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沈渝去的方向有個類似集市的地方, 到處都是喲呵售賣東西都人,於是他一邊找沈渝一邊漫無目的的逛攤子。

逛著逛著,秦陌羽就發現右前方有個攤子和別的都不一樣, 攤子上沒有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只有一種自己不認識的靈草。

這個攤子一個人都沒有, 而他旁邊的攤子都圍滿了人,攤主頭戴鬥笠,卻悠然自得的盤腿坐在地上,似乎完全不擔心自己的東西賣不出去。

於是秦陌羽很自然地走到攤子前,低頭看著靈草問:“這是什麽?”

“毒草。”攤主的回答很簡單, 簡單的讓人不敢相信。

“沒了?”秦陌羽瞥了眼隔壁就快把自己東西吹成仙品的攤主。

“沒了。”攤主聳了聳肩, 擡起頭,隔著帷幕看不清他的臉, 但能秦陌羽能感覺到他在笑,“你會需要的。”

“怎麽說……”

“你有仇人。”攤主輕笑一聲,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從你過來這裏我就知道了, 你總是不自覺在一些攤子停留, 我看看,有賣匕首的, 有賣毒藥的,還有賣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所以你會需要我的東西的。”

秦陌羽沒想到自己的行蹤一直被人註視著, 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舒服。

“我是有仇人,但我不需要這些東西。”秦陌羽冷冷丟下一句話, 說完就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攤主一句話又生生讓秦陌羽停下了腳步。

“我猜你想打聽墨淵的消息。”

秦陌羽猛地回頭,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知道。”

攤主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

——魚兒上鉤了。

……………

皇宮禦書房。

沈昇在禦書房批著折子, 自從戚將軍發兵走後折子一日比一日多,原來只是一兩堆,現在直接翻倍,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好不容易把前線的折子看完,沈昇剛要休息一下,就聽見侍從來報何禦醫請見。

沈昇想到沈墨的吩咐,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揮退了侍從才讓何禦醫進來。

“皇上。”何禦醫進來先行了個禮,他是個約莫三十出頭的醫修,雖然年紀不大,但醫術了得,祖祖輩輩都是為南洲皇室服務的,是鐵打的皇派,不用擔心口風問題,所以沈昇才讓他負責這件事。

“他醒了嗎?”沈昇也不和他廢話,直接就問了。

何禦醫搖了搖頭:“傷得太重……尚在昏迷,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保住命就好。”沈昇松了口氣,他剛見到那人時連脈搏都弱得幾乎把不到,沒想到居然活下來了,該說果然不愧是被稱為渡劫之下第一人的玄景真人嗎?這份生命力著實讓人驚訝。

可一想到為了治療玄景真人花出去的奇珍異寶,沈昇又忍不住肉痛起來。

但他能說什麽呢?誰讓下令不惜代價救人的是老祖呢?

嘖,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狠狠的訛觀瀾宗一筆。

沈昇心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的響,卻見何禦醫一臉欲言又止,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就疑惑道:“愛卿還有事嗎?”

“是有一事……但……”何禦醫滿臉糾結。

“有什麽是就說,不用顧左右而言他。”沈昇擺擺手道。

“是。”何禦醫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因為那位大人傷得太重,陛下允許我們開皇庫取靈藥,傷勢穩定後臣就順便清點了下皇庫,結果發現有一種珍惜毒草不見了,詢問了禦醫院裏所有人,都說沒有拿走……”

“毒草?什麽毒草?皇庫裏怎麽會有毒草?”沈昇皺眉。

“是夕顏。”何禦醫苦笑一聲,“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毒草,用它的毒汁塗抹在刀匕上,只要刺破人的皮膚就能使其中毒,但中毒的人十二時辰裏除了斷頭都絕不會斷氣,十二時辰一過就無力回天的奇藥,是作為萬不得已時保命用的。”

雖然夕顏是無藥可醫的毒草,但因為其特質和稀少,還是很珍貴的,何禦醫很怕被扣上一個偷盜珍寶的名頭,才急急來報。

“……朕知道了,朕會派人去查查的。”沈昇忽然想起一個人,他揮了揮手讓禦醫退下了。

等人走後,他又叫了人過來,詢問之後得知前兩日果然有人去了皇庫。

而那人,還和沈墨有關。

……

沈夜白在茶攤等了好一會,等到沈渝都回來了還沒看到秦陌羽,問沈渝又說沒見到秦陌羽,他就直接提刀準備去找人了。

結果剛走出去,就看到秦陌羽回來了。

“要走了嗎?”秦陌羽看到沈夜白提刀,還以為是休息好要走了。

沈夜白看他沒事,也就順水推舟的點了點頭。

對於出發,左姝和沈渝自然沒有異議,只是左姝在離開前多看了眼秦陌羽過來的方向。

街角處鬥笠一閃而過。

三人又走了好幾天,才走到了禾村。

一進禾村,很明顯到感覺到這個村子的不對勁。

太安靜了。

村裏見不到一個人影,連雞鳴蟲鳴更是沒有,寂靜的像個死村。

“走了嗎?”沈渝隨便打開一扇門,裏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沈夜白警惕地看著四周,他心中總有種不安感。

