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 到了這一天。

在律師的陪同下，沈慕彥和蘇瑤一起跟著過敏的顧客去醫院看過敏報告，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個客戶。

三個人驅車到了A市, 來到了約定的醫院門口。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對方並不是他們腦補的一個職業打假人，看起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個子和蘇瑤差不多高, 皮膚有點黑，四肢纖細, 戴著口罩和帽子並不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過敏的情況。

女孩子之間溝通會更好，所以蘇瑤率先走了過去，和那個小姑娘打了招呼，“你好，我叫蘇瑤, 怎麽稱呼你啊？”

小姑娘警惕性很高，輕聲說了句, “我姓趙。”然後就撇下蘇瑤匆匆往醫院裏面走。

絲毫和後面的律師以及沈慕彥使了一個神色，大家跟著她一起往科室走。

醫院裏人山人海, 女孩子帽檐壓得低低的，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雙手緊緊地扯著自己的包放在腿上，時不時地拿出手機來打電話, 然後又放了回去。

蘇瑤坐在她的斜對角處, 陪她一起等叫號。

看到女孩子第四次撥通電話但是對方沒有接電話之後，她忍不住開口，“你是今天有什麽急事嗎？”

“沒。”女孩子搖搖頭, 然後低下頭不說話了。

等了快要兩個小時, 終於聽到喇叭裏在喊, “第七十號，趙小花！”旁邊的女孩子拉了拉帽子，然後起身往房間裏走。

蘇瑤想跟著一起進去，被女生攔在外面，“我自己進去，等下把報告拿給你。”

她剛想點頭，後面的律師跟了上來，“我跟你一起進去，我需要和醫生進行溝通。”

“隨你了。”趙小花說著推門走了進去。

兩個人坐在外面等候，她有些緊張，拍了拍坐在身邊的沈慕彥，“你說，她怎麽還沒出來啊？”

沈慕彥低聲笑了一下，“她才進去了三分鐘，不要急。”

“我怎麽能不急嘛。”蘇瑤扁扁嘴，手被旁邊的人輕輕握住，“其實今早律師就已經聯系過醫生知道結果了，現在跟她進去只是為了走個流程。”

“這樣的？！”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你不早點告訴我，我昨天都沒睡好。”

“是麽。”他看著蘇瑤，“我記得你昨天十點多和我話說到一半就沒有動靜了。”

蘇瑤：“......我不和你爭。”

又等了好久，趙小花終於在律師的陪同下走了出來。她低聲啜泣著，坐在椅子上不肯走。

律師看她這個樣子，無奈地指了指她看向還在等候的兩個人，“醫生把報告給她之後，她就哭哭啼啼的不肯出來，後來還是因為醫生的助手把她強行請出來了，才往外走的。”

“啊？”蘇瑤有點迷茫，“為什麽啊？”

“她怕我們在法律上追究她的責任。”沈慕彥說著輕聲對她說道，“你喊她跟我們去別的地方再說吧，在這裏說不好。”

“好吧。”她點點頭，走向趙小花，“走吧，結果也出來了，我們還要和你問一些具體的情況，我們去醫院旁邊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聊好嗎？”

“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趙小花猛地擡起頭，她的雙眼因為激動瞪得很大甚至充滿了血絲，雙手死死地拉住蘇瑤的胳膊，“我什麽都和你們說！你們不要讓律師告我！

“你冷靜一點，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再說。”律師直視著趙小花，連個人就這個對視了很久，她慢慢垂下了頭，像是被人抽去的精神，“好。”

四個人來到了醫院旁邊的一個茶室內，喊了一個包間坐下。服務員給大家泡好茶之後就走到了門口站定，被律師差使了出去。

趙小花坐在蘇瑤的旁邊，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一直在擺弄手機。可惜她劈裏啪啦打了好多字出去，蘇瑤瞥了一眼，滿屏幕都是綠色的消息，卻沒有一條白色的回信。

“趙小花，你的檢測結果也已經出來了，醫生已經明確的告訴你，你臉上的過敏和防曬沒有任何的關系，麻煩你公開給大家一個說法。”沈慕彥坐在她的對面，看著滿臉慌張的女孩子。

“不然的話我們只能按誹謗來解決了。”律師補充道。

“我......”她猶豫著開口，眼睛還在看著手機屏幕，可惜對方還是沒有回答。

律師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板著臉看向她，“你還有什麽顧慮嗎？你背後的人是不是不管你了？”

他話音剛落，趙小花直接哭了出來，她趴在桌子上小聲地嗚咽著，肩膀因為抽泣不住地聳動。

看她這個表現，律師又準備開口，被蘇瑤攔了下來。她示意另外兩個人不要開口，讓女孩盡情的哭泣，她伸手輕輕地拍著趙小花的後背。

果然，等過了一陣，趙小花擡起了頭，兩個眼睛紅紅的，操著帶有口音的普通話斷斷續續地說，“如果我把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你們，能不要起訴我嗎？我不想留案底......”

