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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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江南他們拿著曲譜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上一場舞臺劇的人搬著道具下臺。

知道下一場就是自己班上的人,他們就都回到了觀眾席上。

朱勝那夥人不知道從哪捯飭來了一塊熒光燈的牌子,還跟個追星族似的晃了晃,朝臺上瘋狂吹口哨。

下下場是十三班的舞蹈表演,本該擔任主持的女生要提前去換衣服,於是輪到了宋梨因這個替補主持人上場。

這算是她第一次上臺主持,起先一直窩在休息室沒出去的緣故,大部分人不知道這次晚會還會有宋梨因的存在。

她握著話筒上去站立時,紅色裙擺在鐳射光下緩緩鋪陳開。頭頂的燈光照耀著她栗色長發,一字肩外露出的白皙肌膚上泛著濯濯點點的瑩藍星光。

少女聲音平仄穩定,大概是常在主席臺上演講,對這種場面倒也沒有怯意,嗓音清澈地傳蕩至大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物換星移辭舊歲,風和日麗迎新春……接下來請欣賞高二七班帶來的漢服走秀表演,請高二十三班做好準備。”

底下一片黑壓壓的人,動靜都開始越來越大,議論聲也慢慢一傳十、十傳百。

“臺上是那個宋梨因嗎?我沒看錯吧!臥槽,女明星的十七歲就是這樣的?近看也太美了!”

“她居然還會乖乖穿個裙子上臺主持?好像還化妝了,我以為她不是這一掛風格的啊哈哈哈哈!”

“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一塊玩,該說不說,她之前那好姐妹雖然人爛又婊,但是長得也是真漂亮。”

“不過難怪她那姐妹能靠拍身材照賺錢……這樣看宋梨因雖然長得好看,胸也不——啊我操!”

剛說完上一句的男生凳腳突然被人踹了一腳。

他們看晚會都是從教室搬的凳子。

男生坐得沒個形狀,搖搖晃晃地跟身邊人對著臺上的女孩評頭論足。聲音也不敢太大,但沒料到會被人踢一腳,直接就屁股一滑摔在地上了。

“誰他媽沒長眼,腳亂蹬啊?”

男生低罵著起身,轉過頭往後看,對上後者漠然中又帶著點挑釁的眼神。

許洌坐在凳子上翹著個二郎腿,後邊懶散地靠著幾張放服裝和班旗的桌子。神情寡淡,下顎線條緊硬地繃著。

這張臉在九中並不大眾,稍微不那麽“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概都知道他。

何況還是個男生,就算不玩籃球,也從別人嘴裏聽過許洌這個轉校生的名字。

前邊這位出言不遜的男生對他也是有所耳聞,這會兒只覺得頭皮都被許洌這冷沈的眼神盯得有點發麻。

邊上的孟江南見男生氣憤地看過來,給他做了個“嘎脖子”的動作。

兩根手指指了下自己眼睛,又指指他警示道:“爺們盯著你呢!這逼嘴再瞎說八道試試。”

“……”

男生悻悻地把頭轉回去了,識相地端著凳子遠離這。

“少爺別生氣,氣壞身體沒人替。”孟江南很理解地給他兄弟順了順脊背,“我跟你說,他們這群人就是看小宋最近不怎麽出風頭,一看她站得顯眼了,立刻就來勁了!”

許洌其實沒認真聽他講,目光順著舞臺上那道紅色曳影往下走。她下場時,穿著白色、粉色漢服的女孩們正好陸續有致地往上走。

兩道都是截然不同的風景,就跟現古穿越劇似的。

幕後,和宋梨因一塊主持的高三學長在她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兩個人都笑起來,柔軟的神情在昏暗光線下有點暧昧模糊。

而後下一秒,宋梨因把許洌留下的那件外套穿上了。

她穿得那條裙子禮服壓根不是1月初能穿的,布料這麽少還薄。大禮堂樓梯間沒關門,冷風呼呼地敞著吹,不冷就怪了。

許洌翹著的二郎腿就這麽放下了,依舊氣定神閑地坐著,修長食指放在膝蓋上心不在焉地輕敲。

心情比剛才好了不少。

舞臺上節目一個接一個,最後壓軸上場的是藝術部上來的一段女團舞。

本來都搬著凳子回去的一部分人又重新沖了回來,拍照的哢嚓聲和閃光燈像是在開小型音樂節。

宋梨因要替補的主持稿件已經全念完,這會兒正換完衣服從休息室出來。

剛才那位高三的學長也在門口特意等著她,頗有興致地想繼續和她聊一聊:“以前沒怎麽見過你?不知道你們高二還有這麽漂亮的文化生啊。”

