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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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最後敲定了偽裝, 沈夜白繼續在前面帶路。

明明外頭看來屋子不大,但密道卻七繞八拐的,沈夜白給秦陌羽解釋了緣由:“我們不是真的進了密道, 事實上這是一個陣法,只有按照固定路線才能進去, 找到真正的雲琦樓。”

“可這也太麻煩了吧,如果不是有人帶路,根本找不到啊。”秦陌羽跟著沈夜白繞都繞傻了,從某種程度來說雲琦樓也是做生意的,想做大做強肯定是越多顧客越好, 為什麽這搞的好像巴不得別人過來。

“因為這裏是東洲。”沈夜白說, “雲琦樓還是忌憚幾大家族和宗門勢力,不敢太過張楊, 若換成西南兩洲,雲琦樓就會和藤王閣一樣光明正大的擺在外邊。”

俗話說強龍鬥不過地頭蛇,在東洲雲琦樓低調一些也是正常, 秦陌羽表示理解。

但秦陌羽不知道的是, 沈夜白還隱瞞了別的事情。

比如雖然這裏可以進去雲琦樓, 但他現在帶秦陌羽進去的通道根本不是面對“顧客”的,而是面對“自己人”的內部通道, 所以才會更加覆雜。

走著走著,眼前豁然開朗, 入目是一個繁忙的大廳,來來往往都是做了偽裝的人。

這個大廳被分為三部分, 最左邊是一個放了幕簾的門,門口還有頭戴鬥笠的人把守;中間是占地最大也是最多人聚集的一個類似前臺的地方,墻上還貼著懸賞告示;右邊是一個通道, 似乎是通到另一個房間,時不時傳來怒罵和叫好聲。

“最左邊是地下拍賣場,哪裏有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沈夜白站在秦陌羽旁邊,微微低下頭附在秦陌羽耳邊介紹起來。

“中間是領任務和派任務的地方——雲琦樓能有這麽大勢力,全靠了這個方法,只要有人在這裏發任務接任務,那雲琦樓就能屹立不倒。”

“右邊是鬥獸場,但實際上就是讓人以命相搏,雲琦樓坐莊設賭場的地方,供人取樂的。”

秦陌羽看著眼前的一切,那種即視感又出來了。

地下拍賣場、發布任務、血腥賭場鬥獸場……這些無比熟悉的設定,簡直就像有人把小說搬到現實裏。

如果是之前,秦陌羽說不定還想去地下拍賣場和鬥獸場看看漲漲見識,但現在他沒有那個心情,一心只想找焚恭。

“我去打探消息。”沈夜白低聲道。

秦陌羽點點頭說:“那我去前面等你。”

四周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秦陌羽一個人站在原地未免太過打眼,不如和其他人一起擠到前臺,假裝要看任務,大隱隱於市。

沈夜白也明白這個道理,應了聲好就走了。

秦陌羽跟著人群一起走到前臺,墻上是五花八門的懸賞,小到尋物探險,大到殺人報仇,簡直應有盡有。

等等……這個是……

秦陌羽忽然看到懸賞中有個熟悉的名字——餘臨。

懸賞額度還很高,再看角落發布任務的人,正是墨淵。

墨淵竟然一直惦記著自己。

秦陌羽有些意外,看來那個盒子對大反派的確很重要,可能也是覬覦前輩的傳承吧。

但因為秦陌羽從滕王閣出來後就一直沒使用紅蓮業火,所以餘臨就相當於失蹤狀態,這個懸賞也就一直掛著了。

秦陌羽忽然想到那天晚上,來的不僅僅是焚恭,還有墨淵,那他和師父的死有關嗎?

畢竟某種程度來說,焚恭是墨淵的手下啊。

可這畢竟只是秦陌羽的猜測,而且那天墨淵也算救了自己。如果墨淵不知道自己是餘臨,那根本沒有立場來找自己,墨淵應該不像焚恭那樣小心眼。

秦陌羽這樣想著,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卻不是這麽容易消除的。

……

沈夜白去的是最左邊的地下拍賣場,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現在不是拍賣場開放的時候。”戴著鬥笠的人向前一步,擋在門口。

“是我。”沈夜白擡起頭,露出的卻是墨淵的面容。

守衛看到他後吃了一驚,連忙退到一旁:“抱歉,屬下不知道是……”

沈夜白伸手制止了他的道歉,沈聲到:“越文傅和焚恭呢?”

