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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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榕腦子裏的弦啪地一聲, 斷了。

他以為自己只是幻聽到父母講話,想轉身確認一下,可是手心發涼, 身體也開始變得僵硬、不聽使喚, 旁邊的原清濯忽然大步走上去:“媽,你怎麽樣!”

原榕終於逼著自己轉過來,只見客廳前站著他們的父母,媽媽緊皺著眉、臉色蒼白地倒在爸爸懷裏, 兩個人的臉色出奇的難看, 原清濯走到他們面前,卻被爸爸一把攔住:“清濯,你給我站好!”

爸媽……是怎麽拿到家裏的鑰匙的?

……他們怎麽就發現了呢?

原榕渾身顫抖,驚恐地後退了幾步, 慌亂間磕到餐桌的一角,桌腿在地板上劃出清脆的銳鳴, 緊接著,他看到爸爸哀痛又失望的眼神轉過來落到自己身上:“原榕, 你也過來。”

哪怕心裏早已做好了千萬次準備, 這種突發情況依舊讓人措手不及。

屋裏的暖氣很足,兩個人還沒脫掉厚重的外套, 不過,已經徹底來不及了。短短幾步的路程, 背後的冷汗浸濕布料, 像灌了水的棉花壓在原榕身上, 他走過去, 雙腿也像註了鉛, 冷汗不斷從額角滴下, 還沒走到爸媽面前,他已經開始害怕了。

怎麽辦……怎麽辦……

此刻的原榕無比痛恨自己猶豫怕事的性格,他不敢當著爸媽的面看原清濯的反應,但卻迫切需要他給自己一點勇氣,起碼不要在被揭發的時候一點兒不像個男人,控制不住地畏縮躊躇。

“我們兩個辛辛苦苦把你們養到這麽大,就是讓你們兩個搞在一起互相耽誤的嗎?!”

原媽媽一邊說話一邊流淚,難受得無以覆加。早些年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獨自在外打拼,在社會裏摸爬滾打後性格堅韌且不解人情,直到遇見原爸爸才漸漸變得不再像從前那麽強勢,如今看上去開朗善談,平易近人。

可是他們心裏都清楚,媽媽是最堅強、最執拗的,她的想法、觀念以及認定的事情絕不會輕易改變。

“原榕,你太讓媽媽失望了……還有你,清濯,他什麽都不懂,難道你也什麽都不懂嗎?你們兩個是不是心裏只裝著自己,有沒有把爸媽放在心裏過?有沒有?!”

原榕閉了閉眼,幾滴熱燙的淚滾落在地毯,洇濕一片。

“媽,對不起,”原清濯的聲音響在他耳畔,“是我逼著原榕這麽做的,他只是太小了不懂事,全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錯,跟他沒關系。”

“你還有臉說?”原爸爸盛怒地道,“給我跪下!”

原清濯毫無怨言地在父母面前跪了下來,他看了眼一旁掉眼淚掉成淚人的弟弟,心裏一陣揪疼。這簡直比拿了把剪刀胡亂割開他的心臟還難受,那紮他心臟的人還硬生生想把少年從他心裏剜走,剝幹凈。

原榕從小到大都是被慣著長大的那一個,他特別聽父母的話,什麽時候經受過這種場面?

原清濯心想,榕榕膽子小,哪怕跟父母服個軟也行,爸媽那麽疼他,肯定不會真的拿他怎麽樣,他才十八九歲,要說他是主動愛上了自己的哥哥,有誰會信?

原爸爸質問:“原榕,你是被逼的嗎?”

爸爸給他臺階下了,可看剛剛兩人一起進門時的情形,事情還有什麽好辯解的呢。原榕也跟著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哽咽道:“……我不是。”

“我是自願的。”

原清濯氣極反笑:“原榕,你——”

“都別說了!”原媽媽打斷,捂著心口怒道,“你們兩個互相擔責做什麽?醜事不是一起做出來的嗎!原榕,這種事你到底怎麽敢做出來的,你知不知道清濯是你哥哥?”

女人活到三四十的年紀還在乎些什麽,起碼對她來說,每日關心的除了為家庭打拼,就只剩下家裏的孩子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飽穿暖,這兩個兒子一向聽話懂事又優秀,過去一直是讓她最引以為傲的存在,可現在她看著跪在地上心甘情願的兩個人,恍然間有種天塌地陷的感覺。

忽然不知道這麽些年來忙忙碌碌奔波勞累是為了什麽,好像也沒有什麽可盼、可拼了。

“我和你爸從前天天在外面風吹日曬,給你們好吃好穿,為的就是讓你們多讀書,以後做些輕松的工作,別像我們一樣一輩子的勞碌命,我從沒有指望你們以後出人頭地回報我們,可是你們兩個也不能讓父母寒心啊,為什麽偏偏要走歪路,為什麽?”

