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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七十二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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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叫喊,燕君從夢中驚醒,他有些回不過神地呆看著屋頂,一旁的香嵐輕聲問道:“公子,你還好吧!”

燕君回過神,才發現那是一場夢,他擦幹臉上殘餘的淚珠,神情還有些恍惚答:“沒事。”

香嵐遞給他一塊帕子讓他擦擦汗,又去桌邊倒杯水遞給他:“公子可是做了噩夢?”

“噩夢……應該不算,我夢見挽心了。”燕君接過她手中的水,一口飲下後,夢中殘留的情緒淡去幾分。他把茶盞遞給香嵐問:“你剛剛喚我可是有什麽事?”

“嗯!”香嵐記起正事答:“公子你帶回來那孩子醒了,但是一直哭鬧不止,王爺不在,我們也哄不住,只能來喚公子。”

“王爺不在?”燕君走下去,從衣架上取下衣物追問:“那王爺去哪了?”

香嵐邊替他整理衣物邊道:“香嵐也不清楚,只瞧見成公子在王爺耳邊說了些什麽,王爺便急匆匆走了。”

燕君眉頭皺了下,沒有作聲。等衣物整理得差不多後,燕君急忙走出屋子,轉身往隔壁屋的方向走去。

他剛到門口,就聽見梁琸哭到嘶啞的聲音,他推門進去,看見梁琸坐在床上哭喊著要阿娘,一旁的兩個小丫鬟大概是沒見過這種場面,哄他哄得手忙腳亂。

燕君走到床邊,把將梁琸抱起來哄道:“好了,好了,阿琸乖乖,阿舅在這裏,阿琸不要害怕了。”

香嵐進來時,就看見燕君將梁琛抱在肩頭小心翼翼哄著,此時他面上所表現出的是她許久未見的模樣,好似這個孩子是他全部的情感寄托一樣,這樣的燕君,香嵐只有在挽心還在世時,燕君哄她的時候看見過。

她突然明白為什麽燕君這麽疼這個孩子了,因為這個孩子對他依賴與挽心對他的依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個孩子是他全部情感的寄托。

梁琸在燕君的肩頭慢慢平息,沒一會再次睡著。燕君輕輕將他放在床上,兩個小丫鬟想來幫忙,燕君拒絕道:“不用了,你們也累了一夜了,去歇會吧!”

兩個小丫鬟以為是自己沒做好被主子嫌棄了,面露愧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香嵐見狀,走到兩人身邊道:“沒事,你們與我一同下去,讓公子獨自帶著小公子歇會吧!”

兩人聽見香嵐說要一同退下,害怕的心也落回肚子,兩人朝燕君行了福禮後,與香嵐一起退了出去。

屋內安靜下來,燕君看著梁琸起伏的小肚子,嘴角不自覺勾起,睡意再次浮現。他褪出自己的外衣和鞋襪,直接爬到床到裏側,掀起梁琸身上到被子鉆了進去,然後抱著他睡起回籠覺。

梁琛進屋時,身上還帶著晨時的露珠。他走到床邊,認真看著床上一大一小的兩人,發現這兩人的五官中竟有幾分相似,好似這小的與大的是親生的一般。

也正因這幾分相似,梁琛對這個孩子的芥蒂淡去,甚至對眼前對這一幕十分滿意。他情不自禁俯身去親吻燕君額頭,沒想到唇上的冰涼驚醒了燕君。

燕君睜著惺忪的眼睛看著他問:“梁琛,你回來了!”

“嗯,”梁琛點點頭:“是不是打攪你睡覺了?”

燕君搖搖頭:“沒,你去幹嘛了?香嵐說你走得很著急。”

梁琛思索的片刻,如實告知他:“梁粟死了。”

“啊?怎會?”燕君還在迷糊中,大腦沒徹底清醒,下意識我:“難道是我……”

“不是。”梁琛知道他想說什麽,直接打斷他:“他是被揭綈公主殺的。”

梁琛見他面上露出的錯愕,覺得甚是可愛,他無聲地笑笑後,也褪去衣物在燕君身側躺下。

燕君翻過身看著他:“那揭綈呢?”

“也死了。”梁琛將人攬入懷中,“應該是被梁粟的侍衛殺了,我和成昭到時,整個院子只剩梁粟和揭綈公主的屍首,其他人都不知所蹤。”

燕君聽完,在梁琛懷裏靜默了半晌,然後又往梁琛懷裏鉆了鉆,將頭緊緊地貼在梁琛胸前悶悶道:“梁琛,揭緹是為了救我們才落得這般結局,我們以後一起替她照顧好阿琸好不好?”

