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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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季節,風刮在臉上輕輕的,很是舒服。

我和霞兒在古樸小道上悠然前行,好象饒了很久了,眼見著很快就要回到廂房了,霞兒還是沒有說一個字。

反正我是沒話跟她說的,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恩,我想想,霞兒好象是被人囚禁加控制,她會主動找我,不會是受人指示吧,然後因為於心不忍又半天不說話?

我還在自己一個人腹誹,卻聽見她分外纖細的聲音飄蕩起來:“蕓姑娘。”

“恩?”

“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明明是要你出來陪我說話,結果我自己卻半天一個字都沒說。”

我很隨意地敷衍說:“不會啊。”

我實在是不喜歡跟這樣柔弱而矛盾的女孩子交談,這種女生常常就是很久說不出話,基本上就是在浪費聽眾的時間。我想如果她不是受人指使,多半就是要跟我說花滿樓。

“蕓姑娘,也許你會覺得一個女孩子說這樣的話很不害臊,可是,這麽久以來,我就遇見了你一個朋友,如果我不跟你說的話,心裏會覺得堵得難受。”

果然,我猜得一點沒錯。女生嘛,會害臊的還不就是情字?

我還是很隨意的,不過已經沒辦法不認真起來,好象事情牽扯到花滿樓我就不能自制地想要了解,想要插手。

“你喜歡花滿樓啊?”

我是說得雲淡風清,卻明顯感覺到霞兒的呼吸僵硬了一下,然後心裏就有點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其實……其實……

其實,花滿樓的事,與我本是無關的啊,我們,畢竟才認識不到一天,總不能因為以前看小說和電影的時候很喜歡他就說自己有權管他的事吧。

霞兒的聲音怯生生的,像是受了驚嚇:“蕓姑娘,會不會覺得我很,很……”

“不會。”

她擡眼看我,眼睛裏是驚訝和疑問。

我知道她想說什麽,她不過想問我,會不會覺得自己很不知羞恥,這麽個大姑娘了,還這樣明目張膽地說喜歡個男子。

可是在我看來她已經算是很矜持的女生了。至少霞兒還沒有像我認識的那些女孩子一樣,拉著人家男生,大庭廣眾地問:“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我們交往好不好?”

這種話霞兒是說不出來的。

“為,為什麽?”

我明顯感覺到她聲音的局促,心裏不知為什麽有些無奈地暗自嘆息。好象是很久之後,我才開口:“因為喜歡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

“可是,可是我是一個姑娘,不是不該說這樣的話嗎?”

“誰說姑娘家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喜歡人,而只能悄悄藏在心裏?”

她不說話了。

其實我心裏還是有點難受。不可名狀的。

“你,有沒有跟他說過?”

我看見她在搖頭,表情很苦澀。

我記得,古代的男女婚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有就是門當戶對了。霞兒或許是覺得,自己沒有身份沒有背景,根本沒有機會進得了花家大門,所以說與不說也就沒什麽差別。

“霞兒姐姐。”

“恩?”

“花滿樓有權知道。”

“……”

“同樣的,你也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是真心的。與其讓花滿樓後來受到上官飛燕的傷害,不如讓霞兒給他幸福。我實在不想看到他受那樣的折磨。

“蕓姑娘,為什麽你,跟我認識的人都不太一樣?”

我笑:“恩,因為我是陸小鳳的徒弟嘛,想法做事當然自有套路。”

不過天地良心,陸小鳳絕對什麽都沒有教過我,我根本不了解他。當然,這是因為我也是才遇到他,他急著破案,沒空教我什麽。

時間緊迫嘛,官府給他多少時間來著?好象是三天。恩,真的很緊迫。

呵呵,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時間救我,這種時候應該天天想著去極樂樓查案子才對。

我突然後脊一涼,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昨天陸小鳳究竟是在哪裏救我的?

電影裏,陸小鳳在極樂樓遇見了無艷,經她授意,第二天一早來到白雲觀查探。這樣的話,陸小鳳昨晚應該是跟花滿樓在極樂樓裏。也就是說,昨天我也是被困於此。

這個,如果陸小鳳沒有碰巧救了我,下場是不是很慘?

