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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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出了荊戈的懷抱

謝宴惡補了一晚上有關戀愛的知識。一般來說,只要他知道怎麽去做的,都可以做到近乎完美。

可眼下這件事卻有些超出謝宴可控的範圍,荊戈的吻太具有侵略性,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唇齒交纏間,呼吸被盡數掠奪,謝宴被吻得暈乎乎的,根本想不起來在腦海中儲存起來的那些關於接吻技巧的知識。

一吻結束,謝宴已經渾身發軟,臉頰漫上一縷薄紅,晶亮的眼中也覆上一層霧色,讓荊戈瞬間又亂了呼吸。

他緊緊箍著謝宴,低著頭,意猶未盡地又纏上了謝宴的唇舌。

直到謝宴實在有些受不住了,抓著他的頭發強行把兩人分開。

荊戈盯著他已經變成艷紅色的雙唇,直勾勾的眼神,像是一匹餓了許久的野狼。

謝宴在他臉頰上蜻蜓點水地啄了一下,立即退回來,推著荊戈,“我累了,你快去跑步吧,我要休息。”

他又補充,“又不是只能親這一次,以後機會多著呢。”

荊戈眼睛布滿光澤,他將謝宴抱起來,蹭著他的肩頸,“我要親一輩子。”

謝宴輕輕笑了聲,沒說話。

荊戈把他放到床上,把他的睡衣撩了上去,他兩條腿都凍紅了,小腿的肌肉有些微的抽搐。

荊戈給他揉著腿,又心疼又生氣,“想要找我就直接進來啊,在外面站這麽久除了挨累還有什麽用。我都看不到。”

謝宴勾住他的肩膀,“我不是怕你把我趕出去嘛。”

荊戈微微瞪眼:“我怎麽可能趕你。”

謝宴哼了一聲,“你昨天發那麽大火,我都覺得,你下一秒是不是要用拳頭打我了。我可不想被打成李棟那樣。”

荊戈動作一頓,悶聲說:“我不可能打你,這輩子都不可能。”

謝宴的唇尖擦過荊戈的喉結,他仰頭靜靜地看著荊戈,溫聲說,“荊戈,以後別和我生氣了好嗎?我不喜歡。”

昨天恐怕是他最坐立難安的一晚,那不僅是遇到難題的焦頭爛額,還是一種莫名的煩躁,荊戈落寞離開的那個背影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中,讓他心緒不寧。

荊戈心臟猛地一顫,他圈住謝宴的身體,聲音有些低落,“對不起。”

謝宴拍拍他的肩膀,“快去跑步吧,一會兒一起吃早餐。”

荊戈親了他一口,撿過被子蓋住他的身體,“好,我去跑步,你趕緊睡覺。”

謝宴看著他出門,掃視了一遍這個熟悉的房間,最後視線落在荊戈的床上。

以後會經常睡在一張床上吧?謝宴想,那這個房間也該換張大床了,只能睡兩三個人的床實在有點不舒服。

謝宴一晚上沒睡,現在卻還精神著,他構想著未來,突然想到什麽,翻了個身,趴在床頭上,扒出來那個紅線勾著的石片。

他又仔細瞧了兩眼,確認上面是有一片深色的痕跡。

這真的是他的血?

謝宴雖然在這個世界上待了很多年,但傷到流血這種程度的情況屈指可數,他都不記得自己有流過這麽多血。

而且,荊戈是什麽時候弄得?怎麽弄得?謝宴完全沒有印象,這片血痕並不算少,荊戈神不知鬼不覺用這個石片取到這麽多血,他竟然完全沒有發覺。

謝宴突然伸手,扯了扯睡衣,露出肩膀,他對著鏡子照了下,那一小塊咬痕還留著,估計要等他離開這個世界,恢覆神明肉體時才能去除。

他還清楚記得,荊戈當時像個發瘋的小狼狗一樣,不留情面地咬了他這一口。

總不至於,是那時候的吧?

但是,如果是那時候,荊戈才見他第一面,不可能當時就喜歡上他,那從他身上取血的理由是什麽?

謝宴微微皺了下眉。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心裏有點亂。

他將石片放了回去,放棄了對這件事情的深究和對荊戈的猜測。

——

兩人真的像普通情侶一樣談起戀愛來,兩人十指交扣走在游樂場時,荊戈還有些恍惚。

謝宴明明就在眼前,就在懷中,他卻感覺像是一場虛幻的夢境,甜蜜、美好,卻隨時隨地都能被戳破一般。

他握緊了謝宴的手,謝宴停下來,回過頭看他,“怎麽了?”

