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媽媽, 弟弟剛剛打我。”八歲的小女孩跑進廚房，抓著媽媽的衣角控訴弟弟，“他還把我作業本子撕壞了, 那是明天要交的！”

秦燕正在做飯，鍋裏是炸魚, 小兒子最喜歡吃的東西。大火讓鍋裏的油不斷炸開, 她不得不躲著一點。

“朵朵，你到房間裏面去寫作業吧。你弟弟還小，聽不懂你在發脾氣，等會兒我來收拾他。廚房裏都是油, 別濺到你身上了。”秦燕推著朵朵當房間裏去, 然後吼了在客廳裏玩積木的小兒子，“陳奇奇你給我老實點！再打擾你姐姐做作業，你看我抽不抽你！”

急急忙忙返回廚房把魚飯鍋的路上，還順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本子放在旁邊的茶幾上。

現在是18:12分, 大概再過半個小時, 秦燕的丈夫就會下班。在這之前，她要做好一家四口的飯。吃過晚飯之後, 洗碗，打掃衛生，檢查孩子的作業。核對完作業之後帶著孩子預習第二天要學習的內容, 然後給小兒子輔導功課。

孩子們的事情做完了之後, 她就要督促丈夫孩子去洗澡, 然後趕在十點之前把衣服都洗了, 以免樓下的人控訴他們家洗衣機擾民。

忙完這一切, 要把今天的花費記下來, 然後安排第二天的行程、菜單。

每天感覺忙得都喘不過氣來, 細數，又覺得自己沒有做什麽很麻煩的事情，她有些不明白時間都花在哪裏了。

秦燕的丈夫陳永泉到家的時候，菜正好出鍋：“朵朵，琪琪，來吃飯了。先去洗手，用肥皂洗，我要檢查的。”

陳永泉一臉倦色，放下公文包之後幫著秦燕把菜都端上桌。

吃飯的時候，秦燕看陳永泉臉色不太好：“是公司出什麽事情了？”

“沒什麽大事兒，就是……說是什麽因為業務發展，我們這個部門解散了，我被分配到了別的部門。”

秦燕心中一緊：“然後呢？”

“……降薪了。”

秦燕呼吸一窒：“怎麽能這樣？你在公司都幹了七年了，從公司成立就一直做到現在。年前的時候還說要給你分幹股，現在反而把你們這個部門解散了？還降薪？”

陳永泉也是一臉苦色：“公司被收購了，換了新的老板。一來就大刀闊斧地改革，說是公司轉型，之後不做頁游，要做手機游戲。帶了新的技術團隊，老的都分到別的部門去了。老蔡幾個都已經辭職了，我也在想要不要辭職。”

“那你現在的工資多少？”

“稅後一萬三。”之前一個月光底薪就是三萬，因為是游戲公司，一個項目做得好了十幾萬的獎金分下來也不是問題。而現在取消了項目組，

秦燕也沈默了：“房貸一個月是五千塊，車貸一個月三千塊。奇奇上幼兒園一個月是一千塊，這裏就九千。一家人還要吃穿，你出門在外還要打點，這工資怎麽夠。”

陳永泉也跟著沈默了。

奇奇雖然還小，但是也敏感地察覺到家裏的氣氛不對。不敢像平時一樣拉著爸爸媽媽說白天發生的趣事，只一個勁兒地吃飯。

“要不然我去找工作吧。”

當時生第一個女兒的時候，因為沒人照顧，所以秦燕選擇辭職回家照顧孩子。孩子三歲的時候準備回去找工作，誰知道又意外有了小兒子，不得不繼續留下來照顧孩子。

後來陳永泉在公司發展不錯，一個月的工資供養家庭綽綽有餘，也就沒想著出去工作了。

“現在奇奇也四歲了，也懂事了。我下班去接一個你下班去接一個，也不會出什麽事。”

陳永泉並不讚成：“你都七年沒工作了，找工作哪有那麽容易。有一個獵頭在接觸我，說跳槽之後可以給我稅後1.8w，要不然我就辭職。”

“做什麽工作？還是現在這樣敲代碼做技術員？”

陳永泉一卡頓：“不是，這是家教育公司，挖我過去，主要是當講師。以前是做游戲嘛，現在就是教別人做游戲。那獵頭說了，做講師也是有提成的，我找的每一個學生都可以拿提成。”

“那提成怎麽算？當月發？”

“提成的點是5%，不過不是當月發，得學生上完課才發。”

“那這還不如你現在這工作啊。學生什麽時候上課？一期課程12節，她如果一個月就聽一節呢？一年之後發啊？”秦燕說完之後也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火了，“我還是不讚成你換工作。”

“而且做游戲是你最喜歡的事情，你根本不會跟人溝通，當講師你做不來。”

