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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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搬回原地的床沒有像之前那樣貼著墻壁,宋梨因感覺睡不習慣,又下來把榻榻米上的席夢思往裏面推了推。

推進去之後才爬進被子裏,繼續點開手機看著孟江南的朋友圈。

許洌是不經常發朋友圈的,可能平時是個開朗的性格,有話有新鮮東西都和身邊人分享完了,沒必要在社交平臺上繼續展示。

但他不為人知的那些動態,就經常被孟江南po出來。

孟江南這種興致一來,一天就能發個十來條的人,積攢的朋友圈簡直快上千。

宋梨因翻了十幾分鐘也沒見底,暫且從兩年前、也就是他初三時開始看起。

孟江南:【和社會混混搶籃球場,兄弟帶頭上去就是幹!和廣場舞大媽搶籃球場,我兄弟唯唯諾諾縮在人後……(附圖一張背影)】

許洌回覆他:【?總比你和大媽們互噴口水來得體面】

孟江南:【玩真心話大冒險,許二這狗逼讓我給我爸打電話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回去就遭了老孟一頓毒打,我恨他!】

孟江南:【某人今天春心萌萌動,再次見到初戀了哦~是誰又狼狽地被拒絕,我不說~~】

許洌回覆他:【能不能滾?】

宋梨因看了一眼時間,是高一上學期。

這個日期還挺眼熟的,眼熟到即使過去一年多也能讓她想起一些不是很開心的事。

初戀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所以他真的有喜歡的人,而且還被拒絕了。

怎麽會有人拒絕許洌啊……

宋梨因翻到這有點翻不下去了,退出來把手機丟一邊。她想起今天晚上鼓勵完他去吻煙花後,他並沒有接腔,好像也沒承認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但這條一年前的朋友圈又表明:他確實是有個所謂的“初戀”的。

初戀的定義實在太廣闊了。

可以是愛而不得的白月光,也可以是自己第一次心動的人。不過有句老話是這麽說的:人和初戀能走到最後的幾率不到1%,因此初戀只有一次。

“有初戀就有吧。活了十幾年,誰能沒有個初戀啊。”宋梨因對著漆黑的天花板喃喃自語。

過了幾秒,她翻過身,一拳頭怒氣沖沖地砸在抱枕上。

毛絨絨的小腦袋埋進柔軟的被子裏,臉也被蓋得嚴嚴實實。呼吸漸漸變清晰,悶悶地說了句臟話:“媽的,我就沒有。”

有喜歡的人還約她看星星,還借她外套誇她漂亮,還帶她坐搖搖車!!

宋梨因越想越氣,把手機摸回來找到列表的某人。看了眼上面的備註,直接改成:【空調渣男】。

班群裏在這種節假日時最為熱鬧,轉發段子、幫忙點投票鏈接、偷表情包的什麽都有。

今天的特色是孟江南學了個什麽八卦算命,他的第一位客戶是王嘉芙。

孟江南照著瀏覽器上八卦圖的註釋那覆制粘貼了一段下來,回道:【王嘉芙,命局中天幹食傷生財。命理有言:食傷喜生財,富貴自天來。由此命局,定為老天爺眷顧的孩子。衣食無憂,富足長久!】

王嘉芙聽得心花怒放,為表感謝,在群裏發了個小紅包,引得一下子人全出來了。

【曾盈】:孟大屎孟大屎。

【二七班堡主】:……你把字打對先!!

【曾盈】:哦對不起,是孟大師!你幫我算算我和我偶像廖謹言有希望嗎?

【二七班堡主】:沒有,死心吧。今生你為他花錢,來生他也不認識你。

“……”

到午飯時間,又有人往群裏轉了條鏈接:「名字配對app,轉發並@你的五個好朋友,把龍接下去。」

宋梨因起床時,正好刷到孟江南這條新動態:【花了52.1塊測試,硬是把我和女神.的.名字配對率刷成了99%!我可真是太浪漫了!!】

下面第一條評論就是許洌,非常不屑地給他一句:

【在線】:土狗。

土!你!媽!!