荊戈望著他的眼睛,“謝宴,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謝宴有些訝異地挑了下眉,輕嘆了一聲,然後轉過身來,在人來人往中,環住他的脖子,和他交換了一個濕熱溫軟的吻。

周圍湧起一陣起伏的驚呼,這樣的行為在這個時代還是過於驚世駭俗,謝宴卻毫不在意,隨性而為。

他無視了周圍的吵鬧,含著一抹笑,“荊戈,現在還有疑問嗎?”

荊戈掃空心底的不寧,握住謝宴的腰,是一副占有的姿態:“沒有了。”

已經輪到兩人檢票,這不是兩人第一次坐摩天輪,但這一次卻擁有別樣的意義。

這幾個月裏,他們已經把情侶該做的事情,依次做了個遍。在影院的角落裏黏糊糊地依偎著看電影,在校園林蔭下的長椅上同吃一支冰激淩,在彼此的生日上送上最為珍貴的禮物。

可是,荊戈總覺得,還差了什麽。不,是兩人之間差的太多了。哪怕他們肌膚相親,毫無距離,他們之間依舊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就像是,謝宴告訴他的生日不會是他真實的生日,而他也無法說出,那塊沾血的石片最真實的用途。

現在的一切,真的只是兩人共同編織的夢境而已。

兩人玩到了傍晚,謝宴坐在樹蔭下,等著荊戈買水回來。面前卻落下一層陰影。

謝宴擡起頭,眉心微動:“是你們。”

面前的中年婦人皮笑肉不笑,“謝先生,你可讓我們好找啊。”

謝宴微微後仰,勾唇:“是挺好找的。”

這是李棟的父母,相比當時在醫院的無賴模樣,兩人的臉上還多了一點猙獰瘋狂。

兩人身後,李棟沈默地站著。

李父被他這副態度給激怒了,猛地上前一把握住謝宴的領口,把他拽了起來:“謝宴,你溜人溜得挺好玩的?我們去你家你那管家就說你忙,結果你就在這裏逛游樂場?”

謝宴掃過男人滲汗的手,握在他領口瞬間弄上一點印子。男人靠近時,身上也有一股臭汗味。

謝宴眼神變得危險,語氣仍然輕飄飄的:“拿開你的手。話還沒說就動手,你是一直這麽給李棟做榜樣的?”

李父和李棟臉色都是一變。

李父甩開手,“那你呢?說好的賠我兒子一百萬,我們上門去取你就給我們吃閉門羹?謝大少爺作為堂堂謝氏總裁,不會連這一百萬都拿不出來吧?”

謝宴笑了一聲:“別誤會,一百萬對於我來說確實不算什麽,可是,對於你們來說,恐怕賺個五六年也賺不出來吧。”

“我這也是看重你們,才想著要找個隆重的時機,再把錢給你們。”

李父被他這兩句詭辯給說蒙了,一時不知道對方是想諷刺他們還是恭維他們,臉色變了又變,半晌沒說出話來。

還是李母先反應過來,咬牙道:“總之你趕緊把錢拿出來,你再敢耍我們,我們就把荊戈打了人,你說好賠我兒子一百萬,卻出爾反爾的事宣揚出去。謝大少爺,我們可以不在乎名聲,你和荊家也能不在乎嗎?”

謝宴卻擺擺手,“剛才就想糾正你了,你說什麽,賠你兒子一百萬?”

“你不想賠?”

謝宴笑起來:“我只是想再解開一個誤會,你兒子能值一百萬?劉老師不也說了,最多四五萬而已。我要出的那九十幾萬,抵的只是荊戈的那句道歉而已。”

李父忍不住了,他氣急攻心,直接擡起胳膊,朝著謝宴打過去。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身後的來人捏住,往後折了過去。來人力氣很大,整個胳膊像是被重錘砸過,先是沒了知覺,而後一陣鉆心的疼痛迫使他哀嚎了一聲。

“荊戈。”謝宴喚他。

荊戈像條惡犬一樣瞪著他,把謝宴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李棟接住他父親,咬牙看著兩個人:“荊戈,你……”

“滾!”面對還是同窗的李棟,荊戈絲毫沒有留情面。

一家三口羞憤地看著兩人,有荊戈在,哪怕他們人數上占優勢,也不敢動手。

“謝宴,你是不打算賠錢了是嗎?你信不信我把你倆亂搞同性戀的事爆給媒體!”