說話間我和霞兒又回到了廂房,她邀我進去坐下,然後自己出去給我泡茶。

我實在是無聊得緊。霞兒是個很好的女孩,不過,我的性格跟她,有點不太合適。

我又打量了一遍這個屋子裏的陳設,確實是簡陋得很,霞兒被人這樣囚禁著,的確很可憐。後來,甚至還被迫給花滿樓下套。不過這件事我不太擔心,反正後來霞兒也給他送了鑰匙了,算不得對不住花滿樓。

想到這件事,我又想起了一個人。

司空摘星。

說真的,我好象錯過他了,他應該是要在這裏偷吧。

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見到人。

“蕓姑娘,我……”

我剛聽到這樣一聲,立刻就沒了下文。

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呃,這裏是江湖,隨時可能會出事的,霞兒又不會武功,遇到什麽事情還不是任人魚肉啊!

當然,我也不會武功。可是,看在花滿樓的分上,霞兒人又這麽好,我說什麽也不能坐視不管。

我站起來,也沒有動,只是試探性的喊了一聲:“霞兒?霞兒姐姐?”

沒有聲音。更奇怪的是,如果她被人綁了,應該會有掙紮才對,可是現在卻沒有半點聲響。

我有些按耐不住了。

這樣就一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嚴重到什麽樣的程度。我心亂亂地向門口移去,暗暗念叨:不要出事,千萬不能出事。

腳步有點猶豫,我只走了兩步,就發現不能再動了。我以為是自己太緊張害怕了,冷靜下來又試著動了動,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我開始清醒過來了。我八成是被點穴了。

該死,連是誰下的手我都沒看到,這也太失敗了吧。要是讓陸小鳳知道,還不被我氣死?

“是,是誰?”

還好我還能說話,不過我自己都覺得聲音有點抖。唉,就我這膽子,怎麽在江湖上行走啊!

“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然後我看見一個瘦削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像是變魔術一樣,根本沒看見他是怎麽進來的。

要不是大白天,我一定以為自己見了鬼。

“你,你是誰?”

我提著膽子問他。他也不說,就上下打量我,眼神怪怪的。

看了半天,他才說:“恩,陸小雞怎麽想起收徒弟了?還是個小姑娘?”

我一聽他這樣稱呼陸小鳳就知道他是誰了。

司空摘星,絕對沒跑!

知道是他我就不怕了,嘿嘿,這個小偷這麽好說話,我怕什麽?

“司空摘星,你放開我。”

我這個語氣是在跟他打商量。畢竟是陸小鳳的朋友,人也很好,我不能太盛氣淩人了,再說我也沒這個資本。

結果他倒是答非所問:“咦?你認識我?”

我耐著性子說:“你輕功那麽好,比我師傅不輸分毫。我再猜不到就是笨蛋了。陸小鳳這麽精明,又怎麽會收個笨蛋做徒弟呢?”

“呵呵。”他很孩子氣地笑,說:“其實我也不是想怎麽樣,只是剛才碰到陸小雞說收了個徒弟,我好奇想來看看。”

“那你做什麽點我穴道?還有,霞兒姐姐呢?”

司空摘星好象是才反應過來,連忙解開我的穴道,說:“哦,不好意思,我這是習慣了,你也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吧,這個有點不好的習慣是很正常的。你別放在心上。那個,你的霞兒姐姐在外面好好的,我這就去給她解穴啊!”

說完就一下子不見了。

這種輕功啊,羨煞我輩呀!

不消片刻,霞兒進來了,後面跟著一蹦一跳的司空摘星,那個老猴子這麽精神,哪裏像個中年男人?

不過我沒理他,見了霞兒就拉著她左看右瞧,問:“姐姐,你有沒有事?”

這個話其實純屬多餘,被司空摘星點了穴能有什麽事?他又不好色,霞兒身上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能有啥事兒啊!

