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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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因接到醫院電話時正好在團建路上,車還沒出發,猛地聽見電話對面說出幾個驚心動魄的字眼:“急救”、“家屬”、“中.彈”。

她那一瞬間差點沒站穩,或許是第一次接觸這種事兒太過不知所措。

啞然半晌後,問了句:“死、死了嗎?”

那邊的史嚴沈默了幾秒,似乎是沒憋住笑:“對不住了宋律師。我們隊長還活著,也沒缺胳膊少腿。”

“……”

本來營救人質的計劃是很成功順利進行的,但其中一位外交官身上被綁有炸.彈。許洌並非拆.彈專家,粗略判斷了計時炸.彈的類型,想著帶到自己隊友那就可以了。

但在被狙擊手瞄準之際,他也只能用身體替其擋了一槍。雖然穿了防彈衣,但仍射進了血肉裏。

在一周前,許洌就已經回到國內的軍醫院。

一直到子彈取出、生命體征恢覆正常狀態才聯系他口中的家屬。

宋梨因過來的時候,孟江南正坐那張病床邊幫他把ipad收起。兩分鐘前,許洌還在網上搜她那場官司的事後采訪。

一擡眼,看見門口的本人站在那遲遲沒動。

這麽久沒見,好在也沒瞧見她怎麽憔悴。只是來得急,頭發都被風刮亂許多,穿得也挺漂亮的。身後走廊那還有推著擔架疾馳而過的醫護人員和軍人,在這所醫院,最常見的就是這兩種人。

而宋梨因站在原地,被後面庸碌繁亂的人影一襯托,顯得格外形單影只。

是孟江南先打的招呼,半點沒生疏地起身:“小宋!你來了我可就走了,我媽給我介紹的一姑娘還在餐廳等我呢。”

宋梨因回過神,點點頭:“好。”

許洌躺在床頭□□著上身,肌理精瘦緊繃,線條流暢分明,人魚線附近的青筋凸顯,美中不足的是胸口那纏上了一條白色繃帶。

他幹凈狹長的眼尾微翹,稍稍歪著腦袋看過來,修長食指放在被子一角輕敲著:“不認識了?”

宋梨因往前挪了幾步,後腳跟抵著門關上。她表情很淡,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過來。

許洌知道這是她被嚇著了才會面無表情,朝她伸手:“還好嗎?”

這話問得讓旁人聽見了還不知道是誰受傷。

宋梨因反問他:“你呢?”

掌心攥著的手指冰涼,那怕室內暖氣供著也不見回溫。

許洌拉過她坐到床沿,搓了搓她的手,笑意疏朗:“要不你打我兩拳看看你男人還能不能用?”

話音剛落,宋梨因真上手在他腿上面那被子上砸了兩下,立刻聽見許洌悶哼一聲,人順勢倒在她肩膀上。一身冷冽的藥香味裹過來,侵襲著她的鼻間。

她臉色變得飛快,一臉要哭的表情:“我就知道!瘸了是不是?”

許洌唇覆在她後頸,輕輕親了下,帶著笑的嗓音有些低啞:“寶寶,你是不是太久沒摸過它,忘了它放哪?”

“……”

“還開玩笑!”宋梨因氣得捏他腰,又怕碰他傷口,力度輕得像撓癢。

許洌托著她臉蛋,低聲哄:“真沒事,有事就不是坐這等你了。想我沒?”

她不答,幼稚回問:“你想我沒?”

“特別想,做夢夢到你好幾回。”許洌忍不住去親她唇瓣,欠欠地出聲,“湊過來點,掛著點滴呢。”

狗東西,宋梨因翻白眼瞪他。

還沒開始下一步動作,就聽見門口敲門聲,兩個男人杵在那。一個是護工來拿洗手間的換洗衣服,另一個穿著軍裝,是個中年男人。

許洌很快坐直了敬禮:“軍長。”

章維戊進門,點點頭:“辛苦了,我剛到看過潤之他們。”

宋梨因只註意到許洌因為這個敬禮動作弄得手上掛著鹽水的地方在回血,嚇得一巴掌拍他大腿上,提醒道:“你的手!”