“不對。”左姝也感覺到了,她瞇起眼,表情嚴肅起來,下意識護在沈渝身前,“這裏有人。”

秦陌羽和她都是修習法術的,所以對四周靈氣變化格外敏感,因此腳下冒出一只只枯黃的手的時候他和左姝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地下有東西!”秦陌羽大喝一聲,在沈夜白的掩護下躲開了那一只只手。

與此同時左姝也帶著沈渝飛上房頂,她看著地裏冒出來的東西驚呼道:“屍魃?”

只見地裏冒出來的,是面目殘缺,身體僵硬雙目渾濁的形形色色人,他們有老有少,尖牙利嘴,身上都散發著濃濃的死氣。

屍魃,一種以活人為材料用特殊手法煉化的“法寶”,刀槍不入,不知疲倦,哪怕再低端的屍魁只要數量夠多也足以讓人頭皮發麻,因為制作手段極其殘忍,每一個練出屍魁的修士都會被聯合剿滅,如今出現在這裏,很明顯是鬼冢弄出來的。

面對屍魁,站在房頂並不是什麽絕對安全的地方,雖然他們跳不上來,卻可以不斷撞擊房屋,下面那密密麻麻的屍魁叫人頭皮發麻,完全可以想象若是落地會遭受怎樣慘烈的攻擊。

“喪心病狂!”左姝看到屍魁裏還有衣不蔽體的小孩,一向冷靜的她都忍不住怒火,這是把一整個村子都活生生的練成了屍魁啊,這樣不擇手段,和畜生有何分別?!

“能為鬼冢所用是他們的榮幸。”老者冷笑著從角落出來。

"如此囂張……你就不怕事情敗露,招致四方圍剿嗎!"左姝怒喝道。

“只要你們死了,就不會有人知道。”老者呵了一聲,他微微側身,另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啊,死人可不會說話。”來人一身錦衣玉袍,無比眼熟。

秦陌羽直勾勾地盯著老者旁邊出現的人,幾乎是從牙縫裏吐出的兩個字:“焚恭。”

盡管告訴了自己要冷靜,但當真的看到自己的仇人,秦陌羽還是險些失了理智,若不是沈夜白攔著,他已經沖了下去了。

“喲,還有人認識小爺。”焚恭哈哈大笑,語氣輕蔑的說,“怕不是來尋仇找死的。”

“只是可惜啊,小爺殺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知道死在我手裏的,是你妻子還是你父親?還是你可憐的師父?”

師父。

這兩個字深深刺痛了秦陌羽,他腦子裏閃過變為廢墟的院子,那種窒息的悲痛又席卷而上,在驚濤拍岸後邊做更洶湧的憤怒。

但當憤怒到了極致,秦陌羽反而冷靜下來了。

他轉頭看向沈夜白,輕聲道:“我會為師父報仇的,親手。”

“我知道。”沈夜白心頭一緊,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秦陌羽,沈聲道,“我說過,我會完成你所有的心願,如果你想親手報仇,那我絕不會讓其他人打擾你。”

——包括我自己。

沈夜白有一萬個不想秦陌羽陷入危險,有一千個方法可以幫秦陌羽報仇,但他知道,秦陌羽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親手報仇。

這一個願望,就足以讓他放棄所有堅持。

秦陌羽眼眶微酸,他別過臉,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

他沒有想過那些屍魁,也沒有想過老者,他眼裏只有焚恭一個人。

因為他知道,他的背後有沈夜白。

這個世界最美好多回憶都是關於老道士的,但面對未來的勇氣,卻是老道士和沈夜白一起給他的。

他像漂浮在天上的風箏,靠著他們連接了地面,乃至世界。

在秦陌羽下去的一瞬,沈夜白也跳了下去,只是這次他手裏的不再是刀,而是他最順手的長劍。

強悍的劍氣凝聚在劍尖,摧枯拉朽的沖擊掃飛了秦陌羽前面的屍魁,最靠近劍氣的屍魁甚至瞬間湮滅,宛若摩西分海,給秦陌羽清出了一條路。

秦陌羽連頭都不回一下,自然也不知道在他走後,沈夜白站在屍魁包圍中,是如何成為他的銅墻鐵壁。

他一人一劍站在那裏,就仿佛是千軍萬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