果然,霞兒淺笑一下,微微擺擺頭。

我拉著她坐下,司空摘星也挨過來,說:“誒,小丫頭,你什麽人不好拜,怎麽拜了陸小雞這個師傅?我告訴你啊,他這個人啊,貪杯好色,還常常給自己招惹麻煩,你跟著他不安全的。不如你拜我為師啊!我輕功很好的,遇到麻煩如果打不過至少還可以跑啊!”

我似笑道:“你?你一個小偷,跟著你才是不安全呢!說不定哪天就被抓了。至於說輕功嘛,陸小鳳也不錯啊,我又不要什麽天下第一,只要不被人莫名其妙地殺了就行了。況且陸小鳳還能教我點別的,怎麽算都是跟著他合算呢!”

我看見司空的臉都脹紅了:“你……你,你這丫頭說話怎麽跟陸小雞那麽像!我是為你好誒!你看你長得這麽漂亮,說不定哪天陸小雞色心大起,把你吃了怎麽辦?”

我笑:“那他也要吃得了我才行啊!”

嘁!真不愧是老朋友了啊,連問的問題都那麽像。嘖嘖。

這下司空被我堵得徹底沒話了,連霞兒都在一邊偷笑。

呵,這只老猴子,原來真這麽好玩!

過了一會兒,我不玩笑了,就認真問了他一句:“司空大哥,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心裏明明是知道的,他只不過是受了陸小鳳的托付來調查白雲觀。可是這老猴子居然給我耍起脾氣來了,把嘴一撇,說:“不告訴你!”

這,這個,這個,他不會是在撒嬌吧?天啊!他都多大了?一點老謀深算的樣子都沒有。我說大哥,你好歹也是個名人啊!當然名聲不太好,可是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了,也不能這麽,這麽,呃,那個吧?

我暗暗偷笑了一回,說:“好啊,你不說就算了。”話語間我就站了起來。

司空倒有些手足無措,看我一副要走的樣子,又問:“餵,你去哪裏啊?”

我說:“已經過午了,我該回客棧了。”

霞兒聽我說要回去,也站起來,說:“蕓姑娘,我送送你吧。”

我點頭說好。

司空當然說要跟我一起走,我料想他是沒有做護花使者的興趣的,不過,多辦是陸小鳳怕我一個女孩子獨自回家不安全才讓他來送我的。

我抿唇一笑,說:“行了,司空大哥是大忙人,麗蕓怎麽好占用你的時間?我一個小丫頭誰會感興趣?只是回客棧這點路,不會有危險的。”

司空用略帶著讚許的眼神看著我,說:“喲?小麗蕓挺有膽識的!恩,好好雕琢會是一代俠士。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我點頭。

司空剛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對我說:“哎,丫頭,陸小鳳交代的我可都做了的啊!回頭你可要告訴他,是你自己不肯讓我陪你回去的哦!”

我看他那樣子,真是差點就笑出聲了,連忙收住笑,說:“好,司空大哥慢走。”

我話一落,他就沒有人影了。

這邊辭了霞兒,我也不怎麽想回去,就是覺得道觀裏太悶了,所以才說要回去的。

我在街上亂走,順便看了看這裏的民風民俗,果真是質樸。也許其中還是有奸詐之徒的,不過比起二十一世紀的人,這些家夥已經很單純。

然後思緒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只是,當我擡頭看天的時候,太陽正在落山。我突然覺得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遲鈍,整整一個下午都過去了竟還沒有發覺。

“麗蕓?”

我還在出神的時候,有人喚了我一聲,這個聲音啊,我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果然,在我回頭的時候,就看見花滿樓搖著折扇,面帶笑意地站在我的不遠處。那模樣,我差點就招架不住了。難怪霞兒這麽喜歡他。

可是,可是,他是怎麽知道是我的?難道,那個,呃,不會是聞出來的吧。

鑒於花滿樓的聽覺和嗅覺是很靈敏的,我當然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花滿樓,你沒有回家嗎?”