許洌神情比她剛才還僵硬,不動聲色:“抱歉軍長,這是我家屬。”

“知道,是要結婚的那個?”章維戍看了眼這個小丫頭片子,示意有事要說。

宋梨因這會兒也沒其他感覺,只知道這人大概是許洌的領導。

微微禮貌頷首後,她進洗手間把那些換洗衣服抱了出來,跟著護工一塊出去了。

剛走出門口,就看見那一排站得筆直的軍人都齊刷刷地守在這間病房外面,一只多餘的蒼蠅也難飛進來。

她這才好奇地又往裏面那位大人物多看了眼。

跟著護工一路快走到洗衣房,護工問她翻翻衣服口袋裏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宋梨因把那一團深色的迷彩服打開,看見胸口那塊位置的一大灘血跡。她眼睛看得發沈發酸,咬住唇沒出聲。之前聽楚彌三言兩語帶過還沒什麽感覺,這會兒手上握著這件衣服都在後怕。

從洗衣房出來後,她怕病房裏還在談事,就在走廊上轉了會兒,又被許洌隊裏的那位手下史嚴喊去領東西。

一直到走廊那批士兵終於撤了,宋梨因估摸著是走了,才推著一個餐車進去:“我剛剛到食堂找了點東西給你吃。”

許洌這會兒把條紋病服給穿上了,還是松松垮垮的大號。大概是手疼,只系了兩顆。看著她推的餐車,他揶揄開口:“這不止一點吧?”

“愛吃不吃。”宋梨因沒好氣地拿起小桌板要給他架好。

“我現在不餓,過來先讓我抱抱你。”他伸手拍了拍床沿的位置,往邊上挪了下。

宋梨因猶豫地看了眼門口,怕又有什麽不速之客。

許洌笑了下:“真沒人了,吊瓶都是剛剛換過的。剛那位大叔是過來送東西。”

“叫什麽大叔,不是軍長嗎?”宋梨因剛還特地百度了下這些職位,瞥他一眼,“送什麽了,結婚申請批下來了?”

“早下來了。”他手攬過她腰,低頸問,“什麽時候和我去領證?”

宋梨因被剛才那件帶血的衣服刺激到了,憋著氣沒處發,悶聲:“說要嫁給你了嘛,一個正常人會在這種情況下還喊著要嫁你嗎?”

許洌捏她臉頰,視線落在她那白皙手指上:“那你怎麽戴著我老婆的戒指?嗯?”

“我看著好看不行?”她像是吃了鋼.炮。

“行,你說什麽都行。”他托起她下巴,故意一副欠打的語氣,“我看看難過得是不是哭了。”

宋梨因直接一口咬他虎口那,尖利的牙齒給他留下牙印。

“不解氣再來幾口?”許洌另一只手擡起來摸她頭發,語氣淡淡,勾頸聞了下,“你身上好香。”

她快被他弄得沒脾氣了,就像是怎麽發洩都是一拳頭打在軟枕上,松開牙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許洌眼皮耷拉著,在她耳邊說:“領導給我記一等功了,明年能升少校。”

又欺負她聽不懂這些,宋梨因側頭:“工資會多嗎?”

“會。”

“多多少?”

他比了個數,懶懶道:“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我才不管你這麽多。”宋梨因不解風情,瞥見桌邊上一個信封,“那什麽?”

許洌想藏,手卻沒她伸得快。只能邊看她粗暴拆信,邊委婉地說:“出任務之前,我們會留下幾句給家人愛人的話。”

但許洌這人就不是會說一大堆廢話情話的性格,那上面給宋梨因就留了一個長單詞: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

宋梨因低喃著念了一下,自動翻譯出來:“不勝榮光?”

許洌垂眸,誇她:“不愧是學霸。”

她嗤了句:“欺負誰沒看過莎翁啊。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就給我留這麽一句?”

“足夠了。”許洌也只需要她記得這一句,“愛你一場,不勝榮光。”

不管在什麽時候,他永遠以宋梨因為榮。

十七歲如此,二十七、三十七……直到死時也只想告訴她這一句話。

很奇怪,從父母那沒有得到的底氣,全被許洌毫無保留地補回來了。以前是他告訴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沒錯,如今也是這種想法。

宋梨因眼眶憋了一上午的眼淚這會兒有點攢不住,也許是想到這就是一封遺書,淚珠徹底奪眶而出,落在那張信箋上。

許洌措手不及地給她擦,嘆口氣:“以前不知道你這麽愛哭,還以為你師承你偶像鋼鐵俠。”

她抽噎兩聲:“為你哭得還少嗎?”

