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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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鋪燈牌被店家打亮, 有幾絲落在林白榆的身上,林白榆看著近在咫尺的隋欽,有種不真實感。

隋欽的話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她心頭上。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隋欽, 好像一瞬間光芒萬丈, 又被收斂住, 無限的心思在話語裏被吐露。

說得好直接。

先不說真假,林白榆問:“你真的說了這個嗎?”

隋欽說:“不然呢。”

林白榆抿了下唇瓣, 目光從眼前少年凸起的眉骨,到漂亮的丹鳳眼,嘆了口氣。

“不是每個語境都適合說這些, 你為什麽說這個呢?”

李文追過我,把你當假想敵, 所以才找你說話,你和他說這些, 又是因為什麽呢?

林白榆明媚的雙眸緊緊盯著他,她知道李文為什麽敵視他, 因為他和她走得太近, 他們太親密。

李文是以追求者的身份。

隋欽呢?

林白榆回味了之前的話, 隋欽一個字也沒有說錯,沒有人能比得過他, 比得過他的十七年。

隋欽直起身, 看她望著自己,一眨不眨。

“阿欽。”林白榆走近了一步,“你這麽對李文說, 你是不是……吃醋了?”

隋欽垂下眼。

四月的天開始暖和, 蛋糕店裏不停地走出男孩女孩們, 成為了他的背景。

他不樂意在她的身邊見到諸如李文一類的人,最好是沒有人可以接近,最好是只有他自己。

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就生出不一樣的心思。

林白榆的身邊,就應該只有他。

他承受了那麽多,只讓她留在身邊,又怎麽了?

隋欽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對勁,太過偏執執拗,他沒有宣之於口,而是藏之於心。

他現在不會告訴她。

所以就不會嚇到她。

隋欽說:“我是說事實。”

林白榆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點失落。

李文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看到了隋欽和林白榆面對面而站,接過了她的東西,說了什麽,一起離開。

他竟然被一個高中生唬到了。

李文難以置信,可回想剛才,還是不由自主地空白。

去年見到隋欽,這個少年與林白榆的關系還青青澀澀,他少言寡語,內心隱藏。

今年再見他出現,李文就猜到不一樣了。

隋欽開始踏足於林白榆的生活。

所以,李文當時沒能阻止自己的內心,想要談談,在林白榆還沒有從畫室出來的時間。

他說出來的話也足夠傷人:“我知道你和林白榆走得近,可以聊聊嗎?”

彼時,隋欽靠在欄桿上,聽見他的話,薄涼的眼神在他的臉上徐徐地轉了一圈。

“行。”

不是好,也不是可以,而是一個行字。

像施舍地允許李文一般。

李文直接道:“你還是高中生吧,我之前在店裏看到過你。”

對面男生沒吱聲,他便繼續說:“我和林白榆一起在畫室上課,她很聰明,也很有天賦,以後會在畫畫這一行擁有好成績。”

隋欽挑眉,“所以?”

李文看得出,他的意思是:我比你更清楚。

“學畫畫很費錢。”李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刻薄:“不管是顏料,還是畫畫需要的材料,還是其他東西。”

他沒有說剩下的話,但所有的意思都裹在其中。

你買不起,養不起林白榆的這項愛好。

你是在耽擱她。

彼時,李文已經高中畢業一年多,進入明藝,在他看來,還是高中生的隋欽,太過幼稚。

可他沒想到,隋欽只是輕笑了下。

那冷漠的少年問:“你在明藝是吧,你畢業多久了?高考多少分?”

他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告訴李文:“我的腦子,會比你想象得能得到的更多。”

李文對上他的目光,驟然呼吸一滯。

“別太看得起自己,你比不過我。”

“不信,你問林白榆。”

李文沒有去問林白榆。

他私底下去搜了八中,自然而然得到了隋欽的信息。

不論是八中還是七中,對於他,都是很詳細的,從全校第一到成績滑落及格分,再到穩穩控分。

每一步都在告訴其他人,我想考幾分,就考幾分。

李文總算知道,隋欽為什麽會說那樣一句話——因為,如今他的成績,已經足夠上個好學校,以後找份好工作。

可是,這還只是二模。

如果三模,變成另外一個成績呢?

如果高考的時候,又到了所有人都不敢猜測的成績呢?

那他將會萬眾矚目。

到時,他在自己這個年齡,已經遠超過自己。

隋欽不需要好的家庭,因為他自己,就可以創造。

這一刻,李文生出了一種挫敗,他不僅是在感情上敗給了隋欽,在智慧上也是。

林白榆雖然好奇李文到底說了什麽,但她和隋欽說了不會問,就不會去問。

李文也沒有告訴她,只是周末再去畫室時,她感覺到李文不像之前那樣了。

張琴語奇怪:“李文今天居然沒有找你說話。”

林白榆心知肚明:“沒話說吧。”

“他之前沒話也找話。”張琴語撇嘴,“雖然他畫畫很好,但是沒有隋欽好看,沒有隋欽成績好。”

隋欽成績一出色,最高興的是他曾經的迷弟迷妹們。

八中尚且不說,七中已經瘋狂,開始猜測隋欽下次三模會不會變成六百七十幾分,那可就太神奇了。

從沒有人能這樣控制自己的分數,就連老師們,都瞠目結舌,暗自感慨。

豐南市最好的高中並不是八中,也不是七中。

張琴語撐著胳膊:“如果他三模再提高,星星,你會和他考同一所學校吧。”

