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重歸於好有兩個多月。

田程遠洗完澡光溜溜的窩在我懷裏昏昏欲睡。

我親親他的額頭說：睡吧。

他點點頭便睡去。

三年多不見，田程遠那張臉愈發成熟起來，周身帶著精英人士的禁欲嚴謹和他特有的溫和氣質。

我關上燈，也準備睡覺。

田程遠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我拿過來摁掉，發現是一條短信。

我挑挑眉，打開。

“尹楠：

田總，明天早上九點鐘的會議請務必參加。

請不要忘記帶上昨天我整理好送過去的資料。

另：程遠，我絕對不會放棄的，我會等到你妥協。”

我怔住，然後沈默。

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田程遠在答應我的時候那個詭異卻堅毅的眼神。

有一個人在追求他。

原來如此……

我突然感覺到一種詭異的失落。

田程遠沒有等我，實際上，誰也不會等誰。

我還以為如果我傷痕累累，田程遠終會是我最後的籌碼。

我錯了。

也許，我這樣把田程遠當成最後的備胎，本來就是不尊重他。

田程遠他本身也是有自由和權利去享受真正被愛的感覺的。

那我這樣算什麽？

我利用他的真心給自己安慰。

那種很久以前的對他的愧疚再次湧上來。

我早就該想到的，田程遠也不可能永遠等我。

我把手機關掉，縮進被窩裏，抱緊他，心裏面翻江倒海。

是我先拋棄田程遠的，所以我不能再錯下去，用我心不在焉的溫柔永遠欺騙他。

所以，田程遠，你一定要幸福。

那麽董青哲呢，是不是也會在一段時間之後，忘記世界上還有一個我這樣的人。

那樣最好，至少，所有的痛苦都由我來承受。

那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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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真的是我第一次踏進這座城市的gay吧。

當然，並不是清吧，而是光天化日釣人的品種。

我在光怪陸離中深吸一口氣，闊別已久的熟悉味道，裏面混著濃烈的酒精味道，還有隱隱約約□□氣味。

我走到深處，在吧臺上隨便找個位子坐下來，要一杯伏特加。

像我這樣裝模做樣的喝酒的真沒有幾個。

沒有幾分鐘，有一個男孩坐在我旁邊，也學著我裝模做樣的點了杯雞尾酒。

他啜了一口，嗚的一聲，馬上吐出舌頭，然後撒嬌：“好辣，人家從來沒喝過這樣的~”

我笑笑，向酒保要冰水，遞給他。

男孩喝了一大口，轉過身沖我道謝。

“哥哥”，他說：“我沒有見過你哦？”

“恩，叫辰哥吧。”

“辰哥，”男孩甜膩的笑起來，順帶靠在我身上，“我是Leo。我覺得你很帥的，是我喜歡的類型。”

“哦？哪種類型啊？”我偏了偏身子，讓Leo靠在我懷裏。

“帥氣俊朗，眼神深邃，身材也棒~最重要的是，不拖泥帶水。”

我挑挑眉，叫做Leo的這個男孩並沒有表面上那麽單純，他深知那種想要419或者逢場作戲的眼神。

“那你知道我來這裏是幹什麽的麽？”我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暧昧道。

“這個嘛……”Leo整個人終於爬到我身上來，“最終目的不知道，不過表面的手段，是我最喜歡的。”

Leo邊說著，用指甲在我的大腿上畫圈，挑逗十足。

我擁緊他的腰，在他耳邊吐氣：“那我們好好，表，面，一下？”

手順著他的腰往下摸，手感確實不錯。

Leo卻一把推開我，“不要這麽急麽，先喝酒？”

“好。”

我拿起酒杯灌進一口酒，一把拽過Leo，吻他。

我把濃烈的酒精全盤灌進他的嘴裏，順帶來一個濕滑的舌吻。

Leo也順勢摟住我的脖子，身體再次靠過來，緊緊貼著。

兩個人都沈溺其中，放浪形骸。

唇分，我舔舔嘴角溢出的酒水：“怎麽樣，味兒不錯？”

Leo伸出舌尖，勾回嘴角的透明液體：“不錯……”

他粉紅色的舌尖在酒吧昏暗的環境裏面顯得尤其惑人。

“我們出去吧？”Leo說著，挽過我的胳膊。

“好。”我笑笑，半環著他往外走。

穿過光怪陸離的人群，都走到門口了，那個人卻還沒到，我有些忍不住了，一把把Leo推到大門上吻他。

“恩……”Leo只是掙紮了一下，馬上就勾住我的身體回吻。

“嘉，嘉辰……？”我終於聽到後背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我。

心裏松了一口氣。

我回頭看見田程遠。

聰明如他怎會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臉色蒼白，就連在這樣糜爛和昏暗的燈光下都看得出來他的顫抖。

至少，田程遠可沒見過我明目張膽的“出軌”。

我張張嘴剛想說話，卻發現嘴裏面苦澀的發不出聲音。

“辰哥？這是誰啊？”Leo從我身下探出頭來問。

我這才反應過來，嘴角強硬的拉出一個輕佻的微笑，哪一次都沒有這麽艱難。

我聽見自己說，快樂的說：“程遠，你是不是沒幹過男人？來，咱們一起幹這個小騷貨！”

我把Leo拎出來，放在身前。

“哥~你怎麽這樣啊，事先怎麽不說好還有別人啊？”