孟江南十分破防,憤怒敲下幾行字:「對對對,就你不土!你小清新,你放屁都是檸檬薄荷糖果味!!」

接下來大家似乎都被他這句話惡心到了,紛紛給他回覆個省略號。

【在線】:……

【朱有錢】……

【芙不芙】:……

【九中一(8)班xx】:……



【不梨解】:嘔/jpg

許洌一路刷下來,瞥見最下面那條隊形以外的回覆極為突兀。

【空調渣男】回覆【不梨解】:?

宋梨因冷哼一聲,把手機反蓋上,懶得回他。

做了幾個小時的作業後,宋梨因逐漸感覺精神不太集中,姑且認為是睡到下午,還沒吃早午飯的緣故。

她出去吃飯時,正好途徑隔壁小屋的門口,發現門鎖上了。

宋梨因在附近餐館裏點了一份牛腩咖喱,坐她邊上桌子的是一夥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小混混,賊眉鼠眼地打量她好幾次。

香樟巷這塊區域就這點不好,某些路段治安不行。老城區前兩年還有收保護費的,這些地頭蛇也沒被一塊剿了。

她忍著被人盯著的不適感倉促把飯吃完。

付錢時,收銀的阿姨擔心地看她一眼:“小同學,臉這麽紅,是不是發燒了?還有脖子這怎麽了?”

她今天出門穿了見粉白色的長絨毛衣,領口稍顯大,露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

上面昨晚撓的印子還沒消,過敏的肌膚泛著一顆顆紅粒子,看上去有些猙獰。

宋梨因倒沒管這個,聽到她問是不是發燒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額頭,點點頭:“好像是昨晚掀被子凍著了。”

在阿姨關心的問候下,她在隔壁藥店拿了兩盒感冒退燒藥。怕把人嚇著,又把自己發圈給撤了,長發擋住一半裸露的肌膚。

她出來時又收到了孟江南的消息:【小宋,知道楚彌姐在哪嗎?】

【不梨解】:沒和我聯系過誒,怎麽了?

【孟江南不是孟姜女】:又鬧脾氣吵架,離家出走第N回了!

【不梨解】:她鬧什麽脾氣?

發完,宋梨因又覺得是不是問得太多了?

雖然說一個學期過去,她和許洌熟絡不少,但那好像也不代表可以互相探索到各種生活圈裏去。

不過說實話,和楚彌在一個宿舍這麽久,宋梨因除了發現她在和人相處上確實有點不對勁以外,對這個姐姐倒也沒其他了解。

唯一的了解還是許洌給她的那幾個字:缺愛、反叛、錢多無腦。

但那端的孟江南也沒把她當外人,或者說是不知道許洌跟她說了多少。

他自己也沒把握好這個度,就劈裏啪啦半吐槽半訴苦地說了一通。

……

就是說許洌這家庭雖然是個重組家庭,但早些年其實一直過得還挺和睦。

畢竟姐弟倆從小就開始在一個屋檐下相處,不存在什麽疏離關系。

楚彌這人天生不是讀書的料,連中考都是家裏拿錢保上來的。不過她爸因為和她母親在她幼時離婚,總覺得對孩子有愧,對她倒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許洌他媽是後媽,更不好多加管教。

這種天高任鳥飛的日子過到楚彌高一下學期那會兒,她親媽回來看到她這副不成器的樣子,把“子不教不成材”的過錯歸咎於許洌母親身上。

“就算是後媽也該有個媽媽樣吧,生怕把我女兒教好了,就會跟你兒子搶家產?”

因為這種話,也怕妯娌之間惹閑話,許洌母親為了把楚彌這根有點歪的苗苗矯正好還費了一番功夫。

但十六七歲的女孩正是反骨最強的時候,“母女倆”就這麽僵持了一年多,本來一直還可以的“繼母女”關系也變得僵硬起來。

到高二暑期,楚彌到國外奶奶那玩,因為未成年進酒吧被警察給端了,許奶奶去保釋她的時候還差點沒保出來。

因為和楚彌一塊在酒吧喝酒的同學裏,有人吸了東西,一夥人全在那做尿.檢。

“當時把許洌他媽給嚇得不輕啊,所以等楚彌一回國就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鬧管教了。”孟江南說得起勁,直接給她彈語音,“停銀行卡、還停了之前給她弄的私機航線,狠了心要讓她好好在國內準備高考。”

宋梨因皺眉:“考了兩年沒考上,所以一直在覆讀嗎?”