越文傅就是那個沙啞滄桑,但露在外面的手卻很年輕的鬥笠男。

“越大人領著人出去了,焚公子……這個不太清楚,好像是去西洲了。”

“西洲?怎麽會去哪裏?”沈夜白皺眉,揮退侍衛自己進了拍賣場。

因為不是時候,拍賣場裏空蕩蕩的看不見人影,但沈夜白知道左姝在這裏。

果然,沈夜白在左姝常待的包廂裏見到了她。

左妹一襲水藍色長裙,長發挽起,眉目溫柔,正在包廂裏沏茶。

看到沈夜白來了,她放下了手中的茶具,款款行禮:“公子怎麽來了?”

“來找你問點事情。”

“自當知無不言。”左妹微微一笑,雖沒有傾國容貌,卻有絕代風華。

沈夜白也不多廢話,直接問左妹:“焚忝在哪裏?”

“焚公子受令去西洲了。”

“受令?誰的命令?”沈夜白皺眉。

左妹沈吟片刻:“好像是焚家的命令。”

焚家……那和他有關嗎?

沈夜白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警惕起來:“這件事他知道嗎?”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左妹柔柔一笑:“上皇知道,還讓屬下給公子傳個話,屬下正想聯系公子呢。”

“……他又有什麽事?”沈夜白自從明曉心意後,每當想到自己的身份就一陣煩躁,原來理所當然的會去做的事情也變得不樂意了。

“上皇說,這事要見面才說得清。”左妹緩緩道。

沈夜白藏在袖下的手不自覺攥緊,他的唇抿成一線,很明顯在抗拒見面這件事。

但左妹只是代那人傳話,那人若想聯系沈夜白,決定權從不在沈夜白這邊。

包廂不大,卻放了一塊奇大的巨石,左姝看出沈夜白心情不佳,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依著巨石擡手豎了層水幕。

水幕緩緩流動,倒映出的卻不是兩人,而是另一個身影。

沈夜白深吸一口氣,水幕上的畫面終於定格在一個山洞,還有山洞中盤坐著的,與自己眉目有八層相似的那人。

左妹對著水幕中的人行了一禮,悄然離開了包廂,合上了門,將空間讓給兩人。

“……你找我有什麽事?”沈夜白率先打破了沈默。

“應該是我問你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水幕中的人輕笑一聲,眼裏卻是一片淡漠。

他用用手撐著臉,漫不經心的問:“按照計劃,這時候你應該在西洲查盒子。”

“我有事耽擱了。”沈夜白最討厭的就是這人高高在上的模樣,好像無時不刻不在提醒自己的身份。

“是為了事耽擱,還是為了人耽擱,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那人挑了挑眉,嗤笑道。

“你知道了!?”沈夜白聲音不自覺的拔高,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知道,還知道了他叫秦陌羽。”

那人神色古怪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可置信,“我一開始以為你只是看中他身份——畢竟是紅蓮業火——但沒想到你居然喜歡上他,著實讓人意外啊。”

“而且——”那人微微擡起下巴,嘲弄的一笑,“居然還為了他隱瞞了紅蓮業火的消息,回信告訴我盒子不在餘臨身上,想把他摘出去,沒想到你這麽癡情啊,沈夜白。”

說到沈夜白三個字時,他明明在笑,眼裏卻只有冰冷。

如果換個人站在這裏,單憑那人氣勢就足以壓人三分,更別提那人渡劫期實力讓人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但沈夜白卻毫無畏懼地站在這裏和他對峙。

“是又怎麽樣?”沈夜白黑沈沈的眼眸與他對視,眼裏帶著兇狠的怒意,質問他道,“你還知道什麽?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麽手腳?!”

沒想到面對沈夜白質問的那人卻哈哈大笑起來。

“沈夜白,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那人忽然起身,緩緩走到自己這邊的水幕前,他感受著沈夜白那邊傳來的起起伏伏的情緒,只覺得無比好笑。

“不是我做了什麽手腳,你還沒明白嗎?”

那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額頭,黑沈的眼眸和沈夜白如出一轍,只是比起沈夜白,他還帶著份歲月沈浸的深邃和淡漠:“你就是我啊。”

“是我分離了你,雖然你有了另一個名字,另一個身體,但我們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啊——”

那人,不,應該說沈墨將手放在心上,低聲笑了:“我根本不需要做什麽手腳,因為你就是我啊。”

“你就是沈墨,從始至終,世上都沒有沈夜白這個人。”

——沈墨。

沈夜白握緊的拳頭因為太過用力導致指甲深深陷入肉裏,甚至滲出絲絲血紅,他卻恍若未覺。

如果一個人,從誕生就是另一個人為了完成計劃而從魂魄分離出的,沒有過往,沒有未來,連名字都不是自己的,那他還能算得上一個人嗎?

沈夜白想到這裏不由自嘲一笑,眼中是無限的悲涼。

沈墨說的沒錯,這個世界上,從來存在過沈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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