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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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因以前其實沒怎麽和男生玩過,小學初中因為長得太漂亮,總被男孩子追著跑,老師就都習慣性把她放在女生堆裏保護起來。

高中又因為湯媛的事兒,她變成了很多人跟風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交的朋友就更少了。

所以許洌算是自己十七年來第一個較為親近的異性同學。

但宋梨因發現這位朋友平時拽且欠也就算了,沒想到生起氣來還挺不好哄。

好在小宋本人覺得自己不僅長得善良,脾氣也是真不錯。她被推開也沒在意,把備註改成正確名字之後,還給他發了個截圖。

許洌低頭劃開手機一看,上邊寫著:高二(7)班許洌【三點水的洌】

“……”

“怎麽樣小許同學,感受到我的歉意和誠意沒有?”

少女一臉“夠重視你了吧”的求和好表情,眼睛彎起來時,飽滿的臥蠶也更明顯,襯得目光專註,像只乖巧的小狗狗。

許洌就這麽冷淡地看著她,一雙銳利漆黑的眸子純粹分明。面無表情時,那張英氣清雋的臉多了幾分禁欲的味道。

他沒出聲,也沒提醒她身後剛好過去了一輛回香樟巷的公交車。

宋梨因想起來還有件事:“還要跟你澄清一下,之前問你那個國際作業其實是我一個客戶的。”

聽她下午那會兒講了自己做網上學習兼職的事,許洌也沒意外。倒是對她的坦誠來了點興趣,揚揚眉:“然後?”

“他跑單了啊,錢也沒給我。”宋梨因提到這又想罵人了,罵得還挺順口,“跑單狗,沒朋友!”

許洌靠在後邊那塊路線牌上,雙手懶洋洋地抱在胸前:“我們學校找線上寫作業的這種人很多,我也找過。”

國際生不乏有在ddl(最後期限)忙得焦頭爛額的人,所以找人代寫作業、幫忙做題的現象並不少。

言下之意,她這錢估計是要不回來了。

宋梨因也聽得懂這意思,幾個月了,她沒指望能要回來,但每逢佳節罵幾句跑單狗是必不可少的傳統。

剛想著看看下趟車什麽時候來,手機裏來了條銀行短信,是她爸媽把這個月的生活費打過來了。

“1、2、3、4、5……”

宋梨因小聲數了數後邊的零,居然比上個月多了點。

她關了屏幕,擡起頭很是慷慨:“前桌,我請你吃個飯吧!中午就吃了孟江南那半根五花肉,現在很餓。”

許洌環顧四周:“這哪有飯店?”

宋梨因震驚:“過分了啊,你還想下館子。我們作為高中生能不能樸素一點?喜歡炒粉還是泡面?”

“……”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靠警局的公交站這邊也偏,沒來來往往的行人和絡繹不絕的車龍。

往對街走了幾步才算有生活氣息,一眾低矮的小屋分別有賣文具發飾、特步男鞋和鮮花藥品等。

宋梨因本來想找個7-11或美宜佳對付幾口。

但都沒有,只好將就著走進了一家士多店。她這人也不知道哪來的毛病,挑個24h便利店也有自己獨特的喜好。

這個時間才剛過下午4點,客流寥寥無幾。

收銀臺那是位中年女人,正躺在椅子上看婆媳電視,時不時還打幾聲哈欠。

被這哈欠聲傳染,宋梨因也有點犯困,整個人有點午後懶貓的焉巴巴。她拿了兩盒一風堂的拉面和兩杯黃桃味的牛奶,轉過頭挺禮貌地問:“夠吃嗎?”

許洌看了眼她手上的東西,表現得很是受寵若驚,很給面子地點點頭:“奢侈,宋老板大氣,這花銷夠我吃一禮拜了。”

宋梨因一想也是,於是她把兩杯18塊的黃桃牛奶放了回去,換成了兩盒3.5塊的黑豆奶。

“……”

士多店外邊立了兩把遮陽傘,傘下的小木桌都沒人。

許洌和她對坐著吃拉面,兩個人都不是會發出砸吧嘴的人,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得安靜又融洽。

末了收拾完桌子,宋梨因抿了口牛奶,突然伸手遮住自己鼻子以下部分湊上去:“像嗎?”