原媽媽濃重的鼻音針紮一樣刺痛著原榕和原清濯的脆弱的神經防線,她像個耕耘多年卻一無所獲的勞婦,滿腔的不解與失落寫在眼睛裏,透過眼淚落下來,掉在地板上碎開、迸裂。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乖兒子,竟然是同性戀,還搞在了一起……

“你們做出這樣的醜事,對不對得起長輩,對不對得起列祖列宗?”

原榕眼淚繃不住地嘩啦啦往下掉:“對不起……媽,是我的錯,我沒想那麽多……”

原媽媽坐在沙發上傷心地哭了起來,那聲音蘊滿了濃濃的哀傷:“清濯,你一直都是乖孩子,怎麽會忽然變成這樣?”

“……我,”原清濯嗓音沙啞,“我沒有爸媽想的那麽好,讓您失望了。”

原爸爸擋在原媽媽身前,問:“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今天就給我說清楚!”

原清濯垂眸,嗓音艱澀,言簡意賅:“我喜歡原榕,我想跟他在一起。”

聽到這話,原爸爸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直接給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客廳內響起,原清濯的頭微微偏了過去。

這一掌力道不小,原媽媽心疼地拉住紅眼的丈夫,原榕驚訝地微張著嘴,他特別想上去抱住哥哥,但還是害怕地凝在原地,眼眶模糊,視線裏的人和物像隔了層毛玻璃一般朦朧起來。

原清濯從來沒捱過爸媽的打,他伸手碰了碰嘴角,無力地說:“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我調了戶口,攢了錢……”說著,他從衣兜裏把錢夾取出來,那是原榕剛剛去藥店時用過的,裏面夾著一疊鈔票,十來張卡,原清濯把它放在自己面前,話說到一半,聲音也有些哽咽:“我……很早就喜歡原榕了,這些都是我為他準備的,我想換個身份,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

“你這個畜生……!”原爸爸舉起手,使出渾身力氣,“果然是你,我怎麽生出你這麽個兒子!只知道讓我們傷心難過!”

這一掌比之前力道更大更狠,原清濯閉上眼,忽然被人撲上來抱在懷裏,那巴掌沒落到他臉上,直接打在了原榕脊背。

原榕悶哼一聲,眼淚頓時從眼角湧出來,但他不敢抱原清濯太久,轉身拉住父親的手臂,哀求道:“爸爸,爸爸我知道錯了,這件事也不完全是哥的錯啊,您別生氣,我們有什麽事情慢慢說好不好……”

小兒子態度軟,除了哭和道歉其餘什麽都不會說,因為他早些年受過手腕上的傷,平時看著活蹦亂跳,稍微生病就要修養很久,這麽多年原爸一直心有愧疚,什麽事都是能寵則寵,從沒有說過原榕一句重話。

“榕……”原清濯剛要拉住弟弟,忽然被原爸爸一把拽開。

“原榕,你跟我過來,我們爺倆單獨談一談。”

原爸爸拉起跪坐在地上的小兒子,銳利的視線落到原清濯臉上:“你在客廳好好陪你媽說話,不要氣她。”

直到看見父子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原清濯才緩緩撿起地上的、剛剛被他父親像垃圾一樣踩在腳下的錢夾,他把它收在懷裏,心中構築的大廈藍圖轟然坍塌。

他以為解決了所有阻礙就可以和原榕在一起的,身份、錢、車、房子……他什麽都準備好了。

鬧了半天,原來是他把這個問題想的太簡單太簡單了,只要兩個人和爸媽的親情維系在一起,有些障礙就橫亙在面前,怎麽都跨不過去,即便再兩廂情願也是徒勞。

直至此刻原清濯才承認自己是多麽幼稚可笑,可是他太喜歡原榕了,永遠都不想放棄,他還不死心。

“兒子,你跟我說,”原媽媽的問話叫醒了他,“你錯了嗎?”

原清濯擡眸,雙眼通紅地說:“媽……我錯了。”

“我錯了。”

一墻之隔的原榕也誠實地承認了這個問題。

見他承認錯誤,原爸爸的火消下去幾分。原清濯到底是他的親兒子,身為親爸,他知道這孩子有時候和自己一樣執拗,死腦筋,認準了什麽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可原榕不一樣,他耳根軟,總是下意識回避問題,說兩句就能乖乖聽話,否則他也不會選擇單獨和小兒子談話。

“你們倆能不能斷?”原爸爸徑直發問。

“……”原榕沈默了好久。

原爸爸嘆了口氣:“兒子,我和你媽觀念很傳統,接受不來那些新潮的思想,你也看到媽媽她那麽難受了,難道你想把她氣出病嗎?你也不用替清濯攬責,他什麽樣子我心裏一清二楚,你一直很乖,所以我想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主動和他斷了吧。”

原榕痛苦地閉上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很久,他說:“爸,要不您還是打我吧。”

原爸爸抖了一下:“……你說什麽?”

“打我,”原榕睜開眼睛,哀求道,“您可以打我,打到我改變主意為止,否則我真的不能答應您。”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星野”老板灌溉的18瓶營養液!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所以幹脆……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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