一時之間，氣氛又沈寂下來。夫妻兩個人都食髓知味，只是機械式地進食。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被人按動，一連三聲驚醒屋子裏的人。秦燕剛要去開門，奇奇跳下了椅子：“媽媽，我去開門！”

他噠噠噠地跑到門口，踮起腳尖拉下門把手，然後驚喜地喊道：“是外公！外公來啦！”

視線下移，聲音更加興奮：“外公買了肯德基！”

秦燕驚訝地走到門口，就看見正在門口換鞋的父親：“爸，你怎麽來了？”

“你這話說的，我怎麽就不能來了？”換鞋的人是秦志國，也是今天在龍山城參加比賽的大爺。他走進門把全家桶放在茶幾上，兩個小孩子尖叫著撲過去分食。

“外公太好了！最喜歡外公！”

“奇奇你別亂動，我先分好，我們一人一半，誰也不準搶誰的。”

“那姐姐你快點，我等不及了。”

孩子們在客廳那邊吃肯德基，大人們都坐在餐桌上。秦燕問：“爸，你吃飯了嗎？要不然我拿副碗筷，你也吃點？”

“不用了，今天去龍山城參加了大胃王比賽，吃了幾百只蝦，這會兒我還飽著呢。”

秦燕點點頭，但是其實心裏很疑惑。她平時都不怎麽上網沖浪，出門也沒怎麽跟人接觸，即便最近龍山城的熱度那麽大，她也沒怎麽聽說過，只以為是什麽名字特殊的餐館。

她還是拿了副碗筷過來，以防老父親興致來了想吃點什麽：“那爸你今天過來，是有啥事兒麽？姐那邊出事了嗎？”

秦志國就兩個女兒，秦母生了小女兒秦燕之後，沒幾年就因為癌癥去世了，這些年都是他一個人把兩個女兒拉扯大。

大女兒秦曉讀書的時候成績就很好，秦志國就拼了命地賺錢送她出國。秦曉歸國之後自己開了一家互聯網公司，事業做得風生水起的，她丈夫在家裏當全職煮夫。

她手裏有錢，條件比妹妹好上不少，本來是想把秦志國接到自己家住。秦志國不願意打擾他們夫妻生活就拒絕了，結果她轉頭在自己小區再買了一間房，然後讓秦志國搬進去。

兩姐妹一個住城東一個住城西的，秦志國嫌麻煩，很少會過來。

所以秦燕就以為是姐姐那邊有點什麽事情了。

“你姐那邊沒事兒，好得很，我今天來是有事情跟你講。”秦志國摸出手機，略微拿遠了一點，表情嚴肅地操作著。

秦燕看著也有點緊張，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事。

過了一會兒，秦志國才把手機推到秦燕面前：“龍山城在招女工，紡織廠服裝廠都招工，待遇很不錯，你看看你想不想去試試。”

一時之間，秦燕感覺有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裏面。

她滿臉覆雜：“爸，我雖然沒有姐姐讀書那麽厲害，但是我也一樣是一本文憑。雖然幾年沒工作了，但是辭職之前我也是做到了人事主管的。”

“可能我現在去找工作確實會有一點困難，但是也不至於得進廠當廠妹。廠工一天可是要上十個小時甚至十二個小時的班，爸你忍心我去幹這個嗎？而且這樣上班都得住宿舍，我也沒時間回來照顧朵朵和奇奇啊。”

秦志國“嘿”了一聲：“我就說一句你就叭叭叭說這麽多句？我是你爸！我還能害了你不成？你先看手機，別叨叨這麽多。”

秦燕無奈地拿過手機，流暢地輸入密碼——手機剛剛鎖屏了。

她本來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漸漸就看入神了，臉上漸漸浮現出懷疑。她把手機放下，陳永泉順手拿了過去。

“爸，這一看就是騙人的，你怎麽也信吶。你自己看看這上面寫的。朝九晚五，午休兩小時，雙休，食堂免費食宿。員工按時薪算，40元/h，績效2k，提成另算。如果不選擇在食堂吃飯和住宿，一個月提供1000元餐補額2000元交通補貼。”

“可能嗎？這可能嗎？”秦燕語速飛快，“表姨也是在廠裏面打工，你忘了她的待遇了？一個月底薪2k，時薪就13.一個月到手能四五千，那完全是靠每天六點之後加班的1.5倍時薪和周六周末的2倍時薪攢來的。”

“真要有這種待遇，那工廠門早就被人擠破了。”

不等秦志國開口，陳永泉先說話了：“不，燕燕，如果是龍山城的話，有可能是真的。”

秦燕轉過頭狐疑地看著他：“真的？這個龍山城是什麽地方啊，你也知道？”