梁琛擡頭碰了下燕君身後孩子的臉,梁琸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隨即又舒展開來,他心中一暖,含笑答:“好。”

燕君感受他胸腔發出來的顫動,聽見他的肯定回答,十分開心道:“梁琛,你真好,我喜歡你。”

“好了,我知道了,時間還早,陪我再睡會。”

“好的。”

兩人緊緊抱著對方,等懷裏的人呼吸平穩後,梁琛再次睜開眼睛,細聽著大的與小的交錯呼吸的聲音。

其實答應養梁琸這件事,他也有自己的私心。由於燕君和揭綈相似,梁琸是梁家人的這些緣故,這孩子的五官中有五六分神似他與燕君結合。

他想,他燕君此生也不會有孩子了,這孩子或許就是上天給他們的禮物吧!

只是這一切太過美好,美好到他又感覺有些不真實,心就總落不到實處。

梁琸大病一場後,燕君發現他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他不再哭喊著要阿娘,也記不清自己的父親是誰,但他變得格外黏燕君,只要一會看不見燕君就開始尋人。

燕君因為揭綈的緣故本就心疼他,經此一事後,他對梁琸更是有求必應,事事都親力親為,弄得梁琛時常吃醋。

“你都快把他當成你親生兒子對待了。”梁琛坐在一旁看著燕君給梁琸換衣服,用十分不滿的語氣抱怨。

燕君替梁琸穿好最後一件衣裳,梁琸抱著他甜甜地喊了聲“阿舅”,燕君擡手勾了勾他的鼻子,把他遞給梁琛:“這豈不就是我親兒子,所以你抱好我的親兒子,我去整理回安北的行李。”

梁琛接過梁琸,梁琸在他懷裏悶悶喊了聲“小叔”,與剛才喊燕君的模樣截然相反,梁琛氣結。

燕君卻笑道:“好了,好了,你與孩子置什麽氣,不過我總感覺,他喊我阿舅,但喊你小叔的這個稱呼好奇怪,就像,我們在亂-倫似的。”

梁琛在燕君的描述裏也跟著笑了出來,他突然湊到燕君耳邊,在他耳畔輕聲道:“我們可不是就在亂-倫。”

梁琛說這番話的姿勢太過親昵,這人說完後還朝他耳朵上吹了口氣,攪得燕君心猿意馬。燕君紅著耳朵推開他,往後退一步:“說話就好好說說,這裏還有孩子,你別帶壞了小孩。”

“哈哈哈哈。”梁琛大笑起來。

燕君在梁琛的笑聲裏惱羞成怒,他憤然地轉過身,在心底怒罵梁琛越來越恬不知恥了,他還記得初見時的梁琛拒人千裏,處處都表現著自己的冷漠,怎如今變成了這般沒臉沒皮的模樣。

可他全然忘記,某人是在好幾次差點失去媳婦中才變成這樣。

被梁琛調戲完,燕君帶著殘剩的羞恥去整理回安北的行李。昨日蕭霖傳來信,說安北岌岌可危,需要梁琛速速回去。

起初收到信時,梁琛擔心燕君不願意去安北,都不肯告知他,是後面燕君見他一直心神不寧,逼問了許久梁琛才說,燕君為了不讓他繼續擔心,答應與他同行。

燕君一邊整理著衣物,一邊回想著昨日種種,感慨有些人因為太過聰明,反而被聰明而誤。

收拾到書案上的東西時,燕君的視線被上面的那塊熟悉的石硯吸引,他還記得這塊石硯是當年梁琛為了教他寫字特意買的,上面還刻著梁上燕。

燕君伸手拿起那塊石硯,他觀賞了片刻,打算將其收好時,手一滑,石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燕君的心隨著那重重的一聲驚醒,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心中絞痛不已。

“怎麽了?”梁琛聞聲快步走到燕君身邊,他看見地上的狼藉後,開口問道:“傷到你沒?”

