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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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麽,這次的冠軍又是那個孩子。真可惜啊,我押了不少錢在對手身上,沒想到被一個小鬼打敗了。

——小小年紀能做到如此地步,一定是因為很喜歡網球的緣故吧。

——那是自然的吧,據說拿他當王牌的那個俱樂部賺了不少呢。

所有的議論聲在話題主角走近的時候低了下去,倒是其本人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目光都吝嗇於給予,神情是和年齡不符的冷淡,金發的少年徑直路過神色各異的人群走進後面專用的休息室,不出意外的看到裏面坐等多時的人。

“Kevin,這次打得不錯。”笑著遞上一瓶飲料的男人並不吝嗇自己的讚賞,可若不是那剪裁合體到呆板的西裝和眸子裏閃爍的讓人不舒服的精光,這句讚揚或許會更可信一些。

“哼,是他們太弱了。”凱賓大大咧咧的將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裏,“按照約定,我贏了,你是不是也該安排其日本的事了?”

“別那麽心急嘛,”穿西裝的男人站起來,“若是要去我們就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勝利,我還需要更多的強者。”

“可是你答應過只要……”

“Kevin,別忘了你是在和誰講話。”一句話將囂張的少年制住,看著對方低下頭卻依舊不甘的眼神,男人又輕笑起來,“只要你能在西海岸大賽上勝出的話,我就著手安排。”

“可我不是已經贏了嗎?”

“我說的是青年大賽,如果你能把那些比你大的選手都擊敗的話。”

“哼,等著瞧吧,這次你再也不能食言了。”凱賓將網球拍一揮,然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留下屋裏的男人慢慢扯出一絲算計的笑意。如果凱賓真能勝出的話,那他的陣容就足夠強大了,絕對可以借去日本的友誼賽一炮打紅所有人,假如不能的話……他也就到此為止了,畢竟比起當年那個孩子,不論是凱賓還是其他人都還是差了些啊。

那個孩子是他偶然獲得的至寶,為他在經紀人這條路上奠定了基礎,那是一個戰無不勝的傳奇,只可惜在他手中的時日太短了。若是再久一些,那些耀人的成績將會給他帶來巨大的財富,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到底他還是有凱賓這一個王牌的,而且這個少年似乎有著某種很深的執念,對他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因為有所希冀的人才會有所受制,只要他能夠握緊手裏的線,風箏飛得再高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這一次他不會再手軟了,即使用盡手段,獨自坐在房間的男人挑起一個險惡的笑容,轉瞬即逝。

東京綜合醫院。

病床上的少年今日起的特別早,氣色也是不錯的樣子,原本就精致俊秀的臉上帶著點點笑意讓為他檢查身體的護士都跟著愉悅了不少,可是問起來卻又沒有得到什麽具體的答案。其實恐怕連幸村自己都無法說清這種微微希冀著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從早上起來他在莫名的好心情中等待著該來的某人,可是直到中午都沒有人出現,幸村的笑容眼看有隱下去的趨勢,無聊之中他隨手取過一本書翻看著,不知不覺間時光流逝著,他視線離開書本伸個懶腰,才發現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人。

這真是意料之中又讓人驚喜的事。

“來了多久了?”幸村坐起身,肩上披著的外套有滑落的趨勢,他伸手拉一拉,笑容不變。

“沒多久。”靠在門口的年輕人一本正經的回答著,並沒有走進去,頓了頓他微微側身,目光卻未曾離開病床上的人,“要出去走走麽?”

“好。”微笑應著的少年點點頭,從床上下來跟上前面人的腳步,不一會兒兩人一同來到了天臺。不過隔了一天,相同的地方看到的景色也是一樣的,俯瞰著整個醫院的兩人沒有任何言語,好一陣子只是任憑清風帶起幸村微長的發梢,連帶著空氣都染上了精致的淺紫色。

片刻過後,還是有人先開了口打破沈寂,“吶,幸村,昨天對不起了。”

“沒關系的,”幸村淺笑不變,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身上,還是清爽的白襯衣,卻沒了昨日遮住大半臉龐的墨鏡,這會兒能看得到那雙碧藍色的瞳,是少見的清澈,“想必Amanda有自己的緣由吧。”

話語剛落,幸村看到原本的清澈黯了下去,轉瞬即逝,忽而有些微微在意。沒等他再說什麽,對面的人倒是開了口,一句話就成功的讓他轉移了這一點細微的情緒。

“幸村君,醫生說我這只手臂很難再握起球拍了。”

“……”張了張口,一向淡定自若的幸村精市忽然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反射性想要安慰的話語在舌尖打了個圈又咽了回去,因為面前的人淡然的神色讓他覺得任何憐憫都是毫無意義的自說自話。半晌,他悄悄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一拍比自己略矮一些的人的肩膀,並不習慣與人接觸的他覺得略微有些別扭,但很快他發現對方驀然緊繃的身體比他還要反應強烈。

“我……”幸村頓了頓,閃過疑惑的目光,“你怎麽了?”