少女皮膚白凈,五官是那種化上濃妝會被說俗氣的明艷程度。挺翹的鼻尖,纖長的睫羽,漂亮得顯而易見。

許洌正要往後靠著椅子的動作頓然停住,呼吸都暫停了須臾:“像什麽?”

“我想起來你第一次在巷子口遇到我那會兒,問我是不是割雙眼皮了。”宋梨因一臉早就看穿他的得意表情,“你把我認錯了吧?你和你姐才是一脈相承的單眼皮。”

許洌沒想到她會猜到這個,笑了下沒否認。食指抵著她腦門推開,起身收拾桌子:“你一直都那樣嗎?”

“哪樣?”

“那時的巷子口、男廁所、包括今天的KTV裏。”許洌擦了擦手,居高臨下地和她對視,“一直都這麽‘俠肝義膽’?”

宋梨因靠坐在椅子上,坐姿很不端正。裸.露小巧的腳跟踩在椅子邊上,腳尖翹著夾趾拖的兩根帶子。

她聳聳肩膀,不拘小節道:“沒有啊,覺得力所能及和相關的人才會管。”

許洌垂眸看她。

“你頂多在心裏想想我做的事是對還是錯。”宋梨因很有原則地說,“但是沒有資格評價我的行為,donot judge me。”

想了想眼前這人60分還是連蒙帶猜的英語成績,宋梨因擺擺手補充一句:“後面那句不聽也行。”

許洌:“……我聽得懂。”

“也對哦,你好歹還國際生。”她表現得很吃驚,卻並不委婉,“不過國際生和普高文化生差別這麽大嗎?你這個分怎麽申請國外的名校啊,全靠作品和留學中介?”

許洌嘆口氣:“其實我成績還不錯。”

“啊?哦哦。”

“……”

許洌沈默了兩秒,懶得和她糾結這麽久,緩聲道:“還是得謝謝你。”

宋梨因搖搖手機:“楚彌姐已經給我道過謝了。”

她發現一件特奇怪的事,楚彌看上去雖然脾氣差,說話也沒什麽語言加工藝術,但面上和人相處都還過得去。

唯獨對自己親弟弟,特別不耐煩,語氣能有多過分就多過分。

許洌倒沒特別避諱這個話題,漫不經心地解釋了一句:“無所謂,我欠她的。”

剛說完,路邊那個休息結束的流浪歌手開始工作。輕快地彈起吉他,唱的是首輕慢悅耳的情歌———

“喔你,每當我想起你,在這秋風裏,在這九月底。陪你走過四季,每當我又問詢,關於你的消息……”

流浪歌手年紀看上去也才二十歲的樣子,但一口沙啞的嗓子不太符合年紀,特別適合唱民謠。

宋梨因註意力很快被轉移,側頭看過去。

“走回剛才那個公交站,還是找個地鐵站?”許洌邊拿出手機搜著最近的返回路徑。沒得到回應,他偏開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下巴磕在椅背上,軟肉壓成一小團。白皙的指節還伴奏般輕敲著,聽得津津有味。

眼前驀地湊近了一張精致清晰的臉,宋梨因嚇得下意識往後躲,眼睫毛顫了好幾下:“你幹嘛?”

許洌保持著這個俯身的姿勢,薄唇扯了扯,面無表情地問:“好看嗎?”

宋梨因看著對面,點頭:“好看,我覺得會彈吉他的男生很有魅力。”

許洌看了眼對街的人,胡子拉碴、穿搭混亂,顯然是氣質型選手,和小女生眼裏的帥壓根不沾邊。

“那你幹脆把眼睛粘他吉他上。”少年微低的聲線在她腦袋上方響起,沒等她回應,就直接轉身往前走了。

“啥?”