“沒有。”燕君轉過身,也不管梁琸的存在,直接撲進梁琛的懷裏,緊緊抱著他:“梁琛,我害怕。”

梁上燕被毀,就好似上天給他的一個提醒,提醒他留在這個世界的時日不多,不要過度沈浸於這份虛擬。

“阿舅,不要害怕,阿琸會保護你的。”梁琸把本該梁琛說的話說出來,燕君的難過被他稚嫩的語氣逗得淡去幾分。

“阿琸說得對。”梁琛一手抱住梁琸,一手抱住他:“沒事的,我和阿琸會保護你的,我不會讓你在離開我了。”

“好。”

燕君緊緊地抱住梁琛,他不禁想,梁琛應該不會讓他離開,也許梁琛回想辦法留住他。

梁粟的死亡直接造成了大梁朝政的內亂,梁琛為了能安心在安北殺敵,他把張遠和秦昭從隴西調回建安,讓倆人控制建安的局面,自己拖家帶口趕往安北上陣殺敵。

回到安北後,梁琛把燕君和梁琸安頓好就隨蕭霖上了戰場,而燕君與梁宣居住在一起照顧梁琸。

時間一晃到六月,梁琛和蕭霖在多次勝仗後,成功將韃靼和宕綏逐出安北,但二者還是不死心,梁琛和蕭霖便決定謀劃一場大戰,將韃靼和宕綏徹底打投降。

夜裏,燕君和梁琛並肩坐在屋頂上,他靠在梁琛肩頭看著滿天繁星道:“明日本該是挽心和魏延的大婚。”

梁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只好握住燕君的手,以示安撫。

“梁琛,”燕君輕輕喊了聲:“你明日上戰場能不能帶著我,我想看見你勝利,看見你徹底打敗他們。”

戰場兇險,梁琛不想答應,但是他轉念一想,明日對燕君來說太容易思憶起故人,便點頭道:“好,明日我帶上你。”

燕君收回視線,低頭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明日一戰,梁琛定會大捷,之後他就該回建安,穩坐那個位置了。

“梁琛,你會離開我嗎?”燕君還是忍不住問出這句話。

梁琛語氣堅定答:“不會,我不會離開你,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燕君開心地笑了出來,他知道,就算是梁琛也無法改變這些,可他還是喜歡聽這些,沈浸在這片虛擬。

次日一早,梁琛穿戴好盔甲出發,燕君坐在戰車上看著英姿颯爽的梁琛,想著此戰過後,這人坐在高堂上的模樣。

戰爭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燕君看著兩軍交戰,遍地的屍首,明白自己在和平年代長大是多麽的幸運。

太陽漸漸爬到正空,燕君站在梁琛給他劃的安全地帶看著廝殺的將領們。梁琛慢慢打入敵人內部,與敵軍的主帥交鋒,那主帥生得人高馬大,長槍使得也非常厲害,梁琛與他不相上下。

戰事隨著溫度的身高越發焦灼,梁琛和主帥都受了傷,但兩人都不願甘拜下風,誰也不肯讓誰。突然人群裏傳來一聲大喊“蕭將軍”,好像是蕭霖傷了受,梁琛因為擔心有些失神的回頭看去。

也就在那一瞬間,燕君看見那主帥的長槍往梁琛的胸口而去,他倏地想起原書中關於梁琛戰死的那一段,然後在所有人都註意蕭霖的傷勢時,他撲向梁琛,為他擋下了那一刀。

好疼……

這是燕君在被刺中後唯一的感覺,梁琛回過神,用手中的長槍刺中敵軍的主帥,可他的愛人滿身鮮血地倒在他的懷裏。

“阿君。”梁琛慌亂地喊道。

燕君看見了梁琛臉上的淚,他擡手想替他擦掉,沒想到自己的雙手被鮮血染紅,梁琛的臉上被他擦的全是血。

“梁琛,我把你弄臟了。”燕君在笑,但淚水去眼尾滑落。

“你忍忍,我帶你去找軍醫。”梁琛抱起燕君就想往營地方向跑。

燕君卻拽住他:“不要,梁琛,我好疼,你放開我。”

梁琛看燕君嘴角的血跡越來越多,也不在輕舉妄動,他放下燕君,讓人躺在懷裏,再讓魏延和成昭去找軍醫。

燕君知道來不及了,但他沒有阻止梁琛,他看著刺眼的日光,想起從年初到現在,死於這場紛爭中的人,好像只有這一次沒有下雨。

“梁琛。”燕君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喊道:“好好活下去,我大概不能陪你了,但我……”

燕君咳出喉中的血,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他抓住梁琛手,用力說:“但我愛你……”

在陷入黑暗那刻,燕君聽見了梁琛撕心裂肺地喊著他名字,他很想回答,很想安慰,但都做不到了。

他只記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那日,好像也是六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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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就在這裏結束了……還有最後一卷

最近在考慮怎麽樣寫番外,你們想看誰的番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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