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和顧醫生見面的時候。

前一天晚上，李沛問季泓義：“你明天有時間嗎？”季泓義當時正在吃李沛剝的柚子，“嗯，有啊，要和我約會嗎？”“不是，我明天要去醫院了，你上次不是說要，扒流欺淩把貳期`進群一起嗎…沒時間的話我還是一個人去好了。”

“我要陪你的，明天我開車一起去。”

李沛臉有些紅，季泓義真的很討厭，總是說一些暧昧的讓人誤會的話，讓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變得很近，但其實又沒有，季泓義對他總是笑瞇瞇的，從一開始就是很溫柔的人。

面對這樣像太陽一樣和煦的溫度，很難有人不心動吧？更何況是他這種，在陰暗潮濕的泥濘裏長大的人。

他也想像季泓義一樣放松，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來增進感情，但是好難，喜歡上之後就開始患得患失，覺得季泓義坐在沙發上翹腿的動作都像是在告誡他“我很灑脫”，隨時都能趕他走。

即使知道他不會，卻也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不要害怕。

李沛有時候也在想，我這樣的人有什麽特別的呢？有什麽值得喜歡的呢？沒有吧，沒文化，長相一般，沒有錢，身體還有缺陷，心理也有殘缺。

天啊，太糟糕了。

在無數個夜晚，他都只能裹緊被子，不讓那最後一絲溫暖離開他。

以至於後來他和季泓義一起睡覺時，季泓義的懷抱緊貼著他的後背，那樣暖和的溫度，甚至要灼傷他了，那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溫暖，是那種能讓人陷入安睡的舒適。

第二天早上八九點的樣子，兩個人吃過早飯去醫院，這次就是去商量術前的一些註意事項和心理準備了。

之前顧醫生說可以先幫他墊手術費，李沛想想覺得還是不妥，非親非故的，欠別人錢太難受了，他想跟季泓義借錢。

但這些都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們就到了顧醫生辦公室門口了。

季泓義今天出門之前不知道為什麽，好好拾掇了一番，頭發上噴了大概一斤定型水，明明穿得好像和平時差不多，但就是看起來更帥了一些。

他還在出門之前拉著李沛反覆確認：“帥嗎？喜歡嗎？”李沛被帥得挪不開眼，又怕見醫生遲到，一直點頭，“太帥了太帥了！”然後拽著他往外走。

兩人沒在門外等多久護士就來叫號了。

“小李，你來了。”

顧森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根，有些累的樣子。

“嗯，顧醫生。”

李沛在他對面坐下，季泓義站在他身後，做出保護的姿態。

“決定做手術了對吧，這位是？”“他是…”李沛沒想好怎麽說。

“我是他的監護人。”

季泓義插話，語氣並不像和李沛說話那麽溫柔，這還是李沛第一次見到在外人面前的季泓義，倒真的有點老板的模樣，挺新奇也挺吃驚。

“小李成年了吧，怎麽還需要監護人。”

顧森皺眉，不信的去看李沛。

“哥你別瞎說…”李沛有些難為情，“這是我朋友。”

總覺得講老板或者房東，都不是能一起看病的關系，他就在所有關系裏，選擇了最萬能的一個。

顧森挑眉，打量了季泓義幾眼，不置可否。

“那你這個朋友清楚你的情況嗎？”“清楚的。

我今天來就是想知道一下手術的具體情況和費用。”

“費用你不用擔心，我上次不是在微信和你說了嗎？我可以先幫你墊付。”

“不勞您費心，”季泓義突然插嘴，“我幫沛沛付就行了。”

顧森被打斷，頓了一下，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季泓義一眼。

“關於手術，是這樣的，你體內的女性性器官比如子宮發育得並不完整，要摘掉的話就是全麻打開腹腔摘掉，陰道你自己選擇要不要做縫合手術，我建議是不要做，因為風險未知。

你的膀胱連接的是你的陰莖，所以你外陰前側的尿道可以說是不會用到的，也可以不去管。

但如果你本人堅持，那我們就幫你切除。”

顧森還是像以前一樣溫和，但總覺得語氣是在克制什麽，李沛顧不上這些了，他只是覺得，在季泓義面前討論這些讓他很緊張，非常羞恥，甚至想要逃。

“可以不做嗎？”季泓義出聲。

顧森終於擡眼看他，雙手交握放在桌面：“可以，但小李自己要求做的，你還能代替他做決定嗎？”“沛沛，我們不做吧，這個聽起來好危險。”

李沛本身就有些怕，是顧醫生一直鼓勵他，但季泓義這麽一說，他的那些恐懼爭先恐後都跑出來了。

他回頭看季泓義，咬住嘴唇又去看顧醫生，顧醫生正笑著等他做決定。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再回去想想吧。”

李沛放棄了在這裏做決定，他有預感，無論是做手術還是放棄手術，他都有一天會覺得後悔或是可惜。

“那我們去吃飯吧，就去上次想帶你去的那家餐廳。”

李沛站起身就被季泓義拉住往外走，只能回頭匆匆和顧醫生點了個頭就跟著他出門了。

顧森卻沒有理他，而是一直在看季泓義捏住的那一圈手腕。

回到車上卻沒有急著去吃飯，季泓義說：“沛沛，我不喜歡這個醫生。”

“？”李沛在系安全帶，聞言不解的看他。

“你有沒有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像蛇看獵物一樣黏膩膩的，還色瞇瞇的！他肯定對你圖謀不軌，你以後不要找他了。”

“啊…沒有吧…”李沛也不太確定，他其實講話不敢看人眼睛的，但顧醫生一直對他不錯，可是季泓義對他也不錯，不會騙他。

兩個人今天第一次見面就針鋒相對，氣氛尷尬到李沛有點摸不著頭腦。

“可是顧醫生對我挺好的…”“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對你這麽好，他是醫生誒，很累很辛苦的，如果對每個病人還私下用微信聯系，那不是等著你給他發紅包就是對你有所圖。

你了解過他的為人嗎？”季泓義有點急，就忍不住聲音大了一些。

“那…那你…我知道了，去吃飯吧，去哪邊啊。”

“不要轉移話題，你聽進去沒有？我回頭找人打聽一下這個顧醫生，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那你對我好是不是也有目的啊。”

李沛一個沖動還是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季泓義原本還想說什麽，都被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自己家的寶貝被壞人惦記上了，他讓寶貝保護好自己，寶貝卻問他為什麽一開始要把他放在自己家。

季泓義一言不發的開車，車裏氣氛很壓抑，快到餐廳的時候他開口低聲說：“你這樣說，我好難過。”

李沛說出這話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卻又說不出道歉，現在季泓義先開口了。

“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你對我那麽好我還惡意揣測你。”

“我也要道歉，我不該兇你。

這頓飯就當我賠禮道歉，沛沛原諒我好不好？”“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我其實是有點害怕…從來醫院開始就是顧醫生在鼓勵我支持我，現在你突然跟我說他可能是壞人…我就…”“先不管那個家夥是好是壞了，我們先去吃飯。

開心點，下午帶你去我機構的辦公室參觀參觀。”

季泓義揉揉他的頭發，在心裏嘆氣，小孩太惹人心疼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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