“對不起。”後退一步的人表情遮掩在低頭的動作裏,幸村能看得到他握著欄桿的手爆出細小的青筋,“我並沒有……只是……不喜歡和人接觸……”

說話聲越來越小,最後歸為沈寂,只是這份沈寂比起剛才早已變了性質,沈重的讓人難以喘息。幸村將手插、進松松的病服口袋裏,重新望向下面的景致,然後說道,“其實,我也一樣。”

“嗯?”金發的青年不解的發出一聲疑問。

“我說,我和你一樣,被醫生宣布了死刑。”幸村閉上眼睛,慢慢的講述著自己的病情。這些他其實早已知道,在最開始他就請求醫生對自己毫無隱瞞,只是那極低的治愈率到目前為止還都只是屬於他自己的秘密,連網球部的同伴,甚至最信任的真田都沒有告訴過。

“我所在的球隊已經連續兩年獲得全國第一了,原本和大家說好的,立海大三連霸沒有死角,沒想到居然是自己沒能遵守誓言留到最後。雖然大家一直安慰我,訓練也很用心,說即使不用我出場也能完成夢想,可是總有一種挫敗感啊。”

“Amanda,其實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接受手術。假如我走不下手術臺,又或者要面對再也無法享受網球的人生,那時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畢竟網球是我唯一傾註心血喜愛的事了。”

說完這些,幸村睜開眼睛,看到對方亦是一副默默無言的表情,忽而有些意料之外的輕松和愜意。果然一個人背負的太久了,太累了,這會兒說出來覺得輕松不少,即使於現實並無任何幫助,這大抵就是人的孤獨心理在作祟吧。

“幸村,我們回去。”這麽說著的人忽然轉身走下天臺,根本不顧及身後的幸村能不能跟上,事實上幸村也不過是堪堪跟上他的步伐。待回到病房,幸村看到剛才的人已經站在房間裏拿起一直靠在墻邊的網球包,忽而一陣細微的落寞爬上心頭。

果然,要離開了麽,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人罷了。套用真田玄一郎的一句話,幸村覺得這些天自己真是太松懈了,神之子也用被困境擾亂心神的時候啊。可是這時候,對面的人居然快走幾步,將網球袋一把推進幸村的懷裏,一雙大眼睛眨一眨,帶上些許幸村看不明朗的情緒。

“吶,我先把這個東西放在你這裏,以後就請多多關照了,因為……”頓了頓,他換上一種更為活潑俏皮的語氣,“我們要成為病友了。”

“什麽?”幸村覺得今天是他大腦短路最多的一天了。

“我說,我們是病友了,從今天起我決定在這裏接受治療。”湛藍的眸子彎起來,“其實昨天就想說,我來日本一部分原因就是被推薦到這裏進行治療的,啊,就是被打斷的那時候。”

幸村眨眨眼,低頭看著被推進自己懷裏的黑□球包,上面繡著名字的角落正對著自己,白色的花體英文漂亮而張揚,一如他在雜志上看到的那個人的氣場。他忽然就覺得心被什麽東西怦然擊中,一陣暖流流過血管,帶起真誠的笑意看向對面的人,“我當然會多多關照你的,還有,謝謝。”

聽到他的道謝,Amanda淡淡的開口,“等你好了,我們打一場。”

“誒?”

“我們打一場,你若贏了我全部的身家就給你了,輸了嘛……就把全國大賽的獎杯抱來送給我。”

幸村先是一楞,然後握緊手裏的東西揚起飛揚的笑容,一如往日那個驕傲的神之子,“呵呵,你的全部身家……我就收下了。”

“別太自大了,少年。”模仿大人的語氣說了一句,金發的年輕人語氣裏竟然有些無奈。

“這不是自大,是自信。”幸村神色一凜,“作為回禮,全國大賽的獎杯,也請你收下吧。”

Amanda靜靜註視著面前的少年,原是比女孩子還要精致幾分的五官這會兒看去滿滿全是飛揚的神采,連帶著一身的傲然氣勢,竟然和另一個身影重合起來。藍色的眸子流轉過笑意,他點點頭,開口道,“那我就期待著了,幸村君。”

日後回憶起這一日,幸村精市一直都覺得原來真的是有命運在引導著生活,不然他又如何會與這樣一個奇特的人相識,立下這樣一個莫名的賭約,以至於日後千萬糾葛,不離不棄。然而不論如何他都是感激的,甚至於感動的,若沒有這個人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真的就此走向另一條歧路,過著再沒有網球的生活。

而另一個人又何嘗不一樣呢,更何況在這之前,他幾乎已經決定要放棄網球了,放棄這項給他帶來無盡榮耀又奪走過他許多珍惜的運動。只不過,在看到這樣一個病弱的少年喜愛網球如同生命一般,他覺得或許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重新開始。

然而此時他們誰都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只是希望如同窗外的一株晚櫻一般悄然綻開,隨著微風飄飛而去,迎著藍天飛向遠方。

這一天,風和日麗,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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