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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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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過後,梁琛主動承擔起照料燕君的任務,燕君其實是不願的,因為他不想梁琛被自己傳染。

可他實在拗不過梁琛的執著,兩人爭論幾次無果後,燕君徹底放棄了,任他折騰。而梁琛看見燕君在自己的照料下,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眉目間跟著舒展了不少。

然而事實上,燕君清楚地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但他不想看見梁琛為自己傷心的模樣,只能強打起精神。

可惜,他即使再努力,也扛不住身體越發的衰弱。

在一個與平常一樣的夜晚,燕君強撐著身子坐在圓桌前,梁琛將挽心送來的飯菜端上桌擺好,燕君看著這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卻毫無食欲。

“王爺,我想吃城南的肉包,你能不能幫我買兩個來。”燕君撒著嬌道。

梁琛點點頭,把筷子擦拭幹凈遞給他:“那你乖乖吃飯,我去去就回。”

“嗯嗯。”

燕君看著梁琛走出屋子後,立即放下筷子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最近幾日醒來,他都會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之前他還能忍忍,沒想到今日醒來這種感覺十分強烈,好似要窒息一樣,所以他找借口讓梁琛出去,以免他擔心。

用力地粗喘了一小會兒後,燕君的額間生出細汗,面色也蒼白如紙。他拎起水壺準備給自己倒杯水緩緩時,水壺剛被拎到半空中,他眼前一黑,水壺磕過桌角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屋門正好在此時被推開,梁琛看著側躺在地上的燕君,渾身的血液如凍住似的讓他發寒。

他出門時就有些心神不寧,沒走幾步這種感覺越發強烈,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決定先回來看一眼,沒想到就看見了這一幕。

梁琛迅速沖到燕君身邊跪下,將人半抱在懷裏大喊:“燕君,醒醒,燕君。”見懷中人沒有反應,梁琛又朝門外大喊:“大夫,快去傳大夫……”

燕君在梁琛的這種叫喊聲中慢慢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梁琛臉上的淚水,他眼眶也跟著泛酸,擡起手拭去那滴快落下的淚珠:“梁琛,別哭了,我只是有些累,想睡一覺。”

等感知到臉上的溫熱時,梁琛才發現自己在哭,他擡手握住燕君停在他臉上的手,嘶啞道:“燕君,別睡,我叫大夫了,大夫馬上來,堅持一下,不要睡。”

“可我真的好累了。”燕君閉上眼睛,用很虛弱的語氣道:“你就讓我睡一會,一小……”

會。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燕君的手從梁琛手中滑落,那一瞬間梁琛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抱著燕君一動不動,整個人就像空了一樣,直到他看見燕君有些微微起伏的肚子,顫顫巍巍地伸手在燕君鼻尖試了試,停掉的心才再次開始跳動。

梁琛把頭埋在胸前,無聲地痛哭起來,他是個很少流淚的人,即使是曾經為了馴馬,被馬踢傷,他也未曾落過一滴眼淚,而今天他卻淚如泉湧。

哭完後,梁琛抱起燕君,小心翼翼將人放在床榻,他剛把人安置好,成昭領著大夫走了進來。

大夫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替燕君把脈時,梁琛坐在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燕君,他的視線剛好要從大夫身上越過,大夫以為他在看自己,加上躺在床榻之人的脈象實在太壞,大夫把完脈就直接跪在了梁琛面前。

梁琛被他的行為嚇了一跳,回過神問:“你這是作甚?”

“還請王爺恕罪。”大夫顫抖著聲音道:“小的醫術有限,公子……公子的病實在無力回天,還望王爺另請高明,或,或……”

梁琛面露慍色追問:“或什麽?”

大夫立即趴在地上答:“或是為公子準備後事吧!”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在梁琛耳邊炸開,他死死地盯著跪趴在地上的人,看得地上的人直冒冷汗,大氣都不敢出。

“王爺,”一旁的成昭出聲:“許是這位大夫的醫術不精,王爺莫急,成昭現在加派人手再去尋。”

梁琛沒有說話,大夫偷偷看了眼成昭,成昭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大夫才拿起藥箱顫顫巍巍走出去。

“王爺,”成昭等大夫離去後,走到梁琛身後安慰:“燕公子是有福之人,定不會有事的。”

梁琛依舊沒有回答,他就這樣看著床榻上的燕君,在心中不停地反覆問自己,他就要失去他了嗎?