這個問題也很廢話,他要是回了家,我現在見到的是鬼啊!

他還是微笑著,聲音溫柔得一塌糊塗:“我剛剛從我的花樓出來,現在正要回去。”

我說:“花樓?是什麽地方?”

恩,申明一下,我本來是知道的,不過為了表示尊重才隨便問問。

花滿樓很老實地說:“是我養殖花草的地方,也算是我的第二個家吧。”

種滿花草啊,雖然以前也知道,可是終究沒有親眼見過,還是很好奇。那個電影裏的花樓,估計是簡略版的。

我眼睛眨巴一下,說:“有很多花嗎?那應該很漂亮吧?”

然後,花滿樓很順利地上鉤:“要去看看嗎?”

我當然是連忙點頭。

嘿嘿,我想我這點把戲還是瞞不過他吧,嘻,他這是明知是陷阱也要往裏面跳啊。恩,有種被寵的感覺,心裏暖暖的。

畢竟被人寵的感覺是很好的。

我們說話的地方離花樓真的一點都不遠,花滿樓引著我從大街一直向前走,不多時,轉了一個彎就到了。

還在樓下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樓道邊種的各種嬌花,紅紫藍白青,顏色斑斕。我認得的花有限,沿階梯走上去,也就認識曼佗羅,素馨,百合,結香,木蘭。其他的我是叫不出名字。這樣看來,花樓裏邊的東西我就更是聞所未聞了。

花滿樓引我上樓,輕輕推開掩著的木門,正巧黃昏時殘餘的光瀉進來,淡淡的血紅籠在如情人嬌唇的花瓣上,突兀著誘惑的色澤,溫軟,又香艷入骨。

我突然覺得有點可惜。

花滿樓若是能看見這些花兒的樣子該有多好?愛花之人卻從沒見過任何一種花,就像是一個成婚多年的男子卻從沒有見過自己的妻子一樣可悲。

花滿樓他,並沒有做錯什麽,不該有這樣的懲罰。

花滿樓在我走神的空檔已經點了一盞油燈,日光漸漸散去,這原本微弱的光芒卻越發顯得珍貴而耀眼。

我的記憶中,他是沒有點燈的習慣的。我記得上官飛燕到這來時,也是臨近黃昏,但是那一次是直到上官飛燕問起,他才想到燈這回事。

這並不難理解。花滿樓是瞎子,自然不是那樣渴求光亮,會一時忘記別人對燈光的需要也很正常。

可是這一次,我還沒有開口,他就已經這樣做了。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很亂,又很開心。

其實自從今天遇到他,我的反應就沒正常過。

然後我就罵自己是個大傻瓜。明明知道花滿樓對任何人都這樣好,甚至還會比這樣更好,為什麽我還要有這種不正常的反應呢?

我,我,我什麽時候變得這樣不理智了?

我們坐下後,花滿樓順手把一個茶壺放在桌邊的小火爐上烘烤,我想應該是在煮茶。說實話,我這個人很懶的,以前喝茶,就是隨便抓一把放在杯子裏拿開水一泡就成了,從來沒有想煮過,也沒見過別人是怎麽煮。不過我還算知道這煮茶是很麻煩的一件事,花滿樓這種煮法,估計是最簡單的一種。

我就一直盯著那個茶壺看,直到它開始冒煙了,我才輕聲問了一句:“是不是煮好了?”

我問完就去看花滿樓,見他還是淺笑著點點頭,那個模樣……糟糕,害得我心跳加速了。

他取下茶壺來替我斟茶,說話還是那樣柔柔的:“怎麽樣,我這花樓可有你想象中的好?”

我看他也開始往自己杯裏倒茶,便抓住自己的杯子淺呷一口,說:“恩,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花滿樓又笑開了些,說:“那你喜不喜歡這裏?喜不喜歡這些花?”

