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為皓子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隨意擡眼瞥過一眼面前的沈慕彥，一下子定住了視線。

眼前的男人頭身比極度優越，窄小的臉面上五官精致突出但是整體並不顯得擁擠，加上清晰的下顎線和內收的顴弓，簡直是天生為上鏡而生的面相。

他一下子來了興致，坐直了身體微微前傾，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張宇皓，瑾耀傳媒的負責人。”

“我叫沈慕彥，沐笙彩妝的負責人。”沈慕彥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是面上並沒有顯露出來，仍然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張宇皓的手，“幸會幸會。”

“來坐，來坐。”皓子熱情地拍著自己旁邊的位置，喊沈慕彥坐下。

“我坐在這裏就好。”沈慕彥走進卡座，與JOYCE略微保持一段距離坐下。

他沒有來夜店玩的習慣，上一次進夜店還是大學時代被舍友拖著一起去的。鐳射燈和激光燈交錯讓人眼花繚亂，尼古丁和酒精麻痹神經，給人虛假而短暫的愉悅感和放縱感。

這種身體失去控制的感覺，沈慕彥並不喜歡。

JOYCE和皓子湊兩人叼著煙，身體跟著節拍隨意晃動，不時地湊在一起小聲談笑，似乎根本忘記了沈慕彥的存在。

沈慕彥坐在邊上，雜亂的DJ和鼓點讓他心中有些煩躁。他克制下內心的不慍，看向正在玩手機的JOYCE，“JOYCE，你剛才打電話說，產品的測評結果已經下來了？”

JOYCE恍然大悟般地轉過頭，仿佛才感覺到身邊還有一個人，“啊對。你那個防曬......怎麽說呢？”

“嗯......東西不錯，挑不出毛病。防曬指數也可以，現場測驗下來實際膚感也不錯，也沒有添加易敏成分。但是吧——”JOYCE皺了皺眉。

沈慕彥適時地接過話題，“是有什麽不妥嗎？”

“你這個產品，沒有賣點。”JOYCE頓了頓，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整個人舒緩地靠在了椅背上，“沒有不好，也沒有亮點，這就是你的產品最大的問題。”

“好的產品有很多，可是大部分都埋沒在了大流裏，沒有辦法打造成爆款，”JOYCE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慕彥，上挑地眼線讓她看起來妖媚又難以琢磨，“市場缺好產品嗎？顧客真的在意自己手裏的產品足夠好用嗎？不見得。”

“那你的意思是？”沈慕彥面色沈寂，平靜地看著JOYCE。

“你的產品需要一個爆點。”Joyce募地起身往旁邊移動，上半身湊近沈慕彥，緩緩吐出一片煙霧，“你，就是那個爆點。”

沈慕彥沒有避讓，坐直身體盯著JOYCE。煙霧竄入他的鼻腔，焦油特有的味道讓他下意識地皺眉。

JOYCE看到他的反應，花枝亂顫地笑起來，拍了拍坐在旁邊張宇皓，他沒有再玩手機，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的動靜，“皓子，看見沒，這個表情絕了。”

“可以啊，JOYCE，有你的。”皓子拍了拍JOYCE的肩膀，略過她直接坐到了沈慕彥身邊，“有沒有興趣做網紅？”

......

沈慕彥沈默了一會，緩緩開口，“這不在今天的討論範圍內吧？”

“怎麽不在？”皓子嗤笑起來，“你的產品缺賣點對不對？你的臉就是你產品最大的賣點。我準備讓你和JOYCE直接搭成情侶博主，借著JOYCE的粉絲基數你自己起號也會很快的。”

“等你自己的號起來了以後，你就是自己防曬最大的招牌，JOYCE還可以給你們的產品做背書。”皓子眨了眨眼，看向了JOYCE，“以她目前的口碑來說，完全是給你借力的東風了。”

JOYCE不是一直是號稱個人博主嗎？先不說她為什麽要和自己搭情侶博主，她又為什麽要和這個張宇皓討論這些？

想到這些疑問，沈慕彥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明。

像是讀到了他心中的困惑，JOYCE笑著開口，“現在這樣的流量變現時代，個人博主早就是天方夜譚了，那些就是人設而已，不要在意。找到一個有力的資本作為背後力量，遠比自己埋頭苦幹來的快。”

“皓子很早就進入了這個行業，摸爬滾打到現在，他們公司也是這個圈子裏數一數二的大拿。你自身擁有別人做夢都想得到的資本，卻不懂得去利用，只會一味地閉門造車，不知道怎麽去發揮本來的優點。為什麽不學會審時度勢，借助身邊的力量來完成自己的想法呢？”