“你說。”蘇瑤看著她，“我覺得你不像是會隨便敲詐的人，我們之前也聯系過一些你的同事，他們也說你不是幹這樣事的，到底是怎麽了呢？”

沈慕彥擡眼看向蘇瑤，她什麽時候去了解的 ？

“我，我和我男朋友吵架分手之後，我就一下子沖動買了很多新的化妝品，然後臉就過敏了。”她說著拉下口罩，臉上是大片的紅疹，“當時我特別害怕，然後我有一個關註了很久的大博主嘛，特別相信她，就私信她問怎麽辦，沒想到她就回了我的消息，要了我的聯系方式。”

“這個大博主是JOYCE嗎？”蘇瑤試探性地詢問。

趙小花疑惑地轉過頭，“你怎麽知道？”

果然就是她在背後搞鬼。蘇瑤和沈慕彥對視一眼，然後繼續看向趙小花，“然後呢？”

“她用了個奇怪的境外號碼打電話給我來著，告訴我最近她很多粉絲都收到了類似的過敏反饋，希望我發一個申明，不要再讓無良商家......”她說到這裏頓了頓，緊張地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沈慕彥，下意識將頭發別到耳後，“不讓再讓這樣的品牌方賺黑心錢。”

“所以你就發了是吧？”蘇瑤接口道。

“嗯，”她點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想道我的一個視頻能有這麽大的力量，我平時拍點小視頻什麽的，最多也就兩三個點讚而已。”

“因為她利用了你，”旁邊的沈慕彥突然開口，趙小花當下一驚，有些遲疑地看了過去，“可是她也就和我說了這些啊，別的什麽都沒做。”

“她幫你的那條視頻買了大量的流量，所以你才能有這麽大的曝光量。”蘇瑤解釋道，“而且你自己看一下視頻的下面，有很多都是虛擬IP，也就是我們說的水軍，用來控制輿論。”

趙小花恍然大悟，“我說呢，我還以為我做網紅了。”

律師接著問道，“那你的三十萬是怎麽回事，你這樣的話我們是可以告你敲詐的？”

她嚇得連連擺手，“不要，不要告我。這也不是我想出來的——”

“又是JOYCE教你的？”蘇瑤皺著眉頭。

“也不是。視頻出來以後，她再也沒有聯系過我了。是，是我那個前男友，他說這是個好機會，可以敲點錢，我們就可以有錢結婚了。”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帶了些麻木，“可是後面我也想通了，我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都不會心疼我的人，我又怎麽指望他結婚了就會變。”

雖然在之前調查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個女生的情況，可是真的聽到當事人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來的時候，又是另一種感受。

“之前網紅聯系的那些話有沒有錄音？”律師問道，“或者有沒有人和書面性的證據？”

“沒有，”趙小花搖了搖頭，“誰能想到那個？而且又是海外的歸屬地，我還以為是什麽廣告電話呢。”

那就只能從水軍和輿論開始找和JOYCE之間的牽連了。

“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吧，後續如果還有需要你協助的地方，我到時候再來找你。”律師說著站起身。

“啊？你們還要找我麻煩啊？”趙小花急了，“我不是都告訴你們了嗎！”

“對了，你們等著，我手機上有博主回我的私信。”她說著掏出手機，“你們看。”

趙小花將在照片圖庫裏一陣翻找，“我因為特別喜歡她，和她聊天都截圖下來了。”

大家將頭湊到手機前，是一個只有幾千粉的號。

怕他們不信自己，她趕緊辯解道，“這是她剛出道時候的小號，老粉應該都認識，後來號全部換過了。”

截圖上雖然沒有明確的教唆趙小花，但是用了很多誘導性的詞語，到時候都可以作為證據。

律師將截圖全部保存了過去後就先走了，蘇瑤和沈慕彥跟著一起走出了茶室。兩個人開車準備離開，後面傳來拍車門的聲音。

蘇瑤將車窗搖了下來，趙小花做出了拜托的姿勢，“求你們了，不要讓律師告我，不然我下輩子真的完了，行不行？”

她剛想接口，沈慕彥再另一邊冷冷地說道，“後面還要和我的律師討論，我現在沒有辦法承諾你任何東西。”

他說完就將車窗升起，開出了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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