宋梨因一頭霧水地看著他背影,不是一塊回去嗎?她穿上拖鞋追上去,覺得她前桌今天的脾氣真的很沖啊。

一場秋雨一場寒,國慶長假過後回學校的第一天就是陰雨天。

不用升旗也不用跑早操,校園廣播裏響著跑操的調子。

教室裏一如既往喧嘩嘈雜,空氣中蔓延著一股油條、包子味。講臺上的孟江南打開了多媒體電腦,拿著u盤把下載好的歌曲和電影導進去。

王嘉芙吃完早餐回來,邊哀嚎邊拿出假期作業開始補:“又要上學,誰發明的上學!”

左手邊的游譽答道:“是那位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董仲舒。”

她表情覆雜:“那作業到底又是誰發明的啊!讓他出來,我必定跟他打一架!”

“羅伯特·納維利斯。”右邊的宋梨因擡手把自己的作業冊遞過去,淡淡道,“他出不來,死很久了。”

王嘉芙:“……”

如果我有罪,上帝會制.裁我,而不是讓我坐在兩個有問必答的學霸中間。

上午第一節 課就是英語,祈飄習慣性要拖課。

“校領導們查了天氣預報,下周三放晴,所以下周三周四這兩天開運動會。”祈飄把手機屏幕點亮,放在投影儀下,“我們班的班服暫定這套,周一就能拿到。”

畫面上是件非常普通的白T文化衫,背後是高二(7)班幾個大字。

下面一堆人鬼哭狼嚎地叫喚,大部分都不滿意:“飄飄,這也太醜了。”

後排孟江南表決反對的聲音最大。

下節課的語文老師已經在教師門口等著了。

祈飄也沒繼續耽擱,收了手機邊往外走,指指後排來了句:“孟江南,你少叨叨!放假七天作業不寫,在家裏看維秘超模看花眼了吧?”

“……?”

片刻後,後排傳來孟江南羞憤欲死的咆哮:“臥槽!是哪個叛徒把飄飄邀進班群裏了啊?”

全班哄堂大笑。

一切的惡果要從他自己帶頭不打名字備註開始。五十號人的班,加上個別同學的小號,群裏一共七十個微信號,誰能把班主任揪出來。

因為開幕式時有班級走方陣這個項目,這周大家練走步練得都有些郁郁寡歡。好不容易等來了運動會,光是強制報名比賽項目弄得班上又是怨聲載道。

平時那些事都讓班長游譽和朱勝這個體委給幹了,宋梨因這個掛名的副班長幾乎沒什麽任務。

最後她閑得實在感覺不好意思,主動包攬了分配班服的任務。

但到了發衣服那天,按照統計好的尺寸快發完時,宋梨因才發現少了一套。

她跟網店那邊溝通過,發現是他們漏做了的問題。重新加工到郵寄過來至少要三天以上,可運動會迫在眉睫,根本來不及。

運動會當天早上。

許洌訓練完回班,正好碰上大家都在換班服和確認運動項目。

而他位置後邊的宋梨因在他一進來之後就撐著臉看過來,盯著他笑得不太像個正常人。

接觸久了會發現,宋梨因雖然性子淡,不經常主動離開座位去交際。但也並不是高冷安靜的性格,甚至有時會挺中二病地和王嘉芙在課上一塊看熱血漫畫。

老師在上面講,她在下面憋笑。

快憋不住了,腳就激動地亂蹬他凳腿。把他蹬醒了,她迫於許洌的起床氣威壓,也就不好意思再笑了。

不過這些倒也在能讓人接受的範疇之內。

但現在,許洌被她笑得後脊發麻,敲敲她桌子:“你怎麽了?”

宋梨因撐著臉往桌邊挪,笑得反常:“前桌,你看看講臺上的小黃鴨,和你尊貴的氣質配不配?”

因為沒辦法再定一套班服,所以她去借了一套卡通服飾。講臺上一大坨黃色的不明物體,起初許洌還以為是什麽垃圾。

他瞇著眼,尾音上揚著:“先斬後奏?”

