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耗著了。”秦博翔長嘆一聲,自嘲道，“我這是自作孽,怨不得別人。”

秦瑞凱盯著地上披頭散發的楊遠菡,感覺這個頂著母親身份近21年卻從未盡過職責的女人就像一口吐不出、咽不下的濃痰一樣惹人厭煩。

“小凱,你想找親生父母嗎？”秦博翔問道。

秦瑞凱搖搖頭，說道：“正像你說的，就算有血緣關系,也只是陌生人而已。他們有自己的兒子，即便是抱錯的，只要他們不知情，照樣可以像我們家以前那樣過得太平。我何必去打破他們的生活呢？”

秦博翔暗暗松了口氣,只覺這二十來年對兒子的所有付出都得到了回報。

那一直以來重重壓在心頭的石板隨即消失,整個人說不出的輕松、暢快。

他主動擁抱秦瑞凱,滿懷欣喜地讚同道：“有時候，無知反是一種幸福。咱爺倆，今後就相依為命吧。”

“好。”

秦瑞凱伸手回抱父親，心裏流淌著脈脈溫情。

楊遠帆前往當年韓興琳生產所在的A省人民醫院，從病案室調出與她同期入院的產婦的住院檔案。

他分派人手按照檔案中記錄的相關信息前往各地調查，卻沒能找到與父母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他命人將婦產科所有住院檔案都翻查了一遍，沒有找到放錯位置的檔案，自此一籌莫展。

他眼睜睜地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走，縱然心焦如焚，依舊沒能在韓興坤規定的期限內找到其外甥。

1月31日，滿嘴潰瘍、水泡的楊遠帆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拖著滿滿一箱子檔案資料、檢測報告書，前去向韓興坤匯報工作。

韓興坤一看楊遠帆那愁眉苦臉、戰戰兢兢的模樣，就知道他沒有完成任務，心情大為不悅。

聽完匯報後，他問道：“你確定沒有遺漏？”

“醫院現存的婦產科所有住院檔案，我都查過了。1990年3月、4月入院的產婦，我都派人做過鑒定。”楊遠帆小心翼翼地回答，“時間隔得太久了，這些年間，會不會存在檔案丟失的問題，我不敢保證。”

如果杜巖卓沒有突發奇想地與陸懷進做親子鑒定，他豈不是永遠被蒙在鼓裏？

他對楊遠帆的辦事能力太過信任，竟然從未想過核查一下秦瑞凱的身份，實在是重大失誤。

韓興坤自責之餘，對楊遠帆這個膿包越發地不喜。

“資料留下，我會另外派人探查此事。你下去吧。”韓興坤語氣冷淡。

楊遠帆頓時慌張起來，語氣急切地哀求道：“求您再給我兩個月時間，我……”

“下去！”

韓興坤厲聲打斷楊遠帆的求情。

楊遠帆登時噤聲，臉色慘白如紙。

他像個病入膏肓的病人一般絕望地看了韓興坤一眼，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韓興坤從抽屜裏拿出有關陸家的調查資料，確認了陸懷進出生的醫院正是A省人民醫院，心中有了大致猜想。

他叫來心腹，吩咐對方在這一箱資料裏尋找一位名叫吳秀珍的產婦的住院檔案，結果沒有找到。

果然存在檔案丟失的問題，還偏巧就是這家。

如果杜巖卓沒跟陸懷進巧遇、沒異想天開，他就算是知道孩子弄錯了，恐怕也無從查起，真險！

他吩咐心腹在不驚擾當事人的情況下對吳秀珍、秦瑞凱實施親子鑒定，盡快匯報結果。

10天後，韓興坤拿到了檢測報告書，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他打電話給湯榮華，告知對方已經找到陸家的親生兒子。

湯榮華喜出望外，連聲向哥哥道謝。

得知那孩子是薊京大學2008級金融系的學生、名叫秦瑞凱，她當即驚嘆起來。

“太巧了！真是太巧了！那孩子是小進的好朋友，我元旦時剛見過。哎呀……緣分這東西，真是太奇妙了！”

湯榮華沒給韓興坤刨根問底的機會，心急地掛斷電話，想要給陸懷進打電話報喜，被杜巖卓及時阻止。

“小進正上課呢，過半小時，等他下課再打。”

“你把他的課程表都背熟啦？”湯榮華笑問。

“那當然。”杜巖卓應道，“我們欠這孩子太多太多了，現在能做的卻很少很少。記住這點東西，是應該的。”

“我要是早知道他還活著，就算把全中國翻個遍，也要把他給找出來，怎麽可能讓他流落在外20年？”湯榮華自責道，“生了他，卻沒能養他，是我的錯。”

“錯都在我。你別胡思亂想。”

杜巖卓摟住湯榮華，伸手輕輕撫摸那像小西瓜一樣鼓起來的腹部，語調柔和。

“為了我家平平小公主的健康著想，你得保持心情開朗。”

