黑白色調混雜交織的蛋殼。他潛下水,拾起在河水中沈浮不定的獸蛋。

從沒見過的種類,拳頭大小的獸蛋,錯綜覆雜的黑色紋路糾纏在瓷器般潔白的蛋殼上,像印刻在純白色大理石上的古老咒文,晦澀,古怪,而又神秘。

蛋殼很涼,白月輝感覺手中似乎是握著一塊冰,正散發著絲絲寒意。

應該是從上游沖下來的吧。

白月輝走出河水,掌心的白絲再次滑出,瞬間在白月輝身體上織成白色的外衣。輕輕握住帶著寒意的獸蛋,指間滑出的白絲漸漸包裹住獸蛋,編織成一個精巧的口袋。他紮起袋口的絲線,系到了腰上。

白月輝沒有想過他這個不經意間的舉動使得不少人的期望落空,更沒有想到,這個偶然間的舉動竟成為此生的折點。那麽多的血腥與殺戮,那麽多的背叛與逃離,多少年後,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一個個支離破碎,鮮血淋漓,地獄的深淵裏響起死者招魂的喪鐘,漆黑的夜空飄滿亡靈彎曲的倒影,無盡的黑暗,湮沒的黎明。

白月輝回到河岸,坐到青蔥的草地上,目光所及,皆是草木葳蕤,沒有了昨晚那群銀齒魚,這裏大概會一如既往的安靜祥和吧。

他閉著眼,想起昨晚徹夜的挽歌,不知是不是真的能留住逝者遠去的靈魂。那古老的歌樓,安撫了多少不甘與悔恨,送走了多少祝福與咒怨,那古朽的木欄,破碎的磚瓦,見證了多少悲歡離合,生老病死。

篝火熄了,只剩一縷青煙。白月輝拿起還未冷卻的烤魚,小口地吃著。

“你這個速度的話,我們就只能明天啟程了。”

遲暮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白月輝面前,看著正在吃魚的他白月輝。

“別那麽兇巴巴地看著我,我可是給你找了醫師。”

坦白來說,白月輝多少對遲暮歌抱著一些敵意,他們上一次見面,早就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今天的白月輝,更不敢再輕易對面前的人斷論。

六年太長,時光易朽,何況故人。

白月輝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那種痛苦,他已經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遲暮歌側過身,避開了白月輝的眼睛,嚴格的說,他並不喜歡那雙眼睛,太過清澈平靜,像極了那個人。而他親眼見證了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裏掀起的腥風血雨,也曾親手摧毀了那份純凈安寧。

“他是亞言。”

白月輝忽然覺得遲暮歌的聲音變得很涼,無喜無悲。

“你好,白月輝。”

遲暮歌身後的男人細細打量著坐在草地上的白月輝。

就是這家夥嗎?遲暮歌不遠萬裏來到這個破舊的小鎮子找的人嗎?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草叢裏也變得溫暖幹燥,躲藏在草叢中的青蛙撥動的草莖,跳進清涼的河水裏。

河岸的蘆葦已經生出了蔥蘢的新葉,葉緣細嫩的絨毛捕捉著陽光,偶爾有蜻蜓停駐。

白月輝擡手擋住耀眼的陽光,沈默地起身,看清了對方的模樣,中等身材,體格健壯,膚色偏深,看起來更像是長期在野外奔波的士兵,而不是切脈問診的醫師。

“亞言融合了一種很強的治愈能力,讓他幫你恢覆一下。”

遲暮歌倚坐在被河水打磨的光滑巖石上,兩條修長的腿慵懶的放置著,左邊的胳膊隨意的搭在腿上,漫不經心的開口:

“白月輝,現在,你可以開始提問了。”

遲暮歌微微瞇起雙眼,看向白月輝。

“昨天晚上,你…”

“我幫你融合了一種新能力。昨晚那個,是蝶翅魚,很古老的罕見物種,我偶然得到的,但是蝶翅魚的屬性很特殊,我們那邊沒人那夠融合。我記得,你是混合屬性。”

白月輝低下頭,漆黑的瞳孔裏閃過一絲不被察覺的陰霾。在這裏,人們通過殺死各種具有特殊能力的靈獸,來獲取它們的一部分特殊能力,每一種能力都有特殊的屬性。混合屬性,沒有明確的屬性,對各種屬性都不加排斥,但是,同時也很難與屬性明確的能力進行高度融合。

不巧的是,一般來講,高階的能力屬性都很明確,很少有混合屬性。所以至今為止,除卻昨夜融合的蝶翅魚的能力,他也只融合了混合屬性的白霧蛛的能力。

“你為什麽…”

“我需要你用這種能力幫我做一件事。蝶翅魚是水陸兩棲動物,可以貼水面短距離飛行,其屬性也極為覆雜,至於蝶翅魚的能力,據說應該是【隔離】,一種近似於空間控制的能力,一般歸為防禦類的能力。最後,鑒於我們現在是在進行親切友好的交談,你不能把氣憤寫在臉上。”

白月輝的面皮一抽,差點忘記自己想問的話。

“你要我做什麽事?”

“陪我去個地方,拿個東西。”

聽起來好簡單。聽起來絕對是個陷阱。

“我要是不去呢?”

“你會去的。”

“你怎麽那麽肯定,因為你帶給我這個能力?”

“不,因為你打不過我。”

白月輝攥緊了拳頭,忍住了刻在臉上的氣憤,問出了最疑惑一個問題。

“我昨晚並沒有看到蝶翅魚,你不要告訴我蝶翅魚是那團黑影,那黑影不是實物化的東西。”

最重要得是,能力的融合怎麽會勾起那些回憶,和那種永生難忘的痛苦。明明已經掩飾地很好了,不是嗎?

“現在,如果你還想問下去的話,你最好考慮清楚。”

遲暮歌的聲音低沈起來,像是海底深淵裏湧動的暗潮。

“為什麽?”

“無知,因而無邪,看的太過清楚,視線就不可避免的觸及到地獄的深淵,明白嗎?”

夕陽沈下去,餘暉把三人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