“是新開的一家……主打游樂園但是其實各方面比較特別的地方。”陳永泉撿著自己聽過的給她講了，然後上網搜了相關信息給她看。

秦燕驚訝：“還有這種地方？”

秦志國可找到機會了，劈頭蓋臉先給罵了一頓：“看看你剛剛那德行，一副就你聰明的樣子。我是你爸，那亂七八糟的工作我能推薦給你？朝九晚五你完全能照顧孩子，雖然偏僻了一點，但是一個月交通補貼這麽高完全夠你用。”

“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這工作你不想做別做。人家龍山城的領導要不是只招女的，而且主要招你們這些家庭主婦一直在家帶孩子的，你當我想得起你呢。”

秦燕被罵了一點也不生氣，美滋滋地捧著手機來回看福利：“唉呀媽呀，怎麽就會有這麽好的事兒啊？這領導怎麽這麽好啊。”

“你要是有想法，就趕緊掃那什麽……底下的二維碼，把資料填了。好像還要做什麽問卷，那些我不會你自己搞。我跟你說，要來找工作的人肯定是很多的，這消息明天才正式公布，我能提前給你消息是因為今天去了龍山城。”

所有今天去龍山城的游客，可以提前得到二維碼。現在填寫資料沒有問題過了審核，明天就能直接面試。等到龍山城正式開放報名通道之後，簡歷肯定紛至沓來，到時候審核就未必那麽快了。

“去，這麽好的工作肯定去，我現在就去弄。”

秦燕捧著手機就走了。

陳永泉給老丈人夾了點菜：“爸，今天這麽晚了，就別回去了吧？在這裏歇下。”

“行。”秦志國看有喜歡吃的魚，也夾了兩筷子，“燕燕去找工作這事情，你沒意見吧？當初燕燕辭職回家，是因為你上面沒長輩照顧，我一個老男人也照顧不好，她是為了這個家犧牲的。”

“你可別把這當理所應當的啊？燕燕當時要繼續工作，工資到現在也不會比你低多少，你別覺得你在外賺錢養家了，燕燕就帶帶孩子不辛苦。”

陳永泉點頭：“爸你放心，這些我都知道的。”

他父母也都去世了，如今上面的長輩，也就秦志國一個人。他平時都是把老丈人當親生父親來看的，什麽事都不會瞞著。

工作變動的事情他也說了出來。

“燕燕這會兒出去工作，其實我也松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我沒用，不能撐起這個家。”

“放屁，也沒什麽家是一個人能撐起來的。你這工作什麽游戲啊教育啊我不懂，反正這幾個月你先老實坐著。燕燕那邊工作入職了如果效果好，能穩定工作，你再想換工作也沒關系，我跟你講啊……”秦志國兩口小菜一下肚，就跟灌了酒似的，話一說起來就沒完了。

秦燕在房間裏填了自己的信息，又填了問卷。她本來是打算去做廠工的，畢竟工資也不低，不過填完問卷之後，突然就有人打電話過來。

“對，我是秦燕……是的，之前是人事主管……去人事部嗎？我完全可以！……沒有問題，明天八點我一定準時到！”

餐桌上爺倆二人正侃天侃地，秦燕嘭地撞開房門沖過來。

“哎呀你這個死丫頭你是要嚇死老子啊。”

“爸！我能去人事部！人家剛剛看了我的簡歷立馬給了回覆，說人事部有空缺讓我去那邊！offer發到我郵箱了，底薪有1w，績效3k，一些福利補貼也更高。只要明天面試沒問題，從明天就開始上崗，算第一天班！”

秦燕沒忍得住，直接在原地蹦跳起來：“啊啊啊！我愛龍山城！我愛這個領導！”

陳永泉趕緊過來拉住她：“老婆老婆別跳了別跳了，等會兒樓下上來投訴了。”

不過聽到這話他也很高興：“老婆大人，這下整個家都得依仗你了，最厲害的就是你。”

“沒問題！盡管靠我吧！”秦燕滿臉驕傲，“今天起給你個吃軟飯的機會，體驗一下。”

秦志國笑著搖搖頭：“死丫頭。”

“爸，多虧了你告訴我這個消息，這麽好的福利待遇，肯定有人擠破了頭都要進去的！”

秦志國喝了口水，得意洋洋的：“也沒什麽，一個人推薦獎有1000塊，我也是有賺的。”

秦燕發自內心地說：“有錢的人多，有錢又大方的人少，這個城市長，真是不錯啊。”

發生在秦家的事情，今天晚上在許多個家庭中上演。

溫青青一時興起做的事情，卻給許多個家庭帶來了改變。

作者有話說：

我也好想有這樣的工作。

我媽媽在比亞迪工廠工作，之前招聘有推薦獎，推薦一個人進來8000塊，被推薦的人5000塊。有人靠這個月入十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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