這話算是撞他命門上,只能乖乖認錯:“對不起。”

她不常哭,但哭起來沒一會兒消停不了。好一會兒才在他邊親邊哄下止住,哽咽道:“算了,反正你都把你一輩子賠我了。”

許洌目光專註地看著她,聲音夾雜著淺淡的笑:“現在是我老婆了嗎?”

“等你能出院再想著領證吧。”她嫌棄地看了眼他身上的白色繃帶,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福袋,“這個給你。”

有需求就會有市場,當家屬只能倚靠醫生和運氣時,難免抱僥幸心理。

這東西就是剛剛在醫院門口一個老婆婆賣給她的,裏頭有個護身符,說是很靈驗的廟裏求來的。

“宋梨因,理科生不學馬哲嗎?”他不假思索地嘲笑,“學這麽多年,全還給馬克思了。”

宋梨因抱臂在胸口,一臉不爽地看他:“活這麽多年,沒人告訴過你不聽老婆的話會怎麽樣吧?”

“……”許洌忍俊不禁地清咳了聲,低著脖頸一本正經地察看左右兩個兜,立刻改口,“那婆婆說護身符放左邊口袋還是右邊口袋來著?”

律所團建日定在南方一個熱帶沿海城市,特地避開京市的小雪這幾天。宋梨因給師傅發了信息請假陪床,正好空出一周的時間都能留在醫院。

但工作自然也不會少,她回家一趟拿了筆電和一些換洗衣服,來醫院時正好碰上樊苓給她送之前去國外出差帶回來的一些特產。

她東西都收拾好了,就在樓下碰上也沒法撒謊,只好實話實說。樊苓當場是沒其他反應,照舊把東西都提她屋子裏去。

一直到傍晚,宋梨因在病房裏吃過晚飯。

那些看望病人的親友團也終於都離開,樊苓倒是突然發信息問在哪個醫院。

宋梨因把手機蓋上,回過頭看正在看書的許洌:“我媽媽好像要來了。”

許洌遲疑幾秒:“媽媽?”

“……對。”宋梨因上前給他把那幾顆紐扣系好,熟練地交代,“等會兒她肯定又要因為你這工作挑毛病。你就裝虛弱好了,其他全交給我。”

普通家庭的母親要是知道自己女兒男朋友從事這麽一個危險的工作,難免會不同意。

許洌心底也有點七上八下的,之前他就覺得樊苓不太滿意他這職業。

兩個人還沒怎麽準備好,門口那就傳來敲門聲。

許洌本能地喊了聲:“阿姨好。”

聽聲音中氣十足。宋梨因在一邊聽著搖搖頭,這樣還怎麽賣慘啊。

樊苓皺著眉,腕間帶了籃水果,從上而下把病床上的人掃了眼:“最近也沒見我們國家打仗啊,怎麽傷到住院了?”

宋梨因起身接過果籃放在那一堆禮品裏頭:“他們部隊的事兒不讓說,您看望病人不能語氣好點嗎?”

樊苓註意到她手指上閃閃的紅寶石:“你這手上又是個什麽?”

宋梨因不愛聽她拐彎抹角地講話,不明白還要說得多直白。

她直接把那只手背著展示出來:“結婚戒指。等他出院了,我們就去領證。”

“急什麽呀?就和這樣的去領證?”樊苓真是被她的沖動氣得腦仁疼,這幾年體恤她,從來沒催過她感情大事。

她倒好,一步到位,讓自己親媽見這男朋友還沒到半年就要領證。

“什麽這樣的?他哪裏不夠優秀?”宋梨因護短得很,好些年沒和親媽吵過架,越說越起勁。

“反正您以前也不會管我,您從來不想我到底喜歡什麽!我就這麽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男人……我就喜歡過他一個人……”

許洌在一旁保持沈默,難得聽見女朋友的深情告白。

聽著正高興,心裏美著呢,突然聽到這缺心眼的下一句話———

“不管,您扯別的沒用。”宋梨因吸吸鼻子,委屈又發狠,“逼急我了,我能立馬在明年讓您抱上外孫!”

“宋梨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樊苓眉心蹙緊,立刻看向病床上的年輕男人,仿佛在看一個罪魁禍首。

許洌接收到這殺氣騰騰的眼神,條件反射般舉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表情僵硬,語速卻很快地解釋:“我什麽都沒說!”

“也———”他咽了咽喉嚨,在一室安靜中艱難地把話補充完整:“沒做。”

作者有話說:

許某: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小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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