“我冤枉!你這兩天不是在為市裏籃球賽做準備嘛,根本沒怎麽回班上。”宋梨因說著跑講臺上,把那坨小黃鴨端起來呈給他,“你試試嘛。我發班服是從後往前發,然後發現只少了你的。”

許洌坐在自己桌上,手肘往後撐著,也不接。低眼掃了一下:“還得戴這蠢頭套?”

宋梨因抿了下唇,摸摸那只鴨子頭套。再擡眼時深情脈脈,漆長的眼睫像小扇子似的眨巴眨巴。

也不知道從哪學的句子,配上她那嗓子還挺有求人的姿態:“鴨鴨這麽可愛,怎麽就不行呢?”

“……”

深情個鬼,許洌心道自己真是夠了啊。

許洌是回籃球館那換的衣服。

她這卡通裝穿起來還挺覆雜,分上衣、褲子、腰帶和頭套。他人太高,褲子壓根不能穿,索性只套了上面那兩個。

正要出門時,收到了宋梨因發的消息:【尊貴的鴨鴨小王子,飄飄來檢查方隊了,速度快點啊。】

【我巡視了一圈,別班都沒我們班這麽帥的鴨子,你一出場必然碾壓他們!】

“……”她有求於人的時候倒是挺諂媚。

許洌笑出聲,突然看見了更衣室那面大鏡子裏的臉。屬實是開天辟地第一次打扮成這樣,誇張又滑稽。

“許洌,下不為例知道嗎。”

他驀地收斂了笑,把頭套摘下來。鋒利的眼神盯著鏡子裏的醜小鴨,擡手隔空指了一下鏡面,像是在警告鏡子裏的自己。

“你少慣著點她。”

許洌回操場的時候,班上正在預備念口號:“高二七班,前途似海。未來可期,初心不改。”

他人高,直接到後排站著。

孟江南他們那堆人見著他都快笑瘋了,手賤地東摸一下、西摸一下:“別說啊,這頭套看起來蠢又醜,手感還挺軟!”

許洌被煩得不行,摘下頭套夾在手臂和腰間,冷聲說了句:“再碰,這東西就賞給你們戴。”

一群人連忙收手:“不了不了,這福氣要不起。”

宋梨因狗腿地挪過來:“別聽他們胡說,鴨鴨頭哪裏醜了。不過這裏面這麽悶嗎?你都出汗了。”

操場上遍布著義勇軍進行曲的伴奏,開幕式還沒正式開始。他們班站的是樹蔭處,按道理挺涼爽的。

但許洌額發有點濕,因為頭套的緣故,顯得也淩亂。

他往邊上看了一眼,因為排隊的站位,旁邊就是楚彌那個班。她們班倒是穿得青春花哨多了,女生都穿的JK裙,人人背了個斜挎毛絨包。

宋梨因朝那揮揮手:“楚彌姐,有帶紙嗎?”

楚彌往他們這看了一眼,目光觸及許洌那身鴨子打扮時,眉頭都蹙成一團,半點不掩飾嫌棄。

她從包裏丟出包紙巾給許洌,忍不住吐槽一句:“不錯,比你小時候穿qu———”

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許洌拿過紙,立即出聲打斷她:“謝謝姐姐。”

“咳……”楚彌差點被嗆到,咳了好幾下。擰著眉毛極為不理解地問他,“你剛剛說了什麽?”

許洌慢條斯理地瞥她一眼,嗓音清晰地重覆:“我說,謝謝我的親姐姐。”

楚彌:?

不僅是楚彌本人,邊上一群吃瓜群眾也都驚呆了,原來這倆人是這關系?

宋梨因後知後覺,她前桌這是趁機會要公開辟謠。

不過他對面的楚彌顯然不知道他意欲何為,徑直往後退了幾步,警惕地看著他脫口而出:“許洌,你好好說話,你他媽到底有什麽事兒求我?”

作者有話說:

許洌:看吧,真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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