宋梨因手上抱著件男生外套,語氣很友善:“不同年級,沒見過也正常。但是應該聽過我。”

“這麽自信啊哈哈。”學長剛想說確實聽過她名字,畢竟宋梨因是三好學生,好幾次都在主席臺上做演講的那種。

但宋梨因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無言以對———“高一不是有警察來過九中做盤問調查嗎?我就是被帶回警察局問話的那個。”

“……”學長呆楞了幾秒,想起這檔子八卦來了,有點尷尬地接話,“哦那個啊,你、你那個朋友現在還好嗎?”

宋梨因笑笑:“挺好的,謝謝關心。”

可能因為湯媛的“壞女孩”形象太深入人心,一直到晚會閉幕,學長也再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宋梨因習慣了,好像他們都這樣。

在認定一個人身上貼著骯臟標簽之後,就連帶著在人際交往上一起“拉黑”和那個人關系親密的其他人。

小學時,宋梨因記得老師總會講遇到被孤立的同學,不要做那個落井下石的人,要做那個雪中送炭的人。

但也許,不是每個人的啟蒙老師都有這麽教過他們。

她做錯什麽了呢?

不過是沒有和他們一起孤立湯媛,就變成了他們口中“和湯媛臭味相投的人”。

可宋梨因覺得湯媛一點也不臭,頂多因為家裏是開酸辣粉店的,身上就有股酸辣粉味道,但那也是香的。

她每次去湯媛家吃酸辣粉,碗裏都會被偷偷加上很多牛肉片,一段簡單純粹的友誼就這麽開始的。

湯媛也沒做錯什麽,難道要怪她長得風情萬種,家裏又貧窮?

所以那群人看見白臂膊露大腿就想到色.情.淫.穢,愛而不得或者嫉妒羨慕就編排她和別人上過幾次床,拿著她約拍的模特照片惡意p圖,甚至在星探跑來詢問時也故意編造故事試圖毀她前途……

學生時代的嫉妒心和從眾心是多可怕的事兒。小至語言冷暴力,大至拳腳相加,好像一定要看見有人為此付出代價才會驚醒。

從來就沒有“自殺”這種說法,都是被逼無奈才會自殺。

宋梨因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些往事,一邊刷著湯媛最近發的微博。

湯媛明年好像就要上選秀節目準備出道了。

那個不善言辭曾經被羞辱到想要一了百了的女孩,也即將要迎接更大的評論平臺。

舞臺上,那批跳辣舞的女生們在伴奏餘韻中一個個下臺,有人不小心撞到她手臂。

宋梨因在出神,差點沒留意把手機都快給丟出去了。一擡頭,發現是和她打過好幾次交道的唐夕。

唐夕還真是沒註意才撞到她,不過她當然也不打算道歉。準備若無其事離開時,目光卻突然放在了宋梨因手上那件男生的外套上。

沒記錯的話,估計是那個轉校體育生的。她留下個諷刺的笑,順便白了宋梨因一眼。

宋梨因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向手中的衣服,貌似知道她在笑什麽。

即使是分了班,班級裏的一些人已經沒有像以前一樣刻意疏遠她了,甚至對她有了改觀,但她依然沒有特別要好的新朋友。

宋梨因本來就是有些慢熱的人,交朋友需要真誠,而九中的這些人以前對她或多或少都有些先入為主的偏見。

後來許洌轉過來了,他什麽也不知道,對她的親近和友好都是真情實感的,不會在背後還思考湯媛和她的關系。

但這些都基於他不了解她的過往。

宋梨因有點煩躁,她前一刻還在因為許洌沒有誇自己而耿耿於懷。

畢竟她在籃球館那看見他半裸著上半身的時候,還特別真誠地用一句“哇哦”表示讚嘆。那為什麽他一句話都不說?甚至看上去臉還挺臭。

她覺得坦誠和有來有往才是朋友之間的相處模式。

可是現在想想,一直以來不坦誠的是她。

但萬一她把“前桌啊,其實我以前因為力挺一個聲名狼藉的好友被年級裏很多人孤立過”這話給交代完,許洌就和那些人一樣不搭理她了,或者也對她有各種各樣的評價怎麽辦?