前世與今生加起來兩世,他卻依舊留不住那些想留住的人。

成昭陪他站了會,深知梁琛此時更想一個人陪著燕君,便無聲地退出了房間。走到屋門口,他準備關門時,擡頭看了眼梁琛,只是這一眼,讓他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忘懷。

梁琛坐在燕君床前,一動不動地守著他,他的背影看上去十分孤寂,孤寂得讓人心疼。

成昭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這樣的王爺了,他回憶了半晌,想起上一次見到這樣的王爺應該是在一年前。那時王爺大病初愈,整個人都很陰郁,一直到他成婚的那段時間裏,他每日形只影單,話也不說,就坐在屋內發一整天呆。

後來,陛下為他指婚,陰差陽錯娶了這個人,那種孤寂感才在梁琛身上漸漸消失。

想到此,成昭在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人改變了王爺太多,早已在那不動聲色的歲月裏,成為梁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次日,燕君醒得很早,而且精神看上去也十分不錯,這本應是令人開心的情況,梁琛卻開心不起來,甚至生出很強的空落感。

“梁琛,我今天特別想吃城南的肉包,而且是特別特別想。”燕君坐在桌前,滿眼笑意地看著梁琛。

梁琛把盛好的粥放到他面前:“好,等你吃完飯,我就去買。”

“好。”燕君接過梁琛遞來的勺子,慢慢地喝起粥,品嘗著面前的菜肴,還不忘稱讚:“挽心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對了,王爺,你去安北,遇到魏家人了嗎?”

梁琛點點頭:“嗯,我試探了一二,他們對挽心姑娘挺滿意的。”

“那就好,誒,就是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有機會看見這丫頭出閣了。”燕君悵然地從碗中舀起一勺粥放入嘴中,他剛嚼了兩口,感覺有些不對勁,擡頭便看見梁琛不悅地看著他,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賣乖地朝梁琛笑了笑,心虛道:“嘿嘿,吃飯,吃飯。”

梁琛沒有理他,低頭繼續喝著粥,燕君也不敢再亂說話,選擇緊閉嘴巴。

一頓飯吃到最後,梁琛才開口:“以後莫要再說這種話了。”

燕君楞了楞,很快他用力地點點頭:“嗯,不會再說了,我一定可以看見那丫頭出嫁的。”

梁琛看著他嘆了口氣,叫人進來收拾後,準備出門給他去買包子。

燕君看見他走到門口,站起身追問:“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我也好想出門。”

梁琛回過身子,看見燕君眼中全是對外面世界的向往。自從生病後,除了那個夜晚,燕君再也沒有出過門,今日好不容易有點精神,他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可能,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看這個世界了……

最終,梁琛點點頭,他走到燕君身側,為他加了件衣裳,把人帶出了門。

五月中旬的晌午太陽已十分熱烈,但燕君絲毫感覺不到熱意,他就像個好奇小孩似的,任由梁琛牽著他的手,自己只顧左顧右盼。

這個行為讓他們看起來很親昵,但燕君絲毫沒有註意,只覺得這是梁琛擔心自己隨時無力後跌倒,才想出的辦法。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熟人,他都向他們打了招呼,可每個人看他的眼神裏都充滿著難過,他不喜歡這種眼神,卻又只能去接受這種眼神,如他的病一般。

倆人走到賣包子的鋪子前,哪知人家今日沒有開門,燕君眼中閃過一絲遺憾,突然身體如電流滑過一樣,他難受彎下腰,後背直冒冷汗。

梁琛扶住他,慌亂著問:“怎麽了?”