我看見田程遠在顫抖。

他從來沒見過我這樣明目張膽的把他往火坑裏推，這樣褻瀆他的感情和自尊。

我觸了他的底線。

我看見他顫抖的更厲害了，頭深深地緩慢的低下去，好像這樣就能安穩住不讓自己跌到。

田程遠，我的目的達到了。

我沒有辦法讓你放手，但總有辦法讓你絕望。

自愛如你，如果不是我當初的偶然，你當然不會在我身邊。

我裝著什麽所謂的一往情深，你只是沒看到我最終的結局，現在我讓你看到。

我知道自己的自私，自私到不在乎你的痛，你的開心，只在乎你只要離開我，去過未來的不知道怎樣的年歲。

可是這樣就好。

你始終，我始終都沒有從那個六年前的驚險的玩具漩渦裏面出來過。

你眷戀不屬於你的溫暖，我眷戀不屬於我的安穩。

這樣下去的結局只有一個，我們都會被水流絞碎，死無全屍。

可是我們又太渴望，太不舍，既然必須有一個人先死，我希望是我，而不是已經早已為我傷痕累累的你。

田程遠，不論多痛，請放手吧。

田程遠，謝謝你，陪著我，陪過我。

“田總！你怎麽跑到這裏來！”有個異常高挑的男子的身影從遠處跑來，喊著田程遠。

他敏感的發現事情的不對頭，停在田程遠身後的陰影裏，一雙發亮的，帶著警惕和怒氣的眼睛盯住我，仿佛要直接穿透我。

說實話，嚇了一跳，我打了個哆嗦。

隨即，那個高挑的男子猛然從後面的陰影裏面沖出來，冷硬的面孔上面散發著嚴肅的氣息，唯有那雙眼睛和抿緊的嘴角洩露出他的怒火。

他強硬的拽住我的衣領，狠狠的把帶著風拳頭砸在我臉上。

我想，他就是尹楠。

我跌坐在地上，火燒的疼痛迅速的蔓延滲透我整個左臉，但是那感覺卻沒有一點腐蝕我的心智——我令人驚訝的理智冷靜，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所以我好死不死的又張嘴，略帶嘲諷：“嘖！媽的，玩不起就別出來混啊！”

然後這樣的宣言再次換來了尹楠的一記狠踹。

尹楠拉著絕望和怔忡的田程遠離開。

我被尹楠的最後那一腳踹到胃，疼的要命，蜷縮在地上死咬著嘴唇挺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悠悠的爬起來。

而Leo早就跑的不見人影。

這時候我該想什麽好，說什麽好呢？

也許，結束了比較好。

是啊，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全部都結束了。

我慘淡笑笑，爬起來。

腫著半張臉，暈暈乎乎的走在午夜的大街上。

街上兩排街燈灑下來，只照亮了人行道和車道。

驀然一瞥，街燈那樣溫暖的淡橘色，恍若夢境。

似乎整個世界全部浸在黑暗裏面，僅剩下一條冗長的，孤獨的這一條長街。

也留我一個人，在這裏，永遠的走不完。

我想起是這樣的時候，神似的這樣一條街，我醉酒撲在田程遠懷裏，聽他說：“我也喜歡。”

而我吐了他一身。

是這樣的時候，這樣的街燈下，因為出櫃，我們談分手，不歡而散。

然後又是這樣的時候，我在酒吧裏面，再次讓田程遠離我而去。

我的心絞痛起來，不由得又想起董青哲。

是這樣的時候，車站旁邊，董青哲輕輕擁著我，讓我痛哭，讓我心痛。

是這樣的時候，我回家，走過漫長的夜路，走進家門，聽他說一聲：“哥，你回來啦！”

不久之前，是這樣的時候，我們肩並著肩一起嬉笑打鬧，過最快樂的日子。

最後，在這樣的時候，在那個金碧輝煌的酒店包間裏面，我轉身離開他，決定永遠不再回來。

我突然覺得仿佛自己溺在水裏面，看不清，聽不見，不能呼吸，腦中一片空白。

心臟無端的跳動不起來，一口氣別在喉嚨中，吐不出吸不進。

夜晚的黑暗透過身體灌進最深處，把內臟壓出詭異的痛感卻無能為力。

那種錯覺甚至讓我覺得腹痛，讓我不由得捂著胃蹲下來。

終於，我全部放手。

已經再沒有什麽人在這個世上值得我用整個生命去愛。

董青哲也好，田程遠也好，沒有哪一個選擇會讓我覺得真心的快樂。

我想給的愛情，我想得到的愛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所以我只能選擇給董青哲逃避，給田程遠背叛。

讓他們去走更正確完整的方向，而不是因為一個人渣，而萬劫不覆。

我希望有一天他們能忘記，全部忘記，生命中還出現過我這樣一個人。

一個總是無理由，自私的給他們傷害的人。

我這樣膽小，異常脆弱，不斷逃脫。

因為不敢愛，所以不去愛。

因為怕有朝一日失去，還不如從剛開始就沒有發生。

可是心裏面卻還是那樣的奢望。

所以總是稀裏糊塗的去追求，然後自殘一般鮮血瀝林的選擇放棄。

自以為是的聰明，最後卻總是悲劇收場。

而這樣的悲劇是不是又是另一場的自以為是？

我已經不知道，以後的路到底該怎樣走才對，該怎樣走，才能不再傷痛。

可是至少我希望，今天晚上，一切能夠回到他原來的軌道上去。

我從沒有遇見過一個叫做田程遠的少爺，那樣溫柔，那樣善解人意，那樣從心底裏愛我，包容我，原諒我。

我也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叫做董青哲的表弟，那樣乖巧懂事，善良的純凈的接納我，我曾經如此的深愛過。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神情恍惚，等回過神來時卻是已經跪在地上，涕淚縱橫，泣不成聲。

這樣寂靜的街道上，只餘我一個人，沒人看見我的難堪，也沒有人了解我的情殤。

從此以後，我便這樣一個人。

還好，我是這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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