“這其中不是還省略了把她送去青少年管教學校嘛。”孟江南說了個學校的名字,在新聞裏還挺有名的,問她聽過沒有。

宋梨因點頭,有點震驚:“把她送那裏面去了?”

她之前聽過這所管教教育學校,在南港市某個縣級村裏,全封閉式管教。不過這個學校前兩年曝出了很多醜聞,已經被教育部勒令封停了。

打著教育孩子“早戀”、“厭學”、“網癮”、“敵對家長”的口號,背地裏卻對學生動用電擊私刑、體罰,有些變態老師甚至對裏面的女學生進行捆綁侮辱、服藥物洗.腦等。

孟江南:“反正你也知道那學校的事了,所以楚彌一年後出來精神變得很糟糕,還差點抑郁吞藥———”

“難怪了……”

宋梨因突然想起和楚彌剛認識的時候,她就一直在吃褪黑素這類助眠藥,猝不及防見到人進門還會很緊張地手背著站直,杯子摔碎在地上就立刻道歉,慌張得不行。

原來都是從那個學校出來後得到的後遺癥。

當時據新聞報道,有個別學生從那個管教學校出來後精神恍惚,產生了被害妄想和抑郁自殺傾向。

也自此,楚彌和許家其他人的關系變得更差勁。

她破罐子破摔,覆讀一年又一年,繼續毫不在乎地談戀愛、逃課,像在耗自己的時間和青春來懲罰許洌的母親,抑或是懲罰她身邊所有人。

宋梨因扣緊了手上的藥袋子:“許洌他……對楚彌姐這麽忍讓,是因為想替他媽媽彌補嗎?”

“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吧。”孟江南嘆口氣,“我們許少爺覺得自己也是壓垮他姐的稻草之一。”

畢竟在楚彌怎麽學也學不會的時候,還在讀初三的許洌參加物競、化競,拿獎拿到手軟,兩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那時候年紀小,太張揚,風光無限。

尤其是某天無意做出了楚彌的補課老師放在那的高中奧數題後,他的游刃有餘和小小得意更是徹底惹惱了她。

所以後來被楚彌冷笑著問“你不是最擅長高高在上地嘲諷人嗎”,他的愧疚變得更深更重。

宋梨因垂下睫:“他以前成績很好嗎?”

“一直是第一名啊,後來在高中應該也不錯吧———轉學體育也不是因為他文化分不行,純粹是遷就楚彌。”

她驀地想到了第一次月考,許洌考了335。

後來幾次月考,他都因為參加比賽和訓練給避開了。所以那到底是他的真實水平,還是故意壓分。

孟江南其實也是在和她邊聊邊找:“潮皇那有看到人嗎?”

“沒有,她會不會又和哪個網戀對象奔現去了?”

宋梨因正要打車去下一個地點,就聽到他喊了句:“找到了找到了!在COA發酒瘋呢。”

COA是本市有名的酒吧,節假日的晚上人總是特別多。

不過這會兒天還沒黑,宋梨因到門口時因為長得太學生氣而進不去,還是孟江南出來接了一下她。

他們進去時,楚彌旁邊站著一個帽子口罩都遮得很嚴密的男人。

說是男人是因為他穿著一身西裝,雖然看不到臉,但看著身量氣質應該在二十歲以上。

男人正和許洌說話,而楚彌不知道聽他們說了什麽,突然情緒很激動地拿起邊上的酒杯就往許洌身上砸。

許洌站在原地沒動,一直以來他都是在承受的位置,這次也毫不例外。避開的話,楚彌只會變本加厲地冷諷,還不如讓她以這種方式盡快消氣。

不過這回,預料中的疼痛沒如期而至。

他被往後扯了一下,垂眼錯愕地對上宋梨因的臉。在嘈雜酒吧裏聽見她帶著怒氣的聲音:“你是傻子?不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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