燕君捂住胸口答:“梁琛,我可能走不回去了。”

“沒事,我背你回去。”

梁琛半蹲在燕君面前,燕君虛弱地趴在他背上,將頭埋於他頸間,咬牙強忍著身體的疼痛。

回到屋中後,燕君已被折磨得疲憊不堪,他和梁琛說了句“我累了,想睡會”之後,背對梁琛躺了下去。

事實上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如有人用錘子一點一點敲著他骨頭那般,痛得他完全沒有睡意,可他不想讓梁琛看出來,只能假裝入睡。

梁琛坐在床邊看著他,他知道這人沒睡,這人睡著時的呼吸是輕盈的,不會像現在這般沈重。他也知道他難受,可他無能為力,因為這人太要強了,寧願自己忍受一切,也不願他看出半分痛苦。

就這樣,一個人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來,一個人坐在床邊守著床上的人,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直到魏延從外面慌慌張張跑進了。

“王爺。”王爺走到屋內大喊一聲。

梁琛回過頭,他神色裏帶著些責備,魏延無聲地張張嘴,比著口型說自己有急事。

燕君感覺到梁琛為自己扯了扯被角,然後與魏延的腳步聲一同往外而去,倆人在外面小聲交談著,因為隔著墻,燕君聽得不是很清晰,但從斷斷續續傳進來的聲音中,他得知魏延得到了一張藥方。

梁琛認認真真地把藥方看了一遍,肅然擡頭看著魏延:“這從何而來?”

“我從府衙過來時,一位孩童強塞給我的,但等我轉身去找人時,已不見孩童的身影。”魏延回憶著當時的情形答:“於是我將紙展開看了看,發現是一張藥方,猜想應該是哪位俠義之人遞來的,便連忙給王爺送來。”

聽著魏延的回答,梁琛不禁想起蕭霖說的那件事,兩者的做法如出一轍,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一起,只是這遞信和遞藥方之人到底是誰呢?

不過現在他也沒時間深究這件事,他連忙讓人去傳大夫,讓大夫來鑒別這張藥方的作用。

燕君在疼痛中逐漸麻木,睡意也開始上頭,正當他昏昏欲睡時,門外傳來陣陣腳步聲。

很快,他迷迷糊糊中聽見一道蒼老的聲音:“回稟王爺,這藥方沒問題,只是裏面用的藥材與我們用的藥材截然相反。患時疫者,身子本就虛,我們用的都是溫補的藥材,而這裏面全是比較烈的藥材,若是讓人服下,身子恐怕受不住啊!”

梁琛沒有出聲,其他的大夫也開口勸慰,導致梁琛越來越難抉擇。

燕君在大家的勸聲中睜開眼睛,他叫了聲“梁琛”,可聲音太弱,外面的人完全聽不見,他便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梁琛……咳咳咳。”

梁琛聞聲迅速回到屋內,走到燕君身邊,發現這人大汗淋漓。他連忙拿起帕子,替他擦著汗問:“怎麽了?”

燕君抓住他的手,顫微著聲音道:“梁琛,給我用吧,他們的藥對時疫沒有用,換個藥方說不定就可以治好我了,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讓我試試吧!”

梁琛沒有回答,他只是躲開燕君的手,繼續替他擦著汗。

燕君又輕咳兩聲後,看著梁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梁琛,求你了,我想活下去。”

擦汗的人依舊沒有出聲,他放下帕子,蹣跚著腳步走到門口,他仰頭看了一眼天空,那天空藍得很美,還有片片白雲漂浮,讓看見這一幕的人都會心曠神怡,可惜他的心只有陰霾。

“魏延,你陪他們去抓藥吧,抓好了送來我親自煎。”

大夫們同時出聲勸慰,梁琛仿佛沒聽見似的,他獨自往廚房的方向走去,魏延看著他的背影,竟品出了幾分滄桑之味。

是夜,燕君喝完藥早早就睡下了,梁琛一直守在他身旁,連盹都不敢打一個,時刻註意著這人氣息的變化。

果不其然,後半夜的時候,燕君開始不停地吐血,梁琛和大夫們手忙腳亂地處理著,等燕君吐完,梁琛發現他的臉色又白了一分,自己也跟著心力交瘁。

好在,忙活了一夜,大夫在晨時把完脈後道:“王爺,公子的脈象平穩了不少,有好轉之勢。”

梁琛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被安放下來,他看著床上的人,那一瞬間竟異常想哭。

只不過他忍住了。

虐嗎?不虐吧!其實我感覺我一直在發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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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說一 這一章你們覺得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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