我說:“喜歡。”

他的頭轉向門外廊邊的花草,奇怪的是,我明知道他是看不見的,卻覺得他是真的在看什麽。然後我又聽見他說:“我想它們也是很喜歡你的,因為它們太寂寞了,很少有我以外的人來看它們。”

我只是聽著,沒有搭話。

他把頭轉回來對著我,還是笑著:“而且陸小鳳這麽寵你,你也應該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女孩子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歪著頭:“陸小鳳寵我嗎?”

“當然寵了。也許你才認識他,所以不甚了解,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很寵你。”

我還是不怎麽相信地看著他。

他似乎是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又說:“陸小鳳不收徒弟的,江湖上多少與他有交情的門派想把自己的子嗣交給他管教他都沒有答應,更何況是剛剛才只見過一面的人?所以,陸小鳳對你是不一樣的。”

我聽到這裏,才發現他根本不是要跟我討論陸小鳳寵不寵我的問題,他這個,這個,擺明是想給我做媒了!

我忽然就覺得心頭開始煩躁,然後莫名地冒火。

但是我還是忍住沒有發脾氣,只淡淡地問他:“你想要說什麽?”

花滿樓緩緩打開折扇搖起來,說:“就是這些,沒有了。”

我又一次驚嘆他的洞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好,知道我要生氣了,也就不再討論這個問題。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很殘忍的問題,忍不住問了出來:“花滿樓,你的眼睛,為什麽會瞎?”

電影裏說是被他老爹花如令的仇家鐵鞋大盜弄瞎的,可是小說裏沒怎麽提到,我就還是有點好奇。

我以為他會生氣,但是他只是有些無可奈何地嘆口氣,站起來,走到門外,手指輕輕撫過素馨的花瓣,半晌不說話。

我知道,這一直是他心裏的傷疤,也是他最大的心事。

看他這個反應我就明白他不想說,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那種感覺就像遭受痛苦的人是我最親密的朋友,我很想幫他分擔一樣。

但就這樣沈默,因為他這好象受傷的樣子讓我沒有勇氣再問一次。

過了很久,久到我都忘記這裏還有一個花滿樓時,他卻突然開口說:“那麽多年了,我連我爹的樣子都快忘記了。如果不是這雙耳朵和這只鼻子,我連誰是誰都分不清楚。”

花滿樓一直這樣樂觀,他現在的表情,卻讓我覺得心疼。

我很輕聲的問:“如果以後我不再可以說話,你還會不會認得我?”

他的背影對著我,我卻仿佛看見他的臉上正浮起淡淡的笑容:“會的,我記得你身上的味道。”

我不死心,追問到:“那如果你的嗅覺失靈呢?”

花滿樓沒有說話了。

我又一次覺得心痛。

在小說裏,這些話原是三英四秀中的石秀雲問的,可是,現在卻由我來說了。我此刻終於明白石秀雲在問出這句話時,是一定很想哭的。因為我就是這樣。

她後來是死了的,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這樣的結局。但是花滿樓那麽完美,他的心裏不該裝下陰霾。就算他的眼睛回不來了,我也想讓他沒有遺憾。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像石秀雲一樣,拉起他的手,覆蓋在自己臉上。一瞬間,我感到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後,我看見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轉過身,面對著我,臉上有說不出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柔聲說:“我想了想,還是這樣才可以保證你會一直記得我。現在,你摸摸我臉上的輪廓,然後自己在腦子裏想象我的樣子,就算是見過我了。不記得你爹的樣子沒關系,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第一個記得樣貌的人,好不好?”

我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在月色下,看見他眼神的覆雜和眼眶裏充盈的淚水,然後很努力地點著頭。

我知道自己也要哭了,但是現在不是時候。我很刻意地擠出一點笑容,用已經有點變樣的聲音說:“你可是答應了我的哦!以後再借口認不出是我,我定不饒你!”

他很溫柔地笑笑,似乎也是在克制淚水滑下來。我感覺到他用大指的指腹輕輕在我的臉頰上小範圍地摩挲,我幾乎就克制不住要哭了,可是還是在竭力忍著,直到他很是輕柔地把我的頭送埋進他自己的懷抱時,淚水就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來,浸入他的薄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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