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的最後一天恰逢周六，由於我所從事的是彈性工作，有時周六也不一定能夠休息。

同時，這一日也是我跟著上洛克一起去取證的最後一天，時間被安排在了下午。正當清晨時分，我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潛意識裏一想到午後要去見紅藍幫的老大，就瞬間清醒了過來，在去見大人物之前，我有些忐忑不安。

我依舊穿上了昨日的那件樸素外套，然後站在鏡子前梳理了很久頭發，有幾撮毛都睡得翹了起來，於是我拿出直發棒插上電，小心翼翼地燙著翹起來的部位。最後我對著鏡子確認了一下儀表是否OK，然後前往廚房吃早飯，用過早餐後，我開始坐立不安了起來，想著下午見到魏老大的時候該怎麽說話比較好，還是說我只需要坐在旁邊當個裝飾物，交談的事全部交給上洛克？但是我總得說些什麽吧？

目前的感覺就仿佛是下午就要參加一場大型考試了，但是我卻什麽都沒準備，焦慮萬分。感覺一上午都沒做些什麽，就迎來了飯點，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也是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看我那呆滯的反應，我爸媽還以為我陷入了愛河。

午飯後，我又去鏡子前確認了一下儀表，然後走出了家門。我頗有些艱難地走到樓下後，遠遠看到了熊熊的車正在朝這邊駛來，不知今天開車的是誰，我突然有點期待能見到熊熊。

車子開近後，透過玻璃，我只看到了上洛克一個人的身影。車在我的面前停下了，上洛克依舊是先下車，替我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待我入座後才回到駕駛座。

“其實你不必每次都替我開車門。”

“個人習慣，你不要介意。”

“個人習慣？”

“是的。”

上洛克並沒有詳細回答我，他系上安全帶後，專心致志地開起車來，我也沒有繼續追問他方才的問題。

今天，我並沒有看窗外風景的心情，我目視著前方，並在腦海內反覆練習了一下見到魏老大後所要說的問候語。

當我從腦內小劇場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上洛克將車開進了某個住宅小區，小區裏都是很普通的六層建築。下了車後，我跟隨在上洛克的身旁，朝著某棟住宅樓走去，住宅樓和我所住的小區一樣，並沒有安裝電梯。

“做好上六樓的準備。”語畢，上洛克首先走在前面，氣也不喘一下地爬起了樓梯。

由於我家住四樓，所以多了兩層也並不怎麽吃力，待我爬上六樓後，發現上洛克早已按過了門鈴，房門正大敞著就在等我了。

我踏入屋內，並隨手關上了門，只見一個看似普通的老頭指了一下我面前的拖鞋道：“你就穿這雙吧。”

於是，在我彎腰換拖鞋的時候，老頭的腳離開了我的視線，當我擡起頭來時，看到客廳的沙發上正坐著兩個人影，他們正在互相寒暄著。

我朝沙發走去，當我不知道該坐在哪裏的時候，老頭擡頭看向了我，他應該就是魏老大了吧？我一緊張將方才準備好的問候語給忘得一幹二凈。

“坐啊。”魏老大指了指上洛克旁邊的另一個單人座沙發。

我稍微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然後尷尬地朝身旁的上洛克望去。

註意到我的視線後，上洛克說道：“魏先生，我給你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我的助手羅芽歆。”

“不用介紹了，我認識這姑娘。”魏老大轉向了我，問道，“你以前和我的幹兒子武昊哲相過親吧？”

“是的。”我覺得此刻自己發出的聲音聽上去和平常不太一樣，是因為過度緊張嗎？

“你們要喝點什麽嗎？”

“普通的茶水就可以了。”

“那你們先坐一會兒。”魏老大說著從沙發上站起，然後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我輕聲朝上洛克問道：“那位就是魏老大？”

“看上去像普通老人是吧？”上洛克一眼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他就是紅藍幫的魏老大，待人還是挺隨和的，你放松一些好了。”

魏老大還在廚房的時候，我確實身體放松了下來，然而當他端著茶杯漸漸朝我們走來的時候，我在不經意間調整了一下坐姿，挺胸收腹，雙手放在了大腿上，就像小學生上課的時候被老師要求的那樣坐得筆筆直。