沈慕彥沈默。

JOYCE和張宇皓的話，完全正確，他一個字也無法反駁。流量為王的時代裏一個產品的好壞反而顯得沒有那麽重要了，比起便宜好用，明星代言、醫生推薦、網紅同款更加的抓人眼球。

什麽都很對，除了，內心深處，那一點點的不甘心。

“我，”他靜靜地看向對面的兩個人，“個人目前還是專註於產品。”

皓子沒想到沈慕彥會拒絕，將手機重重反扣在桌面上，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小夥子不要拎不清，你做產品是為了什麽？不就是賺錢？啊？！”

“我現在給你提供了更好的賺錢途徑，只要你把賬號做起來了，什麽不好賣？為什麽還要守著自己的小品牌，光是帶貨都可以賺你現在十年都賺不到的錢！”

一首歌曲放完，DJ大叫著打出更快的旋律，本來已經嗨到頂點的人群徹底進入狂歡。

卡座這裏，氣氛一下子跌入冰點。

變換閃爍的鐳射燈打在沈慕彥臉上，他坐地筆直，緊緊地抿著嘴。

“你不是想要好好賣你的防曬嗎，我是看你誠意很大，所以才提的這個建議，”JOYCE眼神落在沈慕彥身上，帶了些暧昧，“情侶博主流量變現率很好，同居生活更是時下的熱題材，我們也沒有讓你現在就做出決定。還是希望沈總可以明智一點，好好考慮下我的提議。”

語氣誠懇，但是言辭之間卻是滿滿的傲慢與不屑。

沈慕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好，我會回去好好考慮兩位的建議。”

“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他飛快地起身走向門外。

車子內完全密閉安靜的環境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沈慕彥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憤怒。

JOYCE的傲慢和張宇皓的拉下臉的表情在他腦海中反覆輪回播放，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輕視的感覺。

學生時期優秀的成績和良好的品行讓沈慕彥一直是老師眼中的完美學生，優異的外表讓他從來就鶴立雞群，他已經習慣了處處成為人群之中的焦點。

而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對自己姣好外貌的厭惡感。

自己為了這個產品的研發和推廣投入了那麽多的努力卻被人無視，變成了一個笑話。

靠臉發財。

“嗶嗶——”突兀地手機提示音將他的理智拉回，他感覺到手掌刺痛，才發現剛才因為激動而攥緊了拳頭，指甲的邊緣已經將手掌磨紅。

點開消息，是上次的大平層設計圖買家。

搖到外婆家：一拳大神，軟裝設計畫的咋樣了？今天母上大人來問我了，我要進度匯報啦！

C市市中心地段的大平層，價格不說，沒有一點關系根本連購房資格都沒有。

有的人生來就在羅馬。

一拳超人：差不多了，等下發你吧。

恢覆冷靜以後，他驅車回到C市。

等沈慕彥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零點了。他掏出手機放在桌上，看到了一條未讀消息：

搖到外婆橋：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她是怎麽發現的？沈慕彥感到有些奇怪。

......

蘇瑤已經躺在被窩裏準備睡了，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一拳超人：你怎麽知道？

搖到外婆橋：你每次都回我裝修到廁所，裝修到玄關，難得回答的這麽正經咯。

對面正在輸入了幾分鐘後，回了過來：

一拳超人：你還觀察挺細致。

蘇瑤情不自禁地笑得瞇起了眼睛，空調打得很冷，她整個人都埋在被窩裏，只露出雙手拿著手機。

搖到外婆橋：是啊。要不要訴下苦？五分鐘內免費，五分鐘後每小時30元，歡迎收聽你的綠茶我的心節目。

一拳超人：......好貴。不了不了。

怎麽回事，這個人這麽不上路子的？蘇瑤下意識抿抿嘴。

搖到外婆橋：那便宜一點咯，每小時五毛。

一拳超人：......

對方又長久地進入“對方正在輸入”狀態，並沒有新的消息發來。

蘇瑤已經感到有些困倦，她打了個哈欠，努力瞪了瞪眼睛讓自己清醒。

搖到外婆橋：快講啊！我迫不及待的要吃瓜了。

仍然是“對方正在輸入”。

又隔了幾分鐘，仍然不見新的消息，蘇瑤再次催促，

搖到外婆橋：不厚道啊你，起了開頭沒有下文。

搖到外婆橋：字打快一點！

可惜對方還是沒有回應，蘇瑤甚至懷疑沈慕彥是不是已經去洗澡或者睡覺了。

直到她最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一拳超人的聊天框都保持在了“對方正在輸入”狀態。

手機隨意掉落在枕頭旁邊，上面是一條新的未讀消息：

一拳超人：真羨慕你。

三秒之後，消息撤回。一切回到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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