林白榆搖頭:“不知道。”

她從來沒有問過隋欽想學什麽。

自己是打算學醫的,如果告訴隋欽,說不定會影響他,還是等他自己選了再說。

幾模的試卷都是豐南市刻意提高了難度的,按照平時月考,林白榆比模擬考成績要高十幾分。

高考會怎麽樣,沒人知道。

有人超常發揮,有人發揮失常。

八中的所有人都在緊張地覆習,唯有秦北北缺課的時間越來越長,就連二模也沒有參加。

她的頭發長出來了,又剃掉了。

林白榆從畫室離開,收到了她的微信消息。

【星星,我想吃炒酸奶。】

這是秦北北第一次和她說這件事,讓她去醫院。

林白榆買了兩份炒酸奶,直接去了秦北北給的病房地址,在裏面見到了一周未見的小狐貍。

她坐在病床上,漂亮的臉蛋瘦出尖尖的下巴。

更像一只小狐貍了。

比起當初林白榆第一次見隋欽時,秦北北要更瘦,更弱,手腕纖細得她一只手就能圈過來,骨骼突出。

林白榆嚇到了,張了張嘴。

“發什麽呆。”秦北北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再不吃,要被醫生發現了。”

病房裏沒有別人,只有林白榆和她,她小聲問:“聽說隋欽變得好厲害,都快趕上你了,真的嗎?”

林白榆嗯道:“真的,他還會更厲害。”

秦北北撅嘴,眨眼:“肯定是試卷簡單,我要是去考,說不定也很厲害。”

曾幾何時,她很討厭考試,討厭學習。

現在,回到教室裏也成了一種希望。

林白榆望著她,“北北。”

秦北北擡頭:“嗯?”

林白榆不忍心再問其他問題,扯出笑容:“下次三模,你說不定會進步幾百名呢。”

秦北北歪頭,“方雲旗也這麽說,他總算說了句人話。”

很久以前,她和林白榆說,等病好了,頭發就長出來了。

可半年時間過去,秦北北還是光頭。

她說等病好了,就告訴林白榆。

而今,林白榆知道了,秦北北的病還沒有。

她說等病好了就胖回來了。

林白榆見到的,是越來越瘦的秦北北。

林白榆的心口一鈍一鈍的難受,她不想往壞的方向猜,可秦北北的樣子,令她害怕。

她看著面前的少女吃著炒酸奶,正想問,臉色一變,因為秦北北的勺子上沾了血。

林白榆嚇得叫了醫生護士過來:“醫生!醫生!”

“不是吐血。”秦北北舔了舔,擺手不在意道:“牙齦出血,是不是被嚇到了,我第一次也以為是吐血了。”

醫生護士一來,林白榆就要讓開地方。

在她遠離病床前,秦北北輕輕拉了下她的手,狐貍眼看過來,“星星。”

林白榆問:“怎麽啦?”

秦北北說:“等我病好了,我也和你上同一個大學。”

林白榆在醫院裏待了很久。

秦北北所在的病房周圍還有許多相同的病例,有剛確診的,有剛剛宣布死亡的。

有被醫生宣布配對成功可以進行移植的,父母在病房裏喜極而泣,聲音都傳到了走廊外面。

林白榆想,如果秦北北也屬於這樣的就好了。

她沒有直接離開醫院,而是詢問檢查和配對的相關流程,她與秦北北的血型首先就不一樣。

林白榆逗留到深夜,是隋欽來接的她。

她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和他通著電話:“阿欽,北北還要做女明星的,為什麽生病的人要多她一個。”

“星星。”

這是隋欽第一次這麽叫她。

林白榆聽見的是從手機裏傳出來的聲音,還有不遠處的嗓音,她擡頭,看到了對面的少年。

她之前還沒想哭,見到他,突然就忍不住了。

林白榆撲到他懷裏,女孩的腦袋埋在隋欽肩前,哽咽地一抽一抽,淚水打濕了他的衣服。

隋欽捏著手機,僵硬地拍了下她單薄的後背。

“她一直說等病好了,可是說了這麽多次也沒有好,我好害怕那是最後一次,永遠也好不了,害怕她會離開我。”

隋欽只要稍稍偏頭,下巴就會碰到她的頭發。

他的手肘回縮,最終停在了林白榆的背上,像回抱住一般。

林白榆在醫院裏待了那麽久的不安,在他的面前全部都哭了出來,惹得路人觀望。

隋欽垂眸,“不會。”

林白榆揪著他的衣服,擡頭:“真的嗎?”

水霧雙眸看著他。

隋欽喉嚨一緊,方雲旗和秦北北時常在醫院見面,他也猜到,通過方雲旗說漏的只言片語,他能猜到秦北北一直沒有匹配到合適的骨髓。

“真的。”他扯謊。

隋欽的手移到她發頂,“信我。”

林白榆含糊不清地應聲,她一直很信他,隋欽說能好,秦北北一定會好起來的。

“你不能騙我。”

她眼睛上掛著的淚珠掉了下來,滴在隋欽胸口的布料上,迅速氤氳出一團圓狀。

像滴在了隋欽的心上。

他曾忽視她,曾介懷她,曾對她心安理得又心懷忐忑。

他也曾害怕她的救贖是短暫的。

心臟仿佛因為多了一滴水而活了起來,隋欽抿唇嗯了聲:“不騙你。”

她不會離開你。

我也不會。

作者有話說:

二更可能要一點左右,所以早睡的明天上午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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