魏老大看到我的坐姿後，發出了豪爽的笑聲。

“如果我有孫女的話，估計和你差不多大，你不用那麽拘謹，我也並非什麽大人物。”

“好，好的。”我努力地想將坐姿調整到放松的狀態，但是無論怎麽坐都不舒服。

“那麽，魏先生，現在可以開始了嗎？”上洛克的小本子早已攤了開來，他一邊問，一邊轉動著手中的筆。

“可以。”魏老大也坐了下來。

“那麽，第一個問題，你知道王子這個人嗎？”

“似乎聽說過。”

“那麽我可以問一下Sasori的事嗎？”

“他是特殊小組的組長，那麽你想問些什麽？我會在可以提供信息的範圍內，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但如果涉及到某些重要機密，我是不會說的。”

“他是你下屬的孩子嗎？”

“沒錯。”

“可以透露一下他的真名嗎？”

“這涉及到了一部分機密，所以不可透露。”

“你們是不是有一家賣珠寶的店？”

“確實是有一家，其實是我們幫派的一些女員工們閑暇時間太多，所以做起了副業，她們將其他成員帶回來的戰利品再放到網上去賣。”

“什麽戰利品？”

“打倒血族後，某些血族灰飛煙滅的時候，身上所戴配飾都會掉下來，就算不撿起來，也會被別人撿走，所以他們就將各種配飾帶了回來，血族們經常戴在身上的配飾雖然血腥味重了點，但是卻意外地有著辟邪的功效，其他血族嗅到配飾上的血腥味後，會以為佩戴者是那個血族的血奴，也就不會對其出手了。”

“可以透露一下紅藍幫內部組員的數量嗎？”

“這也不太方便說。”

“這也屬於機密的一部分嗎？”

“也不能算作是機密，畢竟每個地區的協會都會定期統計人數，做我們這一行也是高危職業，弄不好就要搭上自己的命。”

“是嗎？”上洛克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他早就料到對方會如此回答，於是他繼續問道，“那麽紅藍幫去年以及今年的死亡人數可以告訴我嗎？”

“硬要說的話半個吧。”

“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直協助我工作的靈擺死了，他雖然是紅藍幫的重要幹部，但並非人類，不過平常大家都將他當人看待。”

“那麽他的屍體是怎麽處置的？”

“送到他兒子那裏去了。”

“靈擺可以生育下一代？”

“靈擺有很多種方式來制造新的靈擺，比如說將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分離出去，那部分就不受原來的靈擺所控制了。還比如靈擺破損之際，可以將自己的靈力轉移到別的物體中去，得以繼續‘存活’。當然，如果某些靈擺自身靈力足夠高的話，可以借助於人類的女性或男性，來生育下一代。”

“那麽你剛才提到的靈擺的兒子是屬於哪一種？”

“最後一種，孩子的母親原本也是我的下屬，不過她懷孕之後就脫離了幫派。”

“那個，弱弱地問一句，那孩子的母親該不會是護士吧？”我鼓起勇氣插話道。

“的確是醫護人員。”

“那孩子的名字叫陸海空嗎？”

魏老大看著我點了點腦袋，繼而道：“他以前也會經常跟我提到你的事，他說你很不可思議。”

“我？不可思議？”那真的是在說我嗎？我的腦海內不禁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因為你是唯一被林夕霧所認可的異性。”

“那大概是因為我從小就經常給他投食吧？所以他比較信任我。”

“給他投食的人多了去了。”

“兩位，先不說這個了，我可以繼續問問題嗎？”上洛克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你問吧。”

“既然你們提到了陸海空，那麽我就接著問一下，陸海空也是紅藍幫的成員嗎？”

“算是吧。”

“他當初去日本留學是不是出於其它和紅藍幫相關的原因？”

“可以這麽說。”

“我知道你不會把那個原因告訴我，那就換一個問題吧，你們的成員都是有各自的代號的嗎？”

“只有特殊小組的人才會有代號，他們可以算是機密中的機密。”

“那他們有沒有什麽特權？”

魏老大微微笑了一下，問道：“比如說？”