荊戈捏緊了拳頭,謝宴從他身後站出來,十分自然地撫上荊戈的手,荊戈把拳頭打開,兩人雙手交握起來。

李棟看著這一幕,神色覆雜。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給的,既然見面了,不如就現在,你們跟我回謝家取錢吧。”

“什麽?”兩人毫不避諱地在他們面前握手,李父以為要撕破臉皮了,沒想到謝宴突然又轉了話鋒,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謝宴勾唇,“怎麽,不想要嗎?”

“要。”李父臉還青著,明明最後如了願,可每一句話都被謝宴堵著,怎麽想怎麽難受。

謝宴接下來完全當三個人不存在,拉著荊戈,說:“買好水了?”

荊戈悶聲說:“嗯。”

他將水拿出來,卸開瓶口,餵了謝宴兩口,自己又喝了一口。

“他們剛剛沒傷到你吧。”

謝宴用指尖剮蹭著他的手心,聞言笑著說:“沒有。”

他舔了舔唇,唇尖上沾的水跡被他卷進口中,剛剛有些幹澀的唇角潤澤起來,荊戈圈住他的腰,情難自已地親他的唇。

謝宴也勾著他的脖子,絲毫沒有反抗,軟在他懷裏一般。

荊戈刻意擋住了身後的視線,但哪怕看不到謝宴,看兩人的姿勢,也能明白這是在幹什麽。

李父李母臉色都很難看,對兩人毫無羞恥心地親熱感到憤怒,為自己被忽視而羞惱。

荊戈和謝宴像是完全把他們遺忘了一樣,在游樂場裏玩夠了才打算回去。三個人跟在他們後面,欲言又止,恨不得上去打人。

最後,謝宴開著車帶荊戈回去,哪怕車上有空座,也沒打算讓他們坐,他們三個還是打了輛車在後面跟著。

等來到謝家的時候,他們已經憋了一肚子火。

謝宴叫來林管家,“去準備一百萬。”

李父李母終於松了口氣,謝宴又在林管家身邊小聲耳語了幾句,林管家就出門去了。

他們被安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客廳裏不時走過忙碌的傭人,還有身強力壯的保鏢守在門口,謝宴和荊戈上了樓,一直沒有下來。

三個人只能幹坐著,等著林管家拿錢回來,趕緊走人。

過了十幾分鐘,李棟往樓上看去,謝宴和荊戈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一齊走下樓。

李棟晃了下神,兩個人相貌都是頂級,一個偏柔和一個偏張狂,站在一起卻奇異地和諧。兩個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荊戈高出幾厘米,手臂虛攬著謝宴,是一副絕對占有絕對不容窺視的姿態。

幾個月前,他就發現了荊戈的心思,但那時候,荊戈只是藏著,哪怕再想,也不敢表現得太鮮明。

但現在,他無所顧忌地散發著自己瘋狂的占有欲。

李棟明白,這絕對是謝宴縱容下的結果。

李棟不甘地捏緊拳頭,作為荊戈曾經的室友,他接近過謝宴,自以為弄懂過謝宴的脾氣,他覺得,只要把謝宴伺候舒服了,這個人就可以任他擺布。無論是在床下,還是床上。

但哪怕他幻想過,也不敢相信這副畫面,謝宴真的對另一個人百依百順,簡直是毫無底線的縱容。

可對著他,卻露出輕易可以貫穿皮肉的獠牙,一兩句話就能打破人的防線。

這種差距、這種對比簡直讓他妒恨難平,憑什麽,是荊戈?

這時候,兩人已經進廚房了,過了一會兒,他們就端出了幾盤菜。

李棟遙遙看著,荊戈手裏的那兩盤明顯做得很粗糙,像是做菜新手弄出來的。

他知道荊戈是會做菜的,那就肯定是謝宴做的了。

記得他還沒和荊戈翻臉的時候,荊戈朝他抱怨過,謝宴十指不沾陽春水就罷了,還經常不顧他學業繁重,說要吃他做的菜,他在廚房忙,謝宴就靠著門看他,一點都不幫忙。

說是抱怨,荊戈臉上可沒有分毫不滿,反而溢著絲絲笑意,仿佛只是回想起來,都甜蜜至極。

李棟不忍再看,心裏泛出來的酸水都快把他五臟給灼燒了。

那兩個人也沒招呼他們過去一起吃,三個人幹坐著,聞著若有若無的飯香,聽著隱隱約約的笑聲,謝宴和荊戈挨得很近,幾乎融為一體。

又等了一個小時,李父都差點站起來質問謝宴是不是想耍他們時,林管家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好幾個人,人手提著好幾個皮箱。

李父楞了,“這是……一百萬?”