“為什麽大家討厭她不討厭別人”,“她肯定是私下作風有問題才會讓這麽多人討厭”、“你為什麽要和這種人一起玩呢”……

想到他可能會有這種反應,宋梨因有點提前難過了,不知不覺地攥緊了手上的外套。

晚會結束時還剩下十分鐘才下晚自習,但大家今晚都開心過了頭,也沒幾個傻大個會跑回教室繼續上完這十分鐘但自習。

夜晚的校園在放學時總是顯得異常熱鬧,宋梨因慢吞吞地跟在人群後面走出大禮堂,瞧見不遠處路燈下正站著她前桌。

她手上還抱著許洌衣服,就想著正好這會兒還他。

但人還沒走前幾步,他邊上突然躥出一個挺活潑的女孩子,是剛才壓軸節目的舞蹈表演者之一,身上還穿著那身藍白色的俏皮小短裙。

“剛才看我跳舞了嗎?我在C位。”女生比他矮許多,稍稍仰著頭看他,笑得很甜,“跳得好看嗎?”

許洌低眼在回消息,掀起眼皮瞧她一眼,認出來是孟江南的朋友。

今晚孟江南那夥人還特地為她舉牌子吆喝了好幾聲,就在他耳邊上,簡直吵得他耳朵疼。

他敷衍點了下頭:“找孟江南?他剛去外面買煙了。”

女生其實對他更感興趣。

九中少有這種閑雲野鶴類型的清冷帥哥,就算是藝術生裏也極少有這麽對她胃口的長相。

許洌勾著頸在路燈下,後脊棘突清晰。

他本就長了副鋒芒過盛的五官,又經常是張拽得不愛搭理人的冷淡表情。散漫幹凈知分寸,更勾得女孩子心癢癢了。

女生歪歪腦袋,指尖戳戳他握著的手機前端,像只貓在試探著伸爪子:“你怎麽不去呀?你是不抽煙的乖乖仔嗎?”

“不是乖乖仔。”許洌收了手機,單手揣兜看著她,痞痞賴賴地來了句,“你左邊的假睫毛好像掉了。”

“……”

這話確實有點用。

許洌繼續不鹹不淡地補充道:“要不你回去卸個妝?”

女生有點尷尬地捂住一只眼,也不知道臉上的妝容被跳花成什麽樣了。她邊往宿舍走:“那、那我們下次再聊啊!不帶孟江南一起的那種!”

許洌無語地看著她背影兩秒,嘆口氣又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眼微信置頂,沒新消息。

正準備回家時,聽到了身後宋梨因喊他的聲音。

她已經換上了校服,頭發還是晚會主持的造型。

一次性的卷發弄得很精致,軟軟綿綿地散落在背後和肩側,頭上五顏六色的夾子特別多。

許洌看見她手上的衣服,了然道:“還外套?”

“給你。”說完,宋梨因也沒打算和他再說幾句別的,徑直離開。

過了會兒,許洌面前倏地沖過來一個黑影擋著路。

他人都快走到校門口了,這段路正好沒路燈,地方有點暗。還好這黑影沒試圖對他動手動腳,否則許洌可能會原地給她一個過肩摔。

看清人後,許洌似乎是被她突然折回來的詭異行為弄得有點無奈了:“宋梨因,你大晚上的幹嘛?”

宋梨因筆直地站在他面前,驀地冒出一句:“許洌,你沒誇我。”

本來以為他只是不怎麽會欣賞這些表面審美,但是剛才那個女生問他跳舞好不好看的時候,他點頭了。

可以誇別人,就是不誇她是嗎?

宋梨因想了蠻久,覺得還是不太能忍得了。自己上次簡直白對他“哇哦”了,禮尚往來懂不懂啊?!

小姑娘泛著胭脂紅的眼尾焉巴巴地耷拉下來,皺著眉看他:“我也喜歡被人誇漂亮的,我還化了很久的妝。”

“……”

許洌聽完,單擡高眉,不解道:“就為了這?”

宋梨因瞪著他:“對。”

許洌點頭,不假思索地回應她:“很漂亮,不只是今晚。”

大抵是極少這麽讚美一個女孩子,他在說完這幾個字之後頓時變得有點詞窮。想到剛剛在後臺時,朱勝說的那句話。

啊,是人人都愛宋梨因。

作者有話說:

人人都愛宋梨因宋梨因只愛許洌。

(這樣說開心嘛許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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