“例如可以自由出入海關，就算離開中國的時候用的是A這個名字，回國的時候卻用了B這個名字？”

“很遺憾，他們並沒有這種特權，我們所擁有的特權只有辦理出國簽證的時候比較快，基本上是明天突然要去一趟國外出差，現在馬上就能把簽證辦出來，並且滯留日期也比較久。”

“想必身為老大的你也有一定的特權吧？”

“特權確實有，但你不必知道，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一旦加入了紅藍幫，那所做工作是不是都不能向家人透露？”

“大部分的成員都是一開始就追隨我的那些，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有了孩子甚至孫輩，他們的家人如果能力比較出眾的也會為紅藍幫辦事。如果是後期加入的成員，比如80後90後，大部分情況下是隱藏自己的存在，連家人都找不到他們在哪裏，如果是從事醫療工作的成員偶爾可以獲得探親假，至於其他崗位，能不見家人就最好不要見，我剛才也說過了，畢竟我們這一行很危險，什麽時候會死都不知道，這種工作還是不要被家人知道為好，萬一哪天誰死了，家屬出來跟我們鬧事，就算我們再怎麽動用特權封鎖媒體的消息，他們還是會私下傳，如果我們的工作弄得人盡皆知的話，不僅是我們，其他各個國家都會特別困擾，在這個提倡相信科學，不要迷信的社會，一旦這種不科學的事曝光的話，你們也能知道其後果吧？大部分人會變得恐慌，因為身邊竟然真的有血族這種生物存在。”

“所以，我弟弟其實也在你們幫派嗎？我找了他很久都沒有找到他的線索。”

上洛克問出這話的時候，我用驚訝的目光轉向了他，難道說這次來向魏老大取證，並非是為了王子的事，而是他弟弟的事？畢竟從剛才開始就基本沒有提到王子。

“你這猜想倒是合情合理，也許他在我們幫派。”魏老大回答得有些模棱兩可。

“那他就拜托你們照顧了。”上洛克將對方的話視作了肯定回答。

“你拜托錯人了，我們幫派目前沒有任何一個人照顧哪個新人，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我也是擠出了一點時間才接受了你們的此次拜訪。”

“不管怎樣，紅藍幫是唯一的線索了。”

“那麽你們還有什麽要問的嗎？”不知為何，魏老大看向了我。

“陸哥，也就是陸海空現在還活著是嗎？”我在魏老大的註視之下，突然想出了一個問題，這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

“他死了。”魏老大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我還想著如果魏老大回答“還活著”的話，我腦海內還有一堆想要問的，而我沒想到他竟然回答得這麽幹脆，於是我閉上了嘴巴，等待上洛克提出他的疑問。

卻不料上洛克說出了：“我沒有問題了，如果還碰上什麽問題，我會自己調查，只要確認了我弟在你們這裏，就感覺輕松了不少。”

“我方才可沒有明確表明你弟在我們這裏。”

“但我知道他應該在你們這裏，也許他覺得你們幫派比較自由吧，也就野在外面不想回家了。”

“事實上，星星並不是因為我們才不回家的，他所做的工作就算再怎麽危險也不會危及到生命，他完全可以天天回家。”魏老大突然將事實說了出來，不知他方才回答得模棱兩可，現在又幹脆地承認了，到底有著何種打算？

“是嗎，我只要知道他還活著就夠了，那我們就告辭了。”上洛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準備起身走人。

我也拿過茶杯象征性地小抿一口，便站起身來，向魏老大告別。

我跟隨在上洛克身後，來到了門口處。就在上洛克的手剛要觸及到門把手的時候，魏老大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賈淩月，你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要不要考慮一下為我們所用？”

上洛克頭也不轉，很是幹脆地回答道：“我不喜歡在別人手下工作，自由自在的工作更加適合我。”

“我們組織已經很自由了，女員工們上班的時候做副業，賣賣東西，我也不會指責她們。”

上洛克打開了大門，道：“我想要的不是這種自由。”

聞言，魏老大豪爽地笑了起來，這笑聲在樓道裏發出了回音，回音還未散去，便聽他繼續說道：“那就當我剛才沒說吧。”

“再見。”

“你們路上當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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