謝宴走過來,笑著說:“給他們吧。”

七八個箱子擺在三人面前。

李父咽了下口水,一百萬一個箱子裝就綽綽有餘,這七八個箱子?是謝宴傻了,還是……

喜悅還沒漫上來,李父就臉色一變,“我要驗鈔!”

謝宴笑瞇瞇地,“驗吧。”

三個人分別打開一個箱子,裏面的確裝著錢,只不過有的是一毛一塊的鋼镚,有的是面值最低的紙幣。

李父臉色鐵青:“謝宴!你他媽真敢耍我!”

謝宴微微聳肩,“我耍你做什麽,這些加起來是一百萬整,難道你不想要了?”

“你直接拿一百元的鈔票不行!非要弄成這樣?我們怎麽花,怎麽帶回去?”

“哦,我賬戶上沒錢了,搜搜刮刮才弄出來這些,都是真鈔真幣,怎麽就不能花,至於怎麽帶回去,你們難道沒長手嗎?”

李父直接撲了上來,卻被旁邊的保鏢架住,再難上前一步。

三個人臉色都黑得跟鍋底似的,他們被溜了這麽久,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人,卻又被反覆羞辱,直到這一百萬弄到面前,哪怕到了手,他們也沒有任何欣喜。

因為,現在每個人都心知肚明,謝宴就是沒把他們當人看,就捏著他們想要一百萬的心理,拿他們當狗耍著玩。

“謝宴!有兩個臭錢在這裏橫什麽橫!和小自己一輪的大學生搞同性戀!不要臉!”李父破口大罵。

這下,都不用荊戈動手,那兩個架著人的保鏢直接錘了一下李父的肚子,他們的動作刁鉆,幅度不大,卻讓李父疼得直接彎腰,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李母和李棟趕緊上前,查看李父的情況,李母眼睛通紅,瞪著謝宴:“你敢打人!謝宴!你真不怕我們把你和荊戈做的醜事說出去嗎!”

謝宴玩夠了,垂眸瞥向三人,那種輕蔑和壓迫讓他們瞬間閉了嘴,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們可以試試。這件事情的起源,究竟是什麽,我想你們不會不知道。”

荊戈突然屏住了呼吸。

“一百萬就在這裏,現在不拿走,你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別落到一個子都拿不到,自己兒子還要身敗名裂的地步。”

一家三口突然都噤了聲,氣勢一下子沒了,他們沈默著起來,合上幾個箱子,灰溜溜地走了。

鬧劇收場,謝宴和荊戈上樓回到臥室,荊戈緊緊抱住他,眼睛有些紅,呼吸裏都透著緊張。

謝宴摸著他的頭發,“怎麽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李棟當初為什麽吵架了。”

“不知道。”謝宴語氣輕柔,“不過,差不多能猜到。”

“能讓你氣成那樣,估計是關於我的話吧。”

荊戈呼吸不順,謝宴咬著他的唇,手伸進他的衣服裏面,荊戈的腹肌恰到好處,難免讓他愛不釋手。

這樣的安撫對荊戈作用非常明顯,兩人沒多久衣服都散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他們一直沒有做到最後,但今天,荊戈有些控制不住了。

在這場夢境裏沈浸了太久,他實在想要突破那層藩籬,實現夢境與現實的接軌。

謝宴沒有拒絕。

可等那最後一刻到來的時候,懷裏的謝宴臉色突然一變。

謝宴感覺身體像被什麽劈開一樣,那種疼痛與過往任何一種疼痛都完全不同,他疼得腦中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在那一刻控制了他的大腦。

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一件完全超出兩人預計的事情。

一片白光閃過,荊戈眼睜睜地看著懷裏的謝宴,幻化成了一只渾身雪白、只有眼睛是藍色的貓,貓體型太小,撲通一聲,掉在了床上,掉出了荊戈的懷抱。

荊戈楞了一秒。然後,腦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驀地斷掉。

荊戈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作者有話說:

一場因為缺乏經驗而引發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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