胎兒感受到父親的愛撫，在母親的子宮裏活動起來。

湯榮華立馬掀起衣服，與杜巖卓一同目不轉睛地盯著起伏不定的肚皮，溫柔地笑道：“平平，聽得見媽媽的聲音嗎？媽媽好想見你。媽媽給你買了很多漂亮的小裙子。你從媽媽的肚子裏出來時正好是夏天，可以穿上小裙子跟爸爸、媽媽、舅舅、哥哥和幹媽一起出去玩兒，開不開心？”

湯榮華是個急性子，不想將胎兒是男是女的懸念留到最後，找人做了B超。

確認腹中胎兒是女性後，她購物癖發作，恨不得將購物中心的所有女嬰用品全部買下來。

杜巖卓再三勸解，總算是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浪費。

饒是如此，嬰兒房裏也差不多堆滿了。

光是各種各樣的小裙子，就掛滿了一個衣櫥。

湯榮華、杜巖卓相依相偎，輪流對著肚子說話。

胎兒一直動個不停，似乎在興奮地回應著雙親似的，弄得兩口子開心得合不攏嘴。

待到胎兒安靜下來，杜巖卓連忙幫湯榮華拉好衣服，關切地詢問對方是否覺得寒冷。

湯榮華笑著搖頭，幸福地說道：“兒女雙全，我們真是太幸運了！”

“嗯。”杜巖卓點頭，“我都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她了，不知道她會長成什麽樣，是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

“希望她能夠綜合咱倆的所有優點，長成超級大美人。”湯榮華滿懷憧憬。

“要那麽漂亮幹什麽？紅顏禍水，不吉利！”杜巖卓皺眉道，“她只要能有你一半漂亮就行了，足可以迷倒心上人了。”

湯榮華被杜巖卓這變相的讚美弄得美滋滋的，情潮一動，主動送上香吻。

杜巖卓近5個月不曾開葷，縱然知道要顧忌胎兒，還是輕易地被點燃欲/火。

兩人吻得溫柔纏綿，完全忘了要給陸懷進打電話報喜的事。

雲駐雨歇，湯榮華疲憊地睡了過去。

杜巖卓輕手輕腳地用熱毛巾幫愛妻擦拭汗濕的身體。

雖然因為胎兒的存在不能盡興，但是，剛才那番*也足以慰藉久曠之身了。

擦拭完畢，杜巖卓幫熟睡的湯榮華蓋好被子，放輕腳步退出臥室。

他看了一下時間，猜測陸懷進已經放學回家，遂給對方去了電話。

得知秦瑞凱竟是陸家的親生兒子，陸懷進大喜過望，眉開眼笑。

“太好了！太好了！老兩口要是知道親生兒子比我優秀、比我能幹，肯定開心死了。”

“秦家估計不會開心，養了21年的兒子竟不是親生的，這叫人情何以堪？”杜巖卓嘆息道，“秦瑞凱估計也不會開心。現在的家庭條件這麽好，他可能接受不了紮根在貧困農村的陸家人。”

被杜巖卓這麽一提醒，陸懷進迅速冷靜下來。

“秦家的親生兒子，該不會是那個死嬰吧？完了！他家只有秦瑞凱一個孩子，這不就絕後了嗎？”

想到秦博翔壓抑著本性娶妻生子，陰差陽錯之下卻還是斷了香火，他不禁心生同情。

轉念想到沈澤洋也絕了後，他不得不感慨這對分離多年的老情人真是衰到一起去了。

唉……

“很有可能。”杜巖卓語氣凝重，“我看，秦瑞凱的養父母年齡都不小了，想要再生一個孩子不太可能。這事，要不還是別提了，我們心裏清楚就行。這樣一來，秦家、陸家也都能太平無事。有時候，真相並不重要，只要大家都過得幸福就好。”

“好。”陸懷進表示讚同，“知道老兩口的親生兒子過得很好，我這心裏頭也就踏實了。要不然的話，總覺得對不起他們。”

“我也是。這下踏實了。”杜巖卓輕輕舒了口氣，叮囑道，“你跟秦瑞凱好好相處，多多關心他。逢年過節去他家拜見一下他的養父母，盡一份孝心。說到底，秦家會絕後，我們也有責任。”

“嗯。”陸懷進應道，“你放心吧。”

父子倆又聊了會兒胎兒、學業方面的事，在愉快的氣氛下結束了通話。

陸懷進打開電腦，將秦瑞凱的照片和陸家老兩口的照片進行仔細對比，發現秦瑞凱在外貌上集合了親生父母的所有優點，氣質卻與後者迥然不同。

想到秦瑞凱的心高氣傲，他猜測這孩子恐怕真的接受不了陸家的低微，打算將這個秘